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健打了个电话，直接去了省政府。
赵德汉正看文件，见郑行健和程度一块儿进来，就知道不是小事。程度把材料递过去，赵德汉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肖雪那一页，他停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
“李达康啊李达康。”赵德汉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怎么狗改不了那个啥。”
后几个字没说出来，但在场的都听懂了。
郑行健和程度都没接话。
赵德汉抬起头，看着程度：“为什么要来向我汇报这个？”
程度以为赵德汉忘了肖雪的身份，赶紧提醒了一句：“赵省长，这个肖雪，是李达康的爱人。”
赵德汉盯着程度看了两秒，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程度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学一学侯亮平。侯亮平敢上高速抓人，一个肖雪，她就是普通嫌疑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程度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子：“明白。”
当天下午，传唤令就签了。
肖雪被依法传唤。
赵德汉拿着那套材料，“行健同志，我们一块去向明仁同志汇报一下。”
郑行健点点头。
赵德汉打出去一通电话，随后跟郑行健一块乘车前往市委。
钟明仁正在批文件，看见赵德汉和郑行健进来，把笔放下了。
“坐。”
赵德汉没坐，把材料递过去。
钟明仁接过来，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到肖雪那部分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
赵德汉注意到，钟明仁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微微发黏。
钟明仁重新戴上眼镜，把剩下的几页看完，合上材料，靠进椅背里。
沉默了几秒。
“德汉同志，”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沉，“你怎么看？”
赵德汉站得笔直，语气平静但坚定：“钟书记，我的意见是，通知上面，达康同志的考察暂停。我们是汉东的班子，要对汉东负责。”
钟明仁没说话，目光落在桌上的材料封面上。
“小侯，让国富同志，爱国书记，还有鸿运部长来一趟。
现在。”
这是要开五人小会。
侯雷听到指示，马上电话联系。
田国富没在京州，姜爱国和申鸿运接到通知，很快赶来。
申鸿运心里一阵阵打鼓。
这么急有什么要紧事情？
两人看过郑行健带过来的材料，都是一阵沉默。
头皮略有发紧。
这个高明远，牵扯的面太广了。
而关于肖雪，李达康的事，是最紧急的。
钟明仁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个李达康，真是……”
赵德汉靠在沙发上，表情很放松。
我早就说过好几次了，不让你推荐李达康，你不听。
这倒好，刚到汉东，在重要人事调整上，就出这样的事。
你这能力，会受到怀疑的。
“鸿运同志，我刚才和德汉同志议了一下。
虽然没有查到李达康有什么问题。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暂停达康同志的工作调整。
你有什么看法？”
申鸿运道：“我同意。”
姜爱国道：“我也同意。
而且，我认为，这个案子，牵扯面很广。
他能在京州做出这么大的事，很有可能会有保护伞。
我想，省纪委应该提前介入。”
赵德汉道：“我同意爱国书记的建议。”
钟明仁道：“好，爱国同志，那就尽快安排。
不论涉及到谁，都给我拿下。”
赵德汉道：“那常务副省长的人选，还是不能耽搁太久。”
钟明仁道：“还是缓一缓，等这个案子查完。
我们不能光做夹生饭啊。”
钟明仁看向郑行健。
毕竟，高明远是在你的地盘出事的。
谁敢保证牵扯到谁？
李达康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上。
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
这可能是他仕途的最后一站，也是他想要大干一场的开端。
他的视线从汉东最北边的青山市一路扫到最南边的岩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脉搏。
铁路、港口、开发区。他脑子里装满了规划。
踌躇满志。
电话响了。
李达康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达康同志，我是姜爱国。你来纪委一趟吧。”
李达康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考察。
这可能是考察的一部分。组织上考察干部，找谈话是常有的事。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拿上公文包出了门。
纪委大楼。
李达康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今天走进去，感觉不一样。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墙皮发冷。空调温度打得太低，凉飕飕的风从通风口钻出来，顺着领口往里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姜爱国的办公室在顶楼。
李达康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安欣，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
这不是随便谈谈的架势。
李达康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爱国书记。”他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
“达康同志，来，坐。”姜爱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倒是随和。
安欣起身给两人倒了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
姜爱国端起茶杯，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德汉同志在纪委的时候订了一批好茶，你尝尝。”
李达康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尝不出味道。
心跳在加速，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但他的表情还算正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嗯，不错。”他把茶杯放下，看向姜爱国，“爱国书记，不会只是请我来喝茶吧？”
姜爱国点点头，脸上的随和慢慢收了起来。
“达康同志，我问你个事。肖雪是你爱人，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她……好像是在做一个跟文化相关的公司。我最近工作忙，跟她见面也少，具体的情况不太清楚。”
“忙不是借口。”姜爱国的语气不重，但字字都在点子上，“对自己的家属要严加管理。达康同志，你在这上面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李达康的心猛地揪紧了。
像有一只手伸进了胸腔，攥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东西，用力一拧。
“爱国书记，”他的声音还算稳，“肖雪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