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没有避,她答:“能动凤印,能改印谱,能让宗正府、内廷都不出错......”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只有一种人。”

    四皇子看着她“哪种?”

    沈昭宁轻声说:“不是在制度之内的人,是......能写制度的人。”

    这句话落下,屋内没有人再动,宗正府老臣脸色彻底变了,因为他们听懂了,这不是在说某个部门,是在说,朝堂最上层,四皇子却没有惊,他只是看着沈昭宁,眼神深了一层“你走得太快了。”

    沈昭宁看着他。

    “时间不多。”

    四皇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信我吗。”

    这句话来得极突兀,甚至,不合时宜,但沈昭宁没有迟疑。

    她答:“我信证据。”

    四皇子看了她一息,然后笑了一下,这一次,有一点温度“很好。”

    他说:“那就继续查。”

    他转身要走,却在门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这局,不是要杀人,是要.....让人不能动。”

    门开,风进,他离开,内殿再次安静下来,沈昭宁站在原地,她看着那枚凤印,忽然意识到:他们刚刚说的所有话,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皇后,不是目标。她只是,被选中的“位置”。

    而真正的刀,还没有露出来。

    夜未尽,凤仪殿却已经不再只是“出事之地”,而是,案场,偏殿门再开时,灯被压低了一层,不是为了安静,是为了,看清,尸体已重新安置,白布掀开,颈间勒痕清晰,但除此之外,太干净。

    沈昭宁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再靠近,她问:“谁先发现的?”

    一名内侍上前,声音极轻:“奴才巡夜至印房后廊,见门虚掩,入内时,人已悬。”

    “何时?”

    “子时过半。”

    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她在心里对了一下时间,子时过半,正是,他们确认朱砂有毒之后。

    她又问:“有人进出?”

    “未见。”

    “记录呢?”

    “印房夜间无记录。”

    “无记录。”

    这三个字,让她的目光微微一沉,印房白日极严,夜间却“无人记”,不是疏漏,是规制本就如此。

    也就是说:真正动手的时间,本来就可以被“吞掉”,她走近一步,不是看脸,是看手,宫女双手垂落,指腹有薄茧,不是粗活留下的,是,长年翻纸、执笔。

    她问:“她在印房做了多久。”

    女官答:“三年。”

    “三年……一直抄印谱?”

    “是。”

    三年,也就是说,她熟悉所有“正常”,也就意味着,她最知道,什么是不正常。

    沈昭宁低声说:“把她这三日的印谱,单独取出。”

    印谱很快被翻出,一页一页,她没有从前翻,而是直接翻到“前日”,字迹整齐,无抖,无断,时间、用途、经手人,全部标准,太标准了,她没有看字,她看的是“间隔”。

    前日午后,三次用印,时间一致,这一点,他们刚刚已经发现,但现在,她看的是,这三次之后。

    她问:“之后还有记录吗。”

    女官答:“无。”

    “为何?”

    “娘娘当日只批三卷。”

    沈昭宁点头,然后翻页,下一页。

    “昨日”。

    记录恢复正常,时间分散,没有重叠,没有异常,她又翻回前一页,再看那三行“同一时刻”。

    然后问:“她平时记,是当时记,还是后补。”

    女官一愣。

    “按例,当时记。”

    “那这一页。”

    沈昭宁指着那三行。

    “是当时记的吗?”

    女官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看了很久,才慢慢说:“不是。”

    殿内空气一沉,宗正府老臣声音压低:“何以见得?”

    女官指着一处极细的地方“这里。”

    众人看过去,那一行字里,有一个极小的顿点,不是墨断,而是,笔停。

    “她写字,从不断笔。”

    女官声音很轻“这是……补写时停过。”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已经明白,这三条记录,不是“当时发生”,是“后来写上去,让它看起来发生过”。

    她问:“那当时真正发生的,在哪里?”

    无人回答,因为答案只有一个,没有被写下来,也就是说:那一段时间,在“制度里”不存在。

    沈昭宁缓缓合上印谱“她最后一次写这页,是何时?”

    女官答:“应是当日晚间。”

    “有人见她写?”

    “无。”

    “那她之后做了什么?”

    “回后间。”

    “然后死。”

    这一条线,过于干净,干净到,像一张被刻意擦过的纸。

    院判低声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沈昭宁却摇头“不。”

    她看着那具尸体“她不是‘知道’,她是......被用来‘改写’。”

    这一句,让在场几人同时一寒,因为这意味着:她的作用,不是泄密,而是,完成那一页“正常”。

    宗正府老臣声音发紧:“你的意思是她是被指使的?”

    沈昭宁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说:“她写完,就可以死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灯影一晃,那具尸体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拉长,像一笔未收的墨。

    沈昭宁忽然问:“她的笔在哪?”

    很快,一支细笔被取来,笔锋尚润,显然,不久前用过,她没有拿,只是看,然后说:“取她前一日写的。”

    另一册被送来,翻开,字迹,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这才可怕,因为说明:她在“补写”的时候,没有任何慌乱。

    甚至,没有任何犹豫,这不是临时被逼,这是,她知道要写什么。

    沈昭宁低声说:“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一句,让女官脸色发白“可印谱向来严”

    “越严。”

    沈昭宁打断她“越需要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而她,就是那个人,只是这一次,她写的,不是记录,是,掩盖。

    沈昭宁站起“查她。”

    宗正府老臣皱眉:“一个宫女?”

    沈昭宁看他。

    “她不是关键。”

    她顿了一下“她接触过的才是。”

    “她抄过多少印谱?”

    女官答:“三年,全部。”

    “那就查这三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