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探索，姜望与柳青云二人几乎踏遍了柳青云精心规划的所有路线。
先往东，深入一片被瘴气终年笼罩的沼泽。
他们在沼泽深处确实寻到了几处疑似古修遗府的痕迹，可翻遍了每一寸角落，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又折向西，攀上一座终年积雪的万丈高峰。
峰顶罡风如刀，二人顶着刺骨寒意搜寻了整整一日，最后在一处冰封的崖壁缝隙中发现了一株已枯死万年的灵植遗骸。
根茎早已腐朽，刚一靠近便化作齑粉，连使用造化青霖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站，是北面一片横贯数十里的古战场遗迹。
此地煞气冲天，阴风怒号，遍地骸骨，偶尔还能见到当年大战残留的灵力余波在虚空中炸开，炸得碎石四溅。
二人摸索许久，倒是捡到几件破损的法宝残片，勉强能看出当年品阶不低，只是损毁太过严重，修复的代价恐怕比重新炼制一件还要高昂。
“唉……看来咱们的运气，也就那样了。”
柳青云叹了口气，将手里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片随手扔回地上，拍了拍掌心的灰：
“走吧凌兄，再逛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该回城了，淘汰赛在即，总得留点精力备战。”
姜望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二人正要御空而起，却见前方一处低矮山丘背后隐隐有灵光闪烁，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嗯？有人？”
柳青云来了兴致，带着姜望便朝那边掠去。
翻过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山丘背后是一片略显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顶灰白色的帐篷。
帐篷前，排着一列长队，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有修士，也有凡人模样的商贾，甚至还有几只化形不完全的妖族，一个个翘首以盼，眼中满是期待。
队伍最前端，一道身影正与帐篷内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这是……”柳青云眉头微挑，脚步微微一顿。
“咦？那不是天阙城东市卖灵材的孙掌柜吗？”
他目光落在队伍中一个熟悉的面孔上，扬声喊道：
“孙掌柜，你们这是排什么队呢？”
孙掌柜回头一看，见是柳青云，连忙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哎哟，柳公子，您也在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您有所不知，这里的一位商人，是近些年才出现在苍梧州的，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手里的好东西多得吓人！”
“他的行踪飘忽不定，不过最近或许是因为问道会，所以才出现在这附近。”
“而且他从来不要灵石，只接受以物易物——只要你能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就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柳青云挑眉。
“一切！”
孙掌柜重重点头，声音都微微发颤：
“前几日，无始宗的张道友拿一块祖传的不知名石头，从这位商人手里换了一枚破境丹，当场突破瓶颈，从筑基期突破到了结丹！”
“还有天阙城李家的李公子，拿一株自家珍藏的千年灵芝，换了一件法宝飞剑，品相比市面上那些强了不知多少！”
“最离谱的是西城的赵铁匠，他拿了一块自己以为的废铁，你猜怎么着？那商人看了一眼，竟然给了他一整套的炼器传承玉简，据说还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完整版！”
柳青云越听眼睛越亮，转头看向姜望，咧嘴一笑：
“凌兄，咱们要不……也试试？”
姜望点点头。
二人走到队伍末端，跟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就见前方一名结丹初期修为的修士进入帐篷后，帘子微微一动，随即一层漆黑的黑幕从帐篷四周升起，将整座帐篷笼罩其中。
姜望眸光微凝，神识探出。
然而神识刚一触及黑幕，便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有点意思。”
姜望收回神识。
寻常商贩，可不会有这般手段。
心中对这位神秘商人的评估又高了几分。
黑幕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才缓缓散去。
帘子掀开，方才进去的那名修士满脸红光地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碧绿的丹丸，药香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哈哈哈，成了，成了！”他仰天大笑，喜不自胜。
周围排队的修士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位道友，你拿什么换的？换到了什么？”
那修士也不藏着掖着，高举手中的丹丸，声音里满是得意：
“在下拿的是十年前在一处秘境中捡到的一块不知名兽骨，那商人说是太古凶兽的遗骨，内蕴一丝残存的本源之力，便用这枚生生造化丹与我交换！”
“生生造化丹？可是那传说中能断肢重生、枯木逢春的圣药？”有人惊呼。
“正是！”
那修士将丹丸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中，朝众人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都透着几分意气风发。
队伍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人人眼中都多了几分火热。
柳青云拉了拉姜望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
“凌兄，你听到了吗？生生造化丹啊！这东西别说在外面买不到，就是有，也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没想到那商人连这种东西都有，看来孙掌柜说的，还真不是吹牛。”
姜望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顶帐篷上，多了几分探究。
接下来的几笔交易，同样精彩纷呈。
一名筑基女修拿一枚祖传的玉佩，换了一串定魂珠——此物可安神定魄、抵御心魔，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一名练气期的年轻修士拿一颗在河边捡到的五彩石子，换了一柄流光剑——顶级法器，剑身流光溢彩，锋利无匹，在低阶修士中堪称神兵。
甚至有一位化形不完整的狐族女修，用自己的珍藏换了一瓶化形丹——此丹可助妖族彻底化形，并提升修炼资质。
“这商人，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柳青云啧啧称奇，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姜望注意到，也有几笔交易，当事人似乎不愿被外人知晓。
每当那时，帐篷内的商人便会支起黑幕，将内外隔绝，连一丝声响都传不出来。
以姜望如今的神魂强度，竟也无法穿透那层漆黑的黑幕，探查到内里的只言片语。
又过了几轮，终于轮到了他们二人。
“凌兄，你先去试试！”柳青云说道。
姜望没有拒绝，抬步走向帐篷。
走进去后，便会发现帐篷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四壁挂着几幅山水画，画中的山川河流隐约流转着灵光，分明是某种高阶的阵纹。
地上铺着一张不知名的兽皮，柔软而温暖。
一张古朴的木案置于中央，案上摆着一壶灵茶、两只茶杯，茶香袅袅。
木案后方，一道身影静静坐着。
那商人通体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只能隐约感知到，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坐。”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男女。
姜望在木案对面坐下。
还未开口，那人便抬手，轻轻一挥。
一层漆黑的光幕从帐篷四周升起，将内外隔绝。
禁音、禁光、禁神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密。
姜望眸光微凝，心中微微提起警觉。
然后，对方又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年轻人……”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该称呼你——”
“姜望？”
“还是……凌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