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佩一张口就是要项目。
而且，根本没有给陈海拒绝的机会。
她意识里，没有拒绝二字。
何况是给几个项目这点小事。
陈海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心里闪过几十个镜头。
自己能有今天，完全离不开沙瑞金的支持。
沙瑞金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今天宋文佩找上门，是沙让她来的吗？
这种事自然也无法打电话求证。
“嫂子。
沐源的事，我这个当叔叔的，那肯定要支持。
不过，省里现在是有统一招投标平台，这么大的项目肯定要走程序。”
宋文佩嘴角一翘，手一扬。
“我知道，陈书记，这程序还不是人控制的。
沐源办事，你放心就好。
你哪天回京州，嫂子给你包馄饨吃。”
陈海脑子一震，这一碗馄饨，不便宜。
就这样，沙沐源进入吕州，开始创业。
先是搞稀土矿，再就是接工程，月牙湖的工程。
这个环湖公路，就是汉吕发展拿下，背后就有沙沐源的身影。
赵德汉和李达康从小饭店出来。
沿着湖边的几个重点工程，环湖公路，星级酒店，度假村，水上乐园一路看下来。
五点左右，一行人朝市里出发。
李达康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在车里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消化刚才那顿话。
赵德汉也没再撩他。
有些人，话说到了就行。再说就过了。
过了吕州收费站，车子拐上进城的主干道。
李达康终于睁开眼，盯着窗外看。
说实话，变了。
他当吕州市长，那是好十来年前了。
当时吕州城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惊艳，但也说不出什么毛病，中规中矩的一座地级市。
现在不一样了。
路宽了，楼高了，绿化带修得整整齐齐，路边的商业综合体至少多了四五座，有的还在建，塔吊在头顶转来转去。
新城区那边，一片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确实有点大城市的意思了。
赵德汉说：“吕州这几年发展不慢。达康同志，这也是你和育良书记打下的基础啊。”
李达康不知道赵德汉是夸还是损，不敢贸然接话。
“这都是绍基同志的功劳，陈海同志这两年做的也不错。”
前排的孙博回头说：“省长，吕州去年的Gdp增速在全省排第三，仅次于京州和京海。”
赵德汉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的目光不在新城区，在新城区和旧城区中间的那条分界线上。
新城区崭新气派，旧城区灰扑扑的，跟两个世界。
康铮开着车，往老城区那边拐了进去。
赵德汉看着窗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李达康扫了几眼：“什么不对？”
“人。”
赵德汉指了指窗外。
老城区的主街上，门面倒是开着不少，餐饮、服装、手机贴膜，一家挨一家。但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
下午六点左右，按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餐饮区正是饭点，门口应该热闹才对。
可现在，好几家店的门口空空荡荡，有的老板坐在门口玩手机，有的干脆半拉着卷帘门，看着像是半死不活。
赵德汉说：“我记得吕州老城区以前挺热闹的，怎么人没想象中多。”
李达康往窗外扫了一眼，不以为然：“老城区嘛，人往新城区跑了，正常。”
赵德汉没说话。
康铮把车停在了老城步行街路口的停车位上。
这停车位，倒是画了不少。
车，不多。
几个人下了车，沿着步行街走了二十多米。
赵德汉看了一眼路边的小吃店，往里一拐。
门脸不大，上面写着四川麻辣鱼·吕州总店，下面一行小字：传承二十年，地道川味。
赵德汉点点头，就是这里。
随后推门进去。
大厅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桌，还有四五桌空着。
靠窗的雅间隔了四个，只坐了一个。
赵德汉选了角落的雅间，坐下来，把菜单翻了翻。
“麻辣烤清江鱼，一份。干煸肥肠，一份。蒜泥白肉，一份。再来个蒜蓉西兰花。”
孙博记完，出去下单了。
李达康坐对面，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德汉用筷子敲了敲碟子边，等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了，倒完茶，正要转身出去。
赵德汉叫住了她。
“小姑娘，我可是冲着你们老字号来的，怎么人不多？”
女服务员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你们是外地人吧，你们车子停哪里了？
可不要放到路口，停车费死贵死贵的。”
“能多贵？”赵德汉问道。
“吕州有句话叫，金鼎金鼎，寸草不生。
这停车位都是金鼎公司嘞，停车贵的很。
谁还来吃饭？还不够交停车费呢。”
她声音不大，语气里倒是有一股子愤愤不平。
赵德汉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女服务员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金鼎公司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吕州有名的霸王公司。”
她指了指门外：“外面路上那些停车位，都是他们搞得。这就是坐在家里收钱嘛，好生意。
我们可就惨了。”
“多少钱一小时？”
“十块。”
赵德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十块？”
“对，一小时十块，上不封顶。”
女服务员掰着手指头算，“你想想，一家人出来吃顿饭，吃一个多小时，停车费就得二十来块。我们店里人均才三四十。等于菜还没点好，钱先被金鼎收走一半。”
李达康在对面皱了下眉。
赵德汉说：“吃饭的就因为这个不来了？”
“可不嘛。”女服务员说，“以前这附近三条街可热闹了，周末都挤不动。
金鼎来了以后，停车场涨了两次价，现在好多人直接去新城区了，那边商场停车前两小时免费。
我们老板气得够呛，找街道反映过好几次，没用。人家说这是市场化运作，有合同有审批，合规合法。”
她翻了个白眼。
“合不合法我不知道，合不合理，大家心里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