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掌心那团灵光。
是一座塔。
一座七层的青玉小塔,通体流转着苍茫而古老的光晕,塔身虽细小如掌,却隐隐透出一股镇压诸天、封禁万物的恢弘气势。
它悬浮在凌绝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塔身上便有玄奥至极的灵纹明灭一次,如同远古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万象天引仪。
这是姜望首次在问道会上,祭出这件法宝。
事实上,在彻底收服此塔后,姜望也终于是了解到,此塔在损坏之前,的确是堪比古宝的存在。
只是如今境界跌落到了本命法宝的层次。
他得到此宝时日尚短,连番温养也不过堪堪修复到勉强能用的地步
塔身裂纹远未愈合。
灵气仅恢复了三成有余。
三大神通中,【御天】紊乱失控,【纳界】依旧封禁,唯有一个【镇封】之力可以勉强调用。
而且,即便是【镇封】,也远不及全盛之时的威力。
所以用来镇压天地灵脉、封禁虚空裂隙自然是力有不逮。
可若只是用来封镇一方擂台、压制一位修士的灵力——
足够了。
“嗡——”
低沉而苍茫的嗡鸣从古塔深处传出,如同万古岁月之前的钟声,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小塔从凌绝掌心浮起,悬于半空,塔身骤然放大——
直至化作一尊庞然巨塔,矗立在擂台中央,塔尖直指苍穹。
塔身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依旧清晰可见,像是历经无数岁月还未愈合的伤疤。
可就是这座布满伤痕的古塔,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凛。
那是超越了法宝、无限逼近传说中的灵宝古宝的气息。
“这是什么法宝?”
观礼席上,有人失声惊呼。
“好古老的气息,难道是什么上古遗迹中出土的灵宝?”
“青岚宗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底蕴?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凌绝用过!”
青岚宗观战区,青霄真人霍然起身,双目微眯,紧紧盯着那座七丈高塔,眼中满是惊疑。
周长老与徐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宗门底蕴,他们不敢说尽数知晓,却也知悉大概。
可凌绝手中这座古塔,他们是一无所知。
这显然是他自己在外所得的机缘。
“此子……当真深不可测。”周长老喃喃自语。
……
擂台之上,沈逸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迫到极致后的凝重。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座古塔散发出的光芒,正在压制他的阴阳领域。
那些黑白交织的灵力丝线开始变得僵硬,流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阴阳法则的运转,竟出现了迟滞。
“这就是你的底牌?”
沈逸尘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他双手在身前结印,周身阴阳灵光再度暴涨。
黑白交织的光晕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阴阳图,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阴阳图中央,一黑一白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交汇、融合、压缩,凝聚成一股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狂暴洪流。
在沈逸尘全力催动之下。
洪流汹涌而出。
“能逼我使出这一招,凌绝,你足以自傲。”
沈逸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底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凌绝抬眸,看了那股洪流一眼。
随即,只吐出一个字。
“镇。”
一字落下。
万象天引仪塔身一震。
一道青光从塔底涌出,如同水银泻地铺满了整座擂台。
阴阳洪流被青光一照,竟如同被冻结的琥珀,僵在半空中,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沈逸尘瞳孔骤缩,拼命运转灵力,试图挣脱那股镇压之力。
可他的灵力刚一催动,便被青光镇压、消解、湮灭,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万象天引仪,并非以攻伐见长。
它的本质是“镇封”——镇天地,封万灵。
沈逸尘,也不例外。
他的阴阳法则虽强,却远未到能抗衡这股镇压之力的程度。
青光漫过擂台,漫过沈逸尘的脚踝、膝盖、腰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千钧之力,连抬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你真正的底牌吗?”
他苦笑一声,阴阳洪流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沈逸尘的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双手撑在擂台上,大口喘息。
“……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凌绝没有追击。
意念一动,万象天引仪青光收敛,缓缓缩小,重新化作七层小宝塔,落入掌心。
塔身上的裂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灵气也愈加黯淡。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逸尘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凌绝一眼,转身步下擂台。
“这一届的问道会,果然卧虎藏龙,希望淘汰赛我们还能再碰上。”
他留下一句话,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寂静,被一道激动到发颤的声音打破。
“赢……赢了?凌绝赢了?”
“沈逸尘,上一届十大天骄之一,就这么败了?”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别忘了,凌绝今日可是一日连战八场,前七场打的全是硬仗,最后一场还对上老牌前十的沈逸尘,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所以说此子不仅实力强横,韧性更是无人能及!”
经此一战,凌绝彻底坐实了“双星”的名头,与柳青云一起,被视为本届问道会最耀眼的后起之秀。
甚至有不少修士认为,以他展现出的实力与底蕴,完全有资格挑战老牌十大天骄中的前五、前三。
高阶观礼席上。
炎鸠双臂抱胸,赤红色的瞳孔中映着擂台上的青光余韵,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
季无痕黑衣兜帽下看不清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
“法宝终是外物,下一战若对上我,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冷清幽白衣胜雪,清冷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衣背影上,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此人,值得认真对待。”
其余几人微微颔首,眼中再无轻视。
而在另一边的观礼席上,柳青云的目光也落在凌绝身上,嘴角咧起一丝笑意。
“凌兄啊凌兄,你可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我意外。”
他低声自语,眼底却没有嫉妒,只有一种久违的、遇到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期待。
“不过这样也好,你若太弱,我击败你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