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号在亚空间航行了不到一天便从裂隙中滑出,舰首重新对准现实宇宙的星空。萧河站在舰桥上,深红色舰长外套的下摆被的气流轻轻撩起,帽檐压得很低,如果要是有一圈胡子再加个烟熏妆,就更像杰克·斯帕罗了。
“让一让……”
“哦!抱歉!”萧河立马让开位置,随后一名可爱的向日葵一脸愁眉苦脸地扛着一堆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文件夹从萧河面前走过。
此刻,护卫舰的舰桥上彻底成了向日葵们的天地,
一群向日葵围在导航台前用叶片拨弄着星图,根须在按键上噼里啪啦地敲,两名戴着工牌的向日葵正在为护卫舰上的动力型号吵得面红耳赤。
菜问靠在舰桥门口,两条藤蔓手臂交叉在胸前,身上的叶片擦得锃亮。它刚从货舱那边巡视回来,顺便又揍了一个试图挣脱藤蔓的米诺陶见习战士,很显然,这帮子米诺陶们多少有点不太长记性。
通讯器响了。萧河正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套出修道院的坐标,加密频道里就传来了米诺陶总部的指令——铁蹄号立即前往指定坐标进行补给交接,附带一份完整的汇合路线图。
萧河低头看着导航台上自动载入的航线,终点离他们当前的位置不到三光年,也就在隔壁星系。
他把通讯记录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摘下海盗帽往指挥台上一搁,十指交叉扳了扳指节,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正愁找什么理由问路,人家直接把门牌号发过来了。”他把通讯器丢给旁边的向日葵小队,往指挥席上一靠,眼眸微眯,“全速前进。人家请咱们上门做客,别让主人等急了。”
“那个……您的咖啡里要放糖吗?”
“两颗,然后加点牛奶,谢谢!”
…………
代达洛斯·克拉塔号泊在一颗暗灰色气态巨行星的高轨道上。
这艘移动要塞修道院的体型堪比帝国海军的战列巡洋舰,舰体是深灰色的,从龙骨到舰桥全被厚重的装甲板包裹着,表面刻满了米诺陶战团的牛头徽记。
整体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的,不过这牛头怎么咋看咋那么熟悉呢?
等等……萧河看着牛头徽记摸了摸下巴,这玩意咋越看越像他家养的小牛哈苏特啊?!
铁蹄号按照米诺陶的标准进港程序从舰腹的接驳口滑入。舱门对接完成的提示音响起,萧河站在货舱门口,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一支沉默的植物军团。向日葵们把花瓣收紧了,花盘上的笑脸暂时切换到休眠模式,看起来像几十盆安静的盆栽。
缠绕水草从舱壁缝隙里无声地蔓延开来,每一根藤条都贴着阴影移动,叶尖在金属墙面上轻轻点触,像是在试探空气里的气味。
菜问把藤蔓手臂缩成两个鼓鼓囊囊的球状物藏在叶片底下,远远看上去就是一颗比较壮实的大白菜。坚果墙已经自行挪到了接驳口两侧,贴墙站好,纹丝不动。不知道人还以为萧河去哪里打劫了农贸市场了,搞来那么多蔬菜。
杨桃忍者们拆散了队形,五枚分别钻进通风管、天花板检修口和管线夹层,手里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收入腕甲内侧的暗槽。食人花被萧河收了回去,他寻思了一下,第一次上门就带食人花不太好,那玩意儿嘴巴张得太大,容易把气氛搞僵。
要不要让模仿茄子出来秀一场?想想还是算了,模仿茄子这玩意似乎有点bUG,这玩意有一次居然变出过一个帝皇,虽然那个帝皇只有真实帝皇十分之一的力量,但是萧河收拾了他的时候,萧河直接还记得来看热闹的圣吉列斯那复杂的眼神。
毕竟,你一进门看见了常威……错了,你一进门就看见了萧河在打帝皇,虽说明知这是假的,但是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言归正传,接驳口打开。对面的舱门里站着一排机仆和几个穿着轻型动力甲的米诺陶见习战士,一人手里一块数据板,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漠然,很显然打工仔在哪里的都是这个表情。
领头的那个技术军士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穿深红色舰长外套、戴黑色三角帽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身后停着一排盆栽。
“该死!铁蹄号舰长呢?等待你——”
技术军士的话没能说完。萧河身后那几十盆“盆栽”同时睁开眼睛。
向日葵的花盘齐刷刷抬起,根须弹出的速度快过机仆的神经反射弧。
最前面的机仆只看到一团金黄色从眼前闪过,两根根须已经缠住了他的伺服臂。紧跟着涌上来的缠绕水草像潮水一样铺满了整个接驳口,见习战士们的手指刚摸到枪柄就被藤蔓裹住了手腕、膝盖和脖颈,整个人从地面上被拔起来悬在半空中。
坚果墙从接驳口两侧同时合拢,几个试图从前甲板方向冲过来支援的米诺陶直接被堵在舱门另一头,爆弹打在坚果壳上炸开,坚果墙晃都没晃一下,毕竟这玩意让毁灭菇炸了都只是破了层皮的小东西,这点挠痒痒的进攻多少有点看不起人。
链接舱的交火持续不到三分钟。菜问就已经从到了他们面前,这些菜帮子的拳头砸在动力甲胸口的陶瓷板上,一拳一个凹坑。
杨桃忍者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手里的飞镖精准地穿过头盔目镜的缝隙,钉进几个蹲在掩体后面的米诺陶战士的肩膀和手腕。
缠绕水草负责收尾——每一条走廊、每一间舱室、每一个试图躲在拐角后面用通讯器求援的米诺陶都被从通风管缝隙里冒出来的藤蔓缠住脚踝拖走,像拖一袋袋待分类的货物一样拖进货舱。
萧河穿过链接舱,走进修道院的主走廊。走廊两侧挂着米诺陶历代连长的画像,每一幅底下刻着生卒年份和征战记录。金牛座符号从天花板一直刻到地板。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高耸的哥特式穹顶下回荡,深红色舰长外套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菜问跟在他左侧,坚果墙在他右侧推进,向日葵们已经在前面开路,缠绕水草像一道流动的绿色地毯沿着走廊的每一寸表面向前蔓延。他的目标很明确,舰桥。来都来了,先跟主人打个招呼。
很快,舰桥的防爆门被菜问三拳砸开。门后站着整整一个小队的米诺陶荣誉卫队,每一个都穿着青铜色的终结者动力甲,肩甲上那头公牛的眼睛里嵌着红宝石。他们的战团长阿斯忒里翁·摩洛克不在舰桥上,萧河的感知瞬间扫遍了整艘修道院,在舰桥深处找到了一个加密通讯室,摩洛克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三道防爆墙,压得极低。
“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连队立即召回。附近星区的星界军部队全部调动!我不管他们还是不是休假,全部拉过来。还有那两个战团,告诉他们,高领主议会的征调令已经发过去了,他们不想他们让我们干的那些丑事暴露的话,最好马上来支援我们。”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放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让索恩把所有还在测试阶段的装备全拉出来。连锁武器和地狱枪,对,那个还没通过安全验收的东西,全部拉出来。”
萧河走进舰桥。荣誉卫队的终结者同时开火。风暴爆弹枪的弹幕在萧河身前一步的位置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全部悬在半空中,每一颗爆弹都停住了,弹头微微旋转,像一群被琥珀封住的黄蜂,额有黑客帝国里维斯的感觉。
萧河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挥,悬停的弹幕原路返回。荣誉卫队被自己的爆弹打翻在地,终结者动力甲上炸开一片密集的火光。
舰桥的指挥台上,米诺陶的舰队指挥长官正疯狂敲击通讯面板,试图把摩洛克刚才的调动令传达出去。
萧河走过去,手指在指挥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所有通讯频道同时亮起,然后全部熄灭。他接管了整艘修道院的通讯权限。
指挥台屏幕上的通讯日志正在飞速滚动——摩洛克调动了两支外围巡逻舰队,四支地面打击力量,附近三个星系的星界军卫戍部队,以及两个没有标注番号的阿斯塔特战团。这些援军的到达时间各不相同,最快的一支外围舰队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最远的星界军部队需要六小时。
“两个战团。星界军卫戍部队。连锁武器。”萧河把指挥台屏幕转向那排被藤蔓捆在角落里的舰桥军官,帽檐下的翠绿色瞳孔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你们战团长给我备了不少见面礼。礼尚往来,我得回礼。”
他大手一挥。舰桥地板上亮起一圈翠绿色的光芒,光芒沿着走廊向下蔓延,穿过货舱、接驳口、武器库,在修道院的每一寸甲板上留下发光的纹路。大量的植物战士从光芒中走出,缠绕水草潮水般涌入每一条走廊,菜问列成方阵推进逮住人就是一顿圈踢,食人花在宽阔的舱室里张开嘴巴,随机选择一个幸运观众直接吞掉。
至于遇到杨桃忍者的只能算他们倒霉了,这些拆成散兵线,飞镖从通风管、天花板检修口和管线夹层里无声射出,通常情况下,只要被手里剑扎穿动力甲,小命多半是交代在这里了。这种操作简直阴间到没边了。
第一批米诺陶重型反击小队在b层走廊集结,装备了连锁武器——那些武器还没通过安全验收,每一次开火之后武器本身都会过热到发红。
带队的军士下令齐射,连锁闪电在走廊里炸成一张网。缠绕水草被电弧击中后叶片边缘焦黑卷起,但更多的藤蔓从墙壁缝隙里钻出来补上缺口。
菜问顶着连锁闪电的弹幕直接冲进米诺陶的重武器阵地,右拳砸碎了一挺还没冷却完毕的连锁炮,左拳把那个军士连人带甲砸进了墙壁里。
萧河穿过交火最激烈的区域,像穿过自家后花园。他绕过坍塌的舱壁,跨过被菜问砸扁的武器平台,绕过正在大口吞咽重型爆弹的食人花,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前。
门上刻着米诺陶战团的初代战团长,阿斯忒里翁本人的雕像。萧河推开门,门后是修道院最深处的指挥圣所,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上的壁画描绘着米诺陶战团自创立以来的每一场重大战役。壁画中央是帝皇的黄金王座,王座下方跪着所有米诺陶众连长的雕像,每一个都穿着战团长专属的青铜色终结者甲,手持风暴爆弹枪和动力长矛。
此刻,萧河在查看那些壁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在壁画中的人群中看向了帝皇的方向,萧河太熟悉那家伙是谁,那家伙分明就是此刻应该在卡塔昌上捣鼓他那些机械玩意的萧河的徒弟……佩图拉博。
“难道……这个战团和佩图拉博那小子有关?”
萧河一边寻思着,目光最终停在了大厅中央。
此刻的阿斯忒里翁·摩洛克本人跪在帝皇雕像前方,背对着大门。他的身形比萧河想象中的任何米诺陶都要大,那套青铜色终结者甲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肩甲上金色的公牛头在穹顶灯光下亮得像两团凝固的火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牛头的图案和画像,萧河总是让萧河想起扎莎的小宠物萌牛哈苏特。
阿斯忒里翁·摩洛克看样子是正在做战前祷告,声音低沉地回荡在空旷的圣所里,手中握着一把动力长矛,矛尖抵着地板,能量场在矛尖周围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听到了脚步声,但姿势没有任何变化。等他念完最后一句祷词,他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脸和壁画上描绘的战团长几乎一模一样宽大的下颌,深陷的眼窝,眉骨高耸,好吧,就是他本人。
他的眼睛从萧河身上扫到门口那几株扛着瓜子机枪的一身海盗打扮的向日葵,又扫到萧河。
“你就是那个永生者。”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知道为啥,他此刻的总给萧河一种想弄死这鳖孙的冲动,“一个异端永生者,带着一群异形植物,劫持了我的护卫舰,闯进我的修道院,杀了我的战斗兄弟。”
他握紧动力长矛,矛尖的能量场光芒骤然暴涨,整个圣所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被电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声音,就像一千只鸟那个啥。
“你究竟……为何……”
“别哔哔了!小的们!给这个哥们上点强度,来点卡塔昌的震撼!”
不是?哥们?这就动手了?萧河的这番操作直接让对方有点懵,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让我说完台词吗?不过迎接他便是小植物们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