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皇陵,梓宫安放好了,太子跪在陵前,磕了三个头。
百官也跪下来,磕头。
礼部尚书念了祭文,念完了,焚烧。
烟火升起来,飘飘扬扬的,消失在灰蒙蒙的天上。
太子跪在那儿,看着那烟火,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太子妃跪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安宁跪在皇后后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康儿跪在林焱旁边,小声问:“爹,娘看着好难过?”
林焱说:“嗯,你皇爷爷去天上了。以后,咱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康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哭着说:“我想皇爷爷。”
林焱抱住他,没说话。
出殡完了,太子回到宫里,换了身衣裳,坐在乾清宫里。
这是景隆帝住了几十年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太子坐在御案后头,看着那份空白的圣旨,发了好一会儿呆。
高公公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轻声说:“殿下,您喝口茶吧。”
太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高公公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太子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御案后头坐下,看着传位圣旨,闭了闭眼。
...
今天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
张阁老站在最前头,须发皆白,精神还好。
李光祖站在他旁边,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林焱站在武将那一列,穿着驸马都尉的紫袍,腰板挺得笔直。
陈景然站在文官那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启年站在户部那列,圆脸上带着笑,但眼眶底下有点青黑,昨晚大概又没睡好。
卯时正刻,午门上的钟鼓齐鸣。
殿门缓缓打开,太监尖声喊道:“皇上驾到!”
新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从殿后走出来,在御座上坐下。
百官跪下,磕头,喊万岁。
新帝说:“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垂手站着。
新帝的目光扫过下头的群臣,开口了:“今天是朕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有几件事,要跟众卿商量。”
他顿了顿,说:“第一件,朕决定,年号定为‘弘治’。寓意弘大治理,开创太平。”
张阁老上前一步:“皇上圣明。”
新帝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二件,大赦天下。除谋反、大逆、杀人等重罪外,其余在押人犯,一律减一等。已定谳未执行的,改判流徙;流徙的,改判杖责;杖责的,释放回家。”
刑部尚书赵大人站出来:“皇上仁德,臣遵旨。”
新帝又说:“第三件,减免赋税。今年各地遭了灾的府县,赋税减半。受灾严重的,全免。户部回头拟个名单,报上来。”
户部尚书站出来,躬身说:“臣遵旨。”
他退回去的时候,嘴角翘着,心里头算着账。
减免赋税,朝廷少收银子,但老百姓能喘口气。
这是好事。
新帝看着下头的群臣,又说:“第四件,整顿吏治。都察院要加强对地方官的巡查。贪官污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举荐不实的,连带问责。”
李光祖站出来:“皇上圣明。吏治不清,百姓不安。臣以为,巡查不能走过场,得派得力的人下去。”
新帝点了点头:“李尚书说得对。都察院拟个章程,报朕御览。”
李光祖应了,退回去。
新帝又说:“第五件,兴修水利。工部要抓紧,尤其是黄河、淮河、运河这些要紧的地方。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银子的事,户部想办法。”
林焱从武将那列站出来,躬身说:“臣遵旨。”
他顿了顿,又说,“皇上,臣有个想法。”
新帝看着他:“说。”
林焱说:“兴修水利,光靠朝廷的银子不够。臣以为,可以发动地方富户捐银子。朝廷给牌匾,给虚衔,他们乐意。”
新帝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好。你在工部这些年,办了不少实事。这件事,就由你牵头。”
林焱说:“臣遵旨。”
新帝又说:“第六件,鼓励工商。商人是国家根本之一,不能轻视。户部和工部要拿出个章程来,简化关卡手续,降低过关费用。另外,海外贸易也要放开。广州、泉州、宁波,这几个港口,允许外商自由进出。朝廷设市舶司,统一收税,不许地方官私设关卡。”
户部尚书又站出来了:“皇上,臣以为,鼓励工商是好事。但关卡简化了,税收不能少。该收的税一文不能少,不该收的不能多收。户部会拿出个详细的章程来。”
新帝点了点头:“好。你们尽快拟好,报朕御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头的群臣,“朕刚即位,万事开头难。众卿都是朝廷的栋梁,要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百官齐声说:“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