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自我介绍说：“我是江城市委组织部部长周林刚，我给你来电话的目的，是想告诉你，原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王耀军利用职务之便，假公记私，擅自提升张启明为江城机械厂厂长，并因受贿问题被纪委双规。
“为此，经纪委研究的决定，任命你为江城机械厂厂长，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市委组织部部长？
周林刚？
这个名字他在新闻里听过，是江城市委的核心领导之一。
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会亲自打电话给自己。
而且，是为了任命他当江城机械厂的厂长。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比刚才张冬的电话更让他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林耀有些激动地说：
“周部长，您好，我就是林耀。”
周林刚语气平静地说：“林耀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你在江城机械厂工作期间，技术能力突出，群众基础也不错，之前张启明通过不正当手段将你排挤出去，市委对此高度重视。
“如今，王耀军和张启明都已经被依法处理，机械厂不能没有主心骨，经过组织慎重研究，认为你是担任厂长的合适人选。”
林耀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周林刚的话证实了张冬所言非虚。
而且，还是以如此正式的方式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这对很多人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是梦寐以求的晋升机会。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答应下来，回到机械厂，那些曾经支持他的同事们会是怎样的欢欣鼓舞。
然而……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改完的船舶发动机性能分析报告。
脑海里浮现出杨景升信任的眼神，耳边又响起父亲林阳那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海城船舶这边，他刚上任技术部副部长，正是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杨景升的知遇之恩，他不能忘；
父亲的案子悬而未决，他更是走不开。
于是，林耀有些歉疚地说：“周部长，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肯定，这让我非常感动。但是……我现在恐怕真的有难处，无法接受这个任命。”
周林刚有些讶异地问：“哦？能说说具体原因吗？”
林耀组织了一下语言。
紧接着，他将自己目前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已经离开江城机械厂，并且在海城船舶公司找到了新的工作，领导对我十分器重，刚刚委以重任。我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刚到新岗位就不负责任地离开。
“另外，我的父亲最近遇到了一些法律上的问题，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留在海城处理，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兼顾江城机械厂的工作。”
他没有细说父亲的身份，只是含糊地提及“法律问题”。
周林刚沉默了。
他似乎在消化林耀的话。
林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知道拒绝组织的任命，尤其是这样一个重要的职位，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他别无选择。
片刻之后，周林刚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
“你的心情我理解，听说海城船舶的杨景升董事长，是个爱才之人。你能得到他的器重，说明你确实有能力。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不过，林耀同志，你要知道，江城机械厂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百废待兴，急需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带头人。
“组织上之所以选择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这不仅是对你个人能力的认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周林刚的话有理有据——
既表达了理解，也点明了任命的重要性。
话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林耀的内心再次动摇起来——
一边是多年的心血和同事的期盼，以及组织的信任；
另一边是新的机遇、知遇之恩和眼下必须承担的家庭责任。
这道选择题，实在太难了。
他闭了闭眼——
脑海中闪过机械厂车间里熟悉的轰鸣声；
闪过张冬和其他同事期盼的眼神；
也闪过杨景升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的画面；
更闪过上次在江城火车站地下车库里，与父亲林阳道别时那复杂的眼神。
……
于是，他咬了咬牙，说：“周部长，非常感谢您和组织的信任，我……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机会。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深感抱歉。
“但我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担任这个厂长职务，我不能占着位置却无法全身心投入，那是对机械厂和组织的不负责任。”
周林刚有些惋惜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勉强。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记住，无论在哪个岗位，都要尽职尽责，不辜负自己的能力和别人的信任。”
“是，我记住了，谢谢周部长。”林耀恭敬地回答。
“那好，就这样吧。”周林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耀缓缓放下手机，只觉得一阵虚脱。
放弃这个机会，他心里也不是一点遗憾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目前情况下最理智的选择，只不过是这份理智背后，是沉甸甸的无奈和压力。
他盯着桌上的报告，又瞅了眼手机，心里不是滋味。
父亲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工作上的挑战刚刚开始，现在又经历了这样一场“机遇”的考验。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驾驶着一叶扁舟，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浪头，努力不让自己翻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报告上。
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完成。
他必须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一切。
铃铃铃！
正当林耀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开始认真工作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起座机话筒：“请问，你找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是杨景升，林副部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