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萍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母亲平日里的样子——
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草时的专注,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出来时的笑容,还有电话里那句带着些许抱怨却又难掩关切的“你什么时候回家?”。
那些曾经被她视为寻常的画面,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看到徐萍失魂落魄的样子,刘海波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
他也想起了已故的母亲郑玉梅——
当年,他前去石板田村下乡当知青,一去就是5年的时间,而在他下乡没多久,父亲就被孙浩等人迫害致死。
为怕自己担心,她从来没有写信将父亲的死讯告诉他,还是他在返回到海城后,才从妹妹刘海霞嘴里得知父亲的死因。
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可母亲临终前,那带着遗憾和不舍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底,让他至今想起仍会一阵抽痛。
他知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何等锥心的痛——
徐萍此刻的感受,他感同身受。
于是,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徐萍的手背,沉声道: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徐萍的手背,说:“别多想,妈吉人天相,若溪也在那边照应着,肯定不会有事的。”
徐萍没有回应,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但那颗悬着的心,却丝毫没有因为这些话而放下。
“这次,我妈真的能挺过去吗?我还能有机会再跟母亲说说话,好好孝敬她吗?”那个巨大的问号,如同抢救室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同样在她的心头明灭不定。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载着满心焦灼的两人,也载着那个沉甸甸的、关乎生命的巨大问号,朝着海城市人民医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又过了一小时,刘海波的车终于驶入了海城市区。
大街上的车流量比较大,车速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每一次刹车和启动都像是在徐萍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刘海波侧脸看向身旁的妻子——
她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唇紧抿着,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两人间无声的沉重。
刚才在高速上还能靠着不断向前的速度勉强压抑的焦虑,此刻在拥堵的车流中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宣判。
终于,“海城市人民医院”几个醒目的大字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徐萍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当刘海波将车稳稳停在急诊楼前的临时停车位的时候,几乎是立刻熄了火,迅速解开安全带。
徐萍也顾不上等他,推开车门就往急诊大厅跑。
刘海波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提醒道:
“慢点,别急,小心脚下!”
两人冲进急诊大厅。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海波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在抢救室门口焦急踱步的李志东。
“志东!”他喊了一声。
李志东闻声抬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快步迎了上来,率先给他们打招呼:“爸,徐阿姨,你们可来了!”
徐萍一把抓住李志东的胳膊,一脸焦急地问:
“志东,我妈呢?她怎么样了?抢救出来了吗?”
问话的同时,她的目光越过李志东,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以及门上依旧亮着的红灯。
“还没有,”李志东艰难地开口,“灯一直亮着,里面情况我们也不清楚。紫涵,朵儿和张峰也在这儿。”
他说着,侧身让开,露出了坐在长椅上的刘紫涵和林朵儿夫妇。
刘紫涵和林朵儿看到徐萍和刘海波,也立刻站了起来。
刘紫涵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说:“爸,徐阿姨。”
徐萍的目光落在刘紫涵身上,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一步步地朝着抢救室的门走去。
刘海波走到刘紫涵身边,沉声问道:“紫涵,医生怎么说?最新情况如何?”
“爸,我们也一直在等。”刘紫涵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若溪和陈宇医生之前过来过,说张主任他们还在全力抢救,让我们耐心等待。”
林朵儿也上前一步,扶住徐萍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徐阿姨,您别太着急,医生一定在尽力的。”
徐萍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呆呆地站在抢救室门前,背对着众人。
她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这一次,连急促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沉默吞噬了。
只有那盏刺眼的红灯,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里面正在进行的、与死神的拔河。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祈祷着,等待着那扇门打开的瞬间,等待着一个哪怕只有一丝希望的结果。
终于,手术室的房门打开。
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此人就是主治医师张主任。
他摘下了沾着些许汗水的口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极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徐萍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脸焦急地问:“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张主任医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缓缓开口说:
“病人家属,请冷静一下,经过我们几个小时的全力抢救,只因病人年岁已高,送来比较晚,错过了最佳手术期,
“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后续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治疗,能否醒来、醒来后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都无法确定,还要看她自身的意志和后续的恢复情况。”
“什么?深度昏迷?”徐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幸好旁边的林朵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医生,那……那我妈她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
徐萍死死地盯着张主任,说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仿佛他的回答,就是母亲生命的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