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坑,他看的是紫竹林。
那双老眼从竹林东边扫到西边,从南边扫到北边。
全部扫完一圈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说道,雷脉呢?
江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青鸾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是那种看穿了一切却不说破的意思。
老夫花了大力气帮你引出来的雷脉,地底下那条雷龙,怎么没了?
你把它弄哪里去了?
江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说收进空间了?
太冒险了。
空间的事绝不能暴露,在场这么多双眼睛,还有胡不归那种人在一边看着呢。
老青鸾可以信,妖王可以信,白素可以信,刑老头也可以信。
其他人呢,一大群妖修们呢?
那些站在竹林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的呢?
他装傻充愣,没有说话。
老青鸾看了他几息,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再追问,转身走到一棵断掉的紫竹前面。
蹲下来看了看竹茬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回来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刑老头最后一个走上来。
他站在坑边上,低头看了看坑底,然后抬头看了看江凡,又低头看了看坑。
就这样来回看了好几次,才开口。
他说,你这坑,挖得挺深的。
江凡都有点哭笑不得了,着刑老头太逗了。
刑老头摆摆手,行了行了,人没事就行,雷劫这东西,压得住是本事,压不住是命。
你能压住,那是你的造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鞋穿反了也没顾上换,就跑过来了。
江凡看了一眼他的脚,果然左右穿反了。
他指了一下,前辈,您的鞋。
刑老头低头看了看,哦了一声,蹲下来把鞋换过来,站起来跺了跺脚,嗯,这下舒服了。
竹林外面的妖修们还在议论,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
妖王转过身,朝他们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就是看了一眼,那些妖修的议论声立刻就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妖王转回来,看着江凡,忽然说了一句,黑磷明天就到了。
江凡愣住了。
他派出去接应的妖兽今天下午传回的消息,黑磷已经过了横断山脉,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万妖谷。
妖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明天早点来妖王殿,在殿里等着他。
江凡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刚才被雷劫砸得发软的腿忽然不软了,刚才被威压震得发抖的手忽然不抖了。
黑磷,明天就到了。
他等了好几年,从金沙海到横断山脉,从横断山脉到万妖谷,从万妖谷到万药谷。
又从万药谷到雷渊、寒渊、毒沼、风穴。
他走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多架,炼了那么多丹,渡了劫。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对着妖王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去。
妖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竹林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紫竹林,看了看那些断掉的竹子,看了看地上那个坑。
他说道,你这片林子,回头我叫人帮你收拾收拾,别自己弄了,你明天还有正事。
说完他就走了。
白素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凡!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早点。
然后就转身走了。
老青鸾走的时候没有看江凡,他看的是那片空地,就是雷脉原来在的那个位置。
他盯了几息,然后抬头看了看江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刑老头走的时候拍了拍江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
小子,明天好好办你的事,雷劫的事,回头再说。
江凡点点头。
刑老头走了,边走边嘀咕,鞋穿反了都没注意,丢人,真丢人啊。
胡不归走的时候在竹林边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江凡,脸色还是阴沉的。
他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竹林里。
那只老猴子走上来,在江凡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江丹师,这是我自己晒的红枣,您路上吃。
他挠了挠头,明天您要见那条蛟龙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您要好好的。
江凡把布包收好,谢了。
老猴子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只老龟最后一个走的。它爬得很慢,从竹林边上爬过来,用了好一会儿才到江凡面前。
它停下来,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着他。
那条雷脉,被你收走了?
江凡没说话。
老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收走了好,那东西在这儿,迟早会被人盯上的。
你收走了,反倒干净了。
它说完,慢慢爬走了。
竹林外面的人群也渐渐散了,议论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紫竹林安静了下来。
江凡站在坑里,站了好一会儿,才从坑里爬出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不过已经能走路了。
他走到木屋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
东方楠在他旁边坐下,从储物戒里拿出水壶递给他。
江凡接过来,喝了几口,水是凉的,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紫电从游上来,盘在他脚边,脑袋放在他膝盖上,半闭着眼睛。
它没说话,但江凡知道它在想什么。
明天,黑磷就到了。
江凡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鳞片很光滑,像摸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他问道,你紧张吗?
紫电没回答。
江凡又问了一遍,紫电?
紫电把脑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着他看了一息,然后又把脑袋放回去。
它说,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要去见它。
江凡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东方楠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剑,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光。
她说,明天我陪你去。
江凡摇摇头,你在外面等我吧,妖王殿里不让带人进去。
东方楠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天快黑了,紫竹林里的光线暗下来,那些断掉的竹茬子像一根根竖起来的刺。
江凡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黑磷,金沙海,涅盘凰血花,慕容雪樱。
他一条一条地捋,把每一步都想过一遍,在心里排好顺序,谁先谁后,谁轻谁重。
哪一步该说什么话,哪一步该拿什么东西,全都想清楚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储物戒里把那三颗血脉丹拿出来,放在桌上。
血红色的丹药在油灯下闪着光,表面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条小蛇在游动。
他把丹药收好,又拿出三颗金元丹、三颗培元丹、三颗养魂丹、三颗回灵丹,拿布包好,塞进怀里。
这些是备用的,万一在路上需要,随手就能拿到。
他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戒,该带的都带上了。
他把储物戒戴好,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开始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