他当即搁下手中奏章,疾步迎出殿门。
抬眼望去,李天依旧风姿卓然,举手投足间清逸出尘、洒脱自在。
向来不苟言笑的帝王脸上,竟悄然浮起一丝温煦笑意。
这般神情,若放在平日那位威仪凛然的帝君身上,堪称开天辟地头一遭。
若非众天兵亲眼所见、确认陛下从未离宫、更未被人调换,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敢信——
自家陛下,竟也会露出这般模样,实在令人愕然。
“李师,一别数百年,一切安好?”
嬴政行至李天近前,郑重躬身一礼。
李天于他有启悟之恩,这一礼,他心甘情愿,毫不迟疑。
李天抬手轻摆,示意不必拘礼。
两人相视一笑,寒暄随即展开。
交谈之中,嬴政神态轻松自然,还不时将此前拿不准、理不清的棘手要务拿出来,与李天细细推演,每每碰撞出新的解法与思路。
面对嬴政的虚心求教,李天没有半分保留,坦荡而专注地给出自己的见解。嬴政听后,心头豁然开朗,顿觉受益良多。
他内心深处,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
自登临天庭之主之位以来,肩上的责任一日重过一日。
表面看,他处理诸般事务从容不迫、条理分明;
可私下里,他常有隐忧:怕自己某一环疏漏,某一处失察,
怕一个决断偏差,便让整盘大势偏移既定轨道,偏离心中所期许的模样。
如今有李天并肩参详、拾遗补缺,
嬴政只觉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几分,脚步也更稳了,信心更足了。
李天察觉到他神情间的转变,心底亦是宽慰。
很好。
嬴政果然不负他千挑万选、悉心栽培。
再加人族气运鼎力相托,其天赋与心性早已被彻底激发、淋漓尽致。
他确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天庭之主。
将三界众生托付于他,未来必比往昔更安稳、更昌盛,
甚至有望超越自己当年执掌之时。
这,也正是李天自始至终对天帝之位毫无觊觎之心的根本缘由。
天帝之位,看似尊崇无上——
统御三界,裁决亿万生灵之生死荣枯;
维系天地秩序,调和阴阳五行之流转;
气运如海,位格之高,直追天道圣人。
可与其煊赫并存的,是沉甸甸的担当:
三界命运系于一身,每日须细察各方气运消长,不容丝毫失衡;
仅此一项,便已耗神竭力。
更何况天庭之内派系林立,利益纠葛错综复杂,
稍有偏颇,便如堤溃蚁穴,隐患渐生,终将动摇三界根基;
届时天地反噬,绝非寻常灾劫可比。
李天清楚自己的分量——
他既无此等统筹全局的魄力,也不愿受此层层羁绊。
比起伏案理政、周旋权衡,他更倾心于纵情山海、踏遍洪荒的自在洒脱。
若真让他坐上那张龙椅,不出数月,怕是要把偌大天庭搅得手忙脚乱、乱作一团。
他心底轻轻一叹:这条路,本就不属于他。
“你做得极好。照此走下去,人族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鼎盛之世!”
听罢此言,李天目光灼灼,满是信任与期许地望向嬴政。
他始终笃信:自己当年的选择,从未出错。
此刻的嬴政,早已不是初登王座时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帝王。
他对人心的拿捏,已臻入微之境;
对情绪的收放,更是炉火纯青。
他清晰感知到——李师眼中的认可,是发自肺腑的坚信,而非敷衍的夸赞。
一如当年他在人族圣地中困顿迷茫之际,李师从未动摇过对他的信赖,哪怕在他最犹疑、最无力的时候,也始终站在他身后。
单凭这份始终如一的信任,就足以让嬴政铭记一生。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李师,寡人斗胆一问——您为何从始至终,都如此笃信寡人?”
“寡人清楚,自己并非生来便是最优之选。”
按理,以嬴政的城府,本不该问出这般直白的问题。
可心底那团疑惑盘桓太久,终究压不住了。
他实在想不通——
当年那么多位人族帝君候选,李师为何偏偏一眼相中了他?
那时的李师,本有诸多选择。
嬴政虽自信过人,却也明白:其他帝君人选,资质或逊于己,但若得同等栽培,未必不能建功立业,
甚至,成就未必逊于今日之他。
这个念头,一直横亘在他心间。
“这个问题,当真那么重要?”
李天闻言微怔,似未料到他会在此刻提起,随即敛神静气,语气平和地回应。
“很重要。”
“寡人只想知道,李师当初究竟看中了寡人什么?为何是寡人?”
这疑问,早已深埋心底多年。
只因政务繁杂、李师又常年游历洪荒难觅踪影,才一拖再拖。
可嬴政向来较真——
若不解开这个结,他便无法真正安心,也无法真正踏实前行。
“因为出色。”
“你过人的才干,还有你立国之初,对大秦子民那一腔赤诚的初心。”
“嬴政,你须牢牢记住:无论走得多高、走得多远,都莫忘自己身为大秦帝君时,在万民面前许下的诺言——
做一个不负苍生的明君,切莫辜负他们的期盼。”
李天语声渐沉,双目凝定,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肩头。
话语不多,却字字千钧。
“不忘初心……”
嬴政低声重复,耳畔回响着李天的话,眉宇间浮起一丝沉思后的澄明。
见他眼中微光闪动、若有所悟,
李天心中了然——
真正的领悟,已然不远。
内心对嬴政愈发钦佩。
心底也再度确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毫无偏差。
没再跟嬴政多言。
转身离开了凌霄宝殿。
他打算尽快筹措些资源,赶往人族圣地探一探近况——毕竟自他离开至今,已过去数百年光阴。
这段在洪荒大地上的漫游历练,
让李天收获颇丰。虽仍未踏出那关键的最后一步,修为未破瓶颈,
但他清晰感知到自身实力的切实跃升。
他明显感到,自己与整片洪荒天地之间的呼应更为紧密、更为自然。
若照这般势头持续下去,
跨出那一步,绝非遥不可及!
而在这一路上,
他还需向几位志趣相投、见解深刻的旧友虚心请教。
其中最合适的,莫过于如今已安然脱困的三皇五帝。
论道行与对洪荒法则的参悟深度,他们或许尚不及自己,
但阅历之深厚、经验之老辣,却远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