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乔老爷子的主治医生——
张医生!
一见到林耀,他就开口说:“林先生,你让其他家属一起来我办公室,办理手术前的签字!”
林耀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叫她们过来。”
言毕,他迅速折回到病房门口,把乔欣语和乔欣曼叫出来,将医生的话给她们复述了一遍。
姐妹俩一点也不敢耽误,跟随林耀一起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向他们交代一番,便让他们签术前同意书。
乔欣曼对乔欣语说:“姐,你是我爸妈的长女,你来签字吧!”
乔欣语没有推辞,迅速拿起笔,准备签字。
然而,她握着那只笔的手一直发颤。
看着纸上罗列的一条条手术风险,她半天都落不下笔。
脑海里不停闪现出17年前,父母逼她与杨景升分手,与周公子结婚,婚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怀上了杨景升的孩子。
于是,她选择离开京城,跑去滨城,将乔思静生下来并抚养成人的痛苦经历。
这些年母女俩在外漂泊吃苦,全是因为父亲当年的偏心固执。
可是,哪怕有再多怨怼,此刻看着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的父亲,她心里哪里还舍得怪他,只盼着父亲能平平安安闯过这道关。
林耀轻轻按住了她的肩,低声说:“别怕,医生都评估过了,爸的身体扛得住,你只管签,咱们一起陪着爸熬过去。”
乔欣曼跟着说:“姐,别害怕,医生都有把握的。”
乔欣语终于咬了咬牙,一笔一划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把文件交还给医生时,她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乔欣曼连忙扶着她。
张医生收好文件,对着几人交代道:“术前这两天要给老爷子做全面的身体评估,你们家属多留意着老爷子的状态,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喊我们,饮食也要注意清淡,按照护士说的来准备。”
林耀道谢说:“谢谢医生,我们记下了!”
道别后,一行人一行人安安静静走出了医生办公室,来到乔父的病房门口。
乔母扶着门口站在那里。
一见到三人,她急忙上前攥住乔欣语的手,颤声问:“怎么样?医生都交代完了?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乔欣语轻声回答说:“妈,医生说,明天上午就做术前的最后评估,没问题的话后天一早就手术,都安排好了,您别太着急。”
乔母点了点头,攥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抹了把脸说:“好,好,安排了就好,我们回病房等着,我陪着你爸,咱们一起等手术那天。”
一群人慢慢走回病房。
乔老爷子已经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他清瘦的脸上。
众人都放轻了脚步,谁也没再多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病房里,等着手术日的到来。
大家心里各自揣着忐忑,又抱着一丝不肯放下的期盼。
接下来的两天,林耀除了给江城分厂的下属工作上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来医院跑前跑后,把所有术前手续安排妥当。
乔欣语和乔欣曼守在病房里陪着乔老爷子。
乔母也强撑着精神,天天换着法子给老爷子准备清淡的吃食。
临手术的前一天,乔老爷子拉着林耀和两个女儿,认认真真交代了不少后事。
末了,他又笑着说:“我也就是提前说说,说不定我手术做完,还能看着我们家欣语风风光光嫁给林耀,抱上外孙呢。”
乔欣语忍着眼泪点头,靠在父亲床边,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第二天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乔老爷子还对着她们挥手,让她们别担心。
三个人加上乔母,就守在手术室门外。
四个小时的等待,每一分钟都熬得人心里发慌。
乔欣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来回回在走廊里踱着步。
林耀一直陪着她,轻轻顺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慌慌忙忙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一脸歉疚地说:
“对不起,在手术过程中,病人突发大出血,我们全力抢救了,但是……还是没能抢救回来,对不起,请你们节哀。”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几个人的头顶。
乔欣语当场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林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她死死抓着林耀的衣袖,声音颤抖地说:“不……不可能,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爸他刚才还跟我们挥手,他还说要参加我的婚礼,怎么会……”
乔欣曼早已哭成了泪人,瘫靠在墙边站不住。
乔母也一口气没提上来,晃了晃身子,差点栽倒在地。
林耀腾出一只手扶住。
老太太哽声问:“我老头呢,我们要进去看看他。”
医生侧身让开,说道:“你们进去吧,给你们留十分钟时间道别,我们还有后续手续要办。”
林耀扶着摇摇欲坠的乔欣语。
乔欣曼搀着母亲。
几个人慢慢走进手术室。
看着推床上盖着白布的身影,乔欣语再也绷不住。
她扑过去跪在床边。
“爸……”话刚出口,就哭得喘不上气。
然而,不管她怎么喊,床上的人再也不会应声了。
那点坚持了两天的期盼,终究还是落了空。
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小时候,父亲将她扛在肩上,带她去巷口买糖人的样子。
那时候,父亲的肩膀那么宽,那么稳,不管她要什么,父亲都会笑着给她买。
后来,她长大成人,父亲为了家族利益逼她嫁人的固执。
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憋着委屈,带着气。
可是,真等再也听不到老爸喊自己的名字了,她才明白,那些怨啊气啊,早就被骨肉亲情磨得没影了。
到头来,剩下的全是堆积了大半辈子的舍不得。
林耀站在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喉咙也跟着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母扶着病床边的栏杆,哆哆嗦嗦伸出手。
她轻轻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白布,眼泪砸在布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老头子,你怎么就说话不算话呢,说好了要跟我一起回家,还要一起去参加咱们闺女的婚礼,你怎么就先走了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刺痛了每个人的心,同时把那最后一点希望,也给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