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记重拳,盛和庭口鼻处流下暗红的血迹。
他抬手随意地擦了擦,手背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他却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就这点陈年旧账翻来覆去说,程励珩,你也未免太没出息。”
“一鸣是个不成器的,若不是你非揪着这些破事不放,说不定我真会好好培养你。”
“咱爷俩一起,让整个京城都姓盛,到时候盛氏的盛,我不说、你爷爷不说,谁知道是那个盛?”
“一个最底层的贫民老师,有必要么?就算没有那场车祸,他那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这一死倒好,给他女儿搏了个锦绣前程!”
“说不定他心里高兴着呢……”
话音刚落,程励珩周身的气场骤然一沉,周身的戾气轰然炸开,又是当胸一脚!
力道之大,让他再次重重摔回垃圾堆里。
盛和庭疼得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呻吟,脏污的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再也说不出那些污言秽语。
程励珩缓步上前,黑眸沉得不见底,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为了那个无辜的婴儿。”
说着,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恶臭的垃圾里硬生生拽了起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带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巷口回荡。
这一下,是为他自己。
程励珩松开手,将人扔在一旁,掏出手帕一下一下擦着手上的痕迹,垂眸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人,眼底的戾气散了。
盛和庭像失去所有支撑般瘫倒在地,断断续续的呼哧声,看起来出气多进气少。
“……我当初、就该把你杀了。”
“为什么没有杀了你呢?”
程励珩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地上的人。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有些疑惑。
盛和庭脸上的嗤笑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半晌,在程励珩即将失去耐心之时,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当初就不该对你心软。”
“我和她的初相识,是在一个雨天。”
盛和庭缓缓开口,语气莫名柔和了几分,与方才的癫狂狠厉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好像天漏了似的,她手里的伞小小的,伞沿都被压得往下沉,连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挡不住,却还是蹲在街边的角落,给一只瘦弱的流浪小猫打伞。”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她的睫毛往下落,她却笑得眼睛都弯了。”
程励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自己和自家小猫第一次相遇的画面。
现在想想,也是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拨开云雾,见到了一只太阳花化成的小猫。
而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路口居然跑过来一只和他家栗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猫……
“喵!”
巧的是叫声也一样,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个小勾子,轻轻地划过他的心尖,帮他瞬间找回了一丝理智。
下一秒,一枚圆滚滚的三花炮弹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怀里,耳边响起熟悉的喵呜喵呜声!
“喵?!”【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喵??”【我就说我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没受伤吧没受伤吧???】
“喵?喵嗷!”【喵的!他居然真的敢回来!回来就算了还真的敢来找你!!敢来找你就算了,你怎么还放他靠你这么近?!】
“喵!”【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程励珩眉眼瞬间扬起,立刻将小猫抱稳,又往后退了两步,离地上的垃圾远了一些,“你怎么在这?”
“喵!”【你还说!我要不在这还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呢?!】
眼看着小猫气得毛都炸了,程励珩懒得再听他回忆往昔,他现在只想赶快去把他家小猫长官哄好,于是二话不说,就要转身离开。
盛和庭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话音一转: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这些脆弱的无用的小动物。”
程励珩脚步一顿,盛和庭继续道:“但你说巧不巧?”
混沌又迷蒙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在做和她同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遥远的画面:
“也是个雨天,比那天还要冷,你穿着一身校服,裤腿和袖口都短了,手里的伞也不大,破破烂烂的,但却把完好的一边罩在一只受伤的流浪狗身上。”
“自己脸上还带着伤,淋得浑身都湿透,看着比那只狗还可怜。”
盛和庭的眼神渐渐迷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恍惚间,就是那个背影,我还以为看到了她。”
“所以,当年在那条没人经过的小巷里,我本来能一刀解决你,却鬼使神差地放了你一马。”
他摊了摊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恨之入骨的憎恶,“程励珩,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是我心慈手软的错误,现在……这个错误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盛和庭脸上的笑容彻底扭曲,眼底最后一丝恍惚被疯狂取代,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程励珩扑了过来:
“今天我是跑不了了,不过有你陪葬,勉强算值了!”
“喵!”【小心!】
裴颂宜从扑进程励珩怀里开始,就一直紧盯防备着盛和庭的动作,几乎是他伸手探向怀里的瞬间,就呲着牙厉声提醒!
程励珩对他的突然发难毫不意外,这样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回来和他谈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有防备的侧身避开,接着一手稳稳地拖着怀里的小猫,一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保镖也在盛和庭掏出匕首的瞬间冲了上来,配合着程励珩的动作将他死死按住。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兀自挣扎、嘶吼的盛和庭,警灯的红蓝光芒映在他脸上,所有晦暗的角落全部被照亮。
这场跨越多年的恩怨,终于要在今天,画上一个迟来的句号。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