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他说话时已经将玉套塞进背包,拉链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我先保管。”

    阿宁的嘴角扯了一下。

    保管?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裹着一层透明的讽刺。

    但她没出声。

    鬼玺——那才是她真正要找的东西。

    玉片再亮,也照不进她眼底。

    就在这时候,声音从棺椁深处浮了上来。

    咚。

    咚。

    缓慢,沉重,带着血肉的节奏。

    紧接着是另一种声响——绵长的,一起一伏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呼吸。

    棺木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

    那声音让所有人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空气骤然凝固。

    名叫大奎的男人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珠上翻,几乎要昏死过去。

    吴三醒觉得脸上发烫。

    他抬脚踢了踢瘫软的手下。

    “没出息的东西。”

    “往后要是再带这怂包下地,活该我吴老三被墓里的东西撕了……”

    原本。

    他们都打算开棺察看。

    可那搏动声钉住了每个人的脚步,没人敢动,全都僵在原地。

    “稳住。”

    张启尘开口。

    里面藏着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

    能吓住旁人,却吓不住他。

    他伸手探入棺内,指尖在黑暗中移动。

    很快触到一处机括。

    轻轻一压。

    “咔——”

    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具彩绘漆棺从正中裂开,像花瓣舒展那样分成数片,向外翻倒……

    “啊——!”

    惨叫同时迸发。

    不是来自在场任何人。

    那声音是从棺木内部冲出来的。

    尖利得刺耳,仿佛厉鬼哀嚎。

    像正承受某种极致的折磨!

    “见鬼!”

    潘子浑身一抖, ** 已经握在手里。

    其余人也惊慌地抓起武器:“不会又撞上一具凶尸吧?”

    每个人的心脏都快要撞破胸腔。

    呼吸绷成一根细线。

    好在都是常年在墓里行走的老手,定力够硬,否则那惨叫响起的瞬间, ** 恐怕已经射出去了。

    张启尘抬起手掌。

    “别动!”

    他的声音落下,稍稍压住了众人的慌乱。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从额角滑落。

    只见。

    一具套着甲胄的躯体,从棺内缓缓直起身来。

    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要不是张启尘那声制止。

    他们手里的家伙早就招呼上去了。

    “看,不是尸变。”

    张启尘指向那甲胄人影的背后。

    众人顺着望去。

    这才看清,那躯体并非自己坐起——后背连着一根木杆,是个精巧机关。

    棺盖一开,木杆便将它推成坐姿。

    “真够唬人的。”

    潘子用袖子擦了擦前额,长长吐出一口气。

    吴谐的脸褪了血色,青白交替。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机关……简直像活的一样。”

    “要不是张哥出声。”

    “我们恐怕……”

    刚才那一幕确实令人脊背发凉。

    寻常盗墓的,见棺中直挺挺坐起个东西,有几个能站得稳?

    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等等!”

    王胖子忽然吸了口冷气,眼珠几乎钉在那具躯体披覆的甲片上,“那……那是金丝连玉的殓服?!”

    吴三醒肩头一震,语气沉了下去:“错不了。

    竟真叫我们遇上了。”

    即便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的吴谐,也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是真正能换一座城的物件。

    几道呼吸不约而同地急促起来。

    唯独大奎,一张脸白得像纸,手指抖着指向前方:“它……它是活的!”

    什么?

    其余人猛地转头。

    死了上千年的东西,还能有活气?难道真是成了精的尸?

    很快,他们也看见了。

    那具躯干的胸口正缓缓起伏,节奏平稳。

    甚至能察觉到微弱的鼻息——

    一具死尸,在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

    吴谐牙齿都在打战,声音断断续续:“你们……以前见过会喘气的吗?”

    “见鬼了才见过!”

    潘子抹了把额角的汗,“就算是尸变,也没听说有心跳有气的。

    这玩意儿……邪门。”

    “不过是个活尸罢了。”

    阿宁扫了众人一眼,嘴角撇了撇:“几个男人,胆子倒比纸薄。”

    一片沉默。

    张启尘抬了抬眼。

    拿他的话充场面?若不是他刚才低声提过一句,她此刻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算抢他的词?

    觉察到他的视线,阿宁眼尾弯了弯,笑意里透出几分得色。

    “阿宁姑娘,”

    吴谐眨了眨眼,“你说的活尸……究竟是什么?”

    阿宁表情一滞。

    糟了。

    她只记得张启尘吐出那两个字,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压根没细问。

    早该多问一句的。

    “活尸……”

    她顿了顿,语气故作淡然,“自然是还能喘气的尸首。

    这还用问?”

    这话倒真唬住了吴谐几个。

    毕竟谁也没见过,她说什么,此刻便是什么。

    张启尘的目光扫过那女人,转向其余人时,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可曾看清,那东西身上裹着的是什么?”

    “不就是金丝串玉的殓服么?”

    王胖子想也没想便接话。

    “不对。”

    张启尘的否定干脆利落。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是玉俑。”

    玉俑。

    这两个字刚从张启尘唇间落下,王胖子和吴三醒的瞳孔骤然收缩。

    其余人脸上却只有困惑。

    他们从未听过这名字。

    “三叔,这玉俑……难道比金丝玉衣更珍贵?”

    吴谐睁圆了眼,语气里满是天真。

    “庸俗!小同志,你这想法太庸俗!”

    王胖子从最初的震惊里挣脱,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好一会儿才压住喘息:“这可是只在传闻里出现过的物件。”

    “哪是钱财能估量的?”

    他边说边往前挪,几乎要趴到那东西跟前,视线死死黏在上面,鼻尖都快碰上了。

    吴三醒也做出了相似的动作。

    此刻这两人,简直像在尘土里忽然掘出宝物的老学究。

    “哼,你们又高明到哪儿去?”

    吴谐觉得脸上发烫,忍不住顶了回去:“要不是张哥点破,你们不也当成普通金缕玉衣了么?”

    王胖子一时语塞。

    吴三醒也沉默着。

    最初那一眼,他们确实看岔了,只当作汉墓常见的金丝玉衣,谁料竟是堪称神物的玉俑。

    心底对张启尘的叹服又深了一层。

    单凭这瞬间的辨认,张启尘的眼力恐怕已凌驾于他们之上,甚至远超。

    这感觉并未出错。

    且不说张启尘身为穿越者,早知此物来历,光是他那双从古卷里磨砺出来的眼睛——

    就足以一眼识破 ** 。

    “玉俑到底是什么?”

    阿宁同样满脸疑惑,像是头一回听见这词,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它和金缕玉衣长得几乎一样?”

    吴谐和潘子立刻转向张启尘,眼神里写满渴求,盼着他给出解释。

    连吴三醒也投来目光。

    “传闻中,披上玉俑,能逆转衰老,让死者重获呼吸。”

    张启尘的视线落在那具躯体覆盖的玉片上,语气平淡。

    “这东西来自上古,汉代的金缕玉衣不过是仿制品,徒有其形,却没有玉俑真正的效力。”

    “这具尸身之所以历经千年仍存心跳,还有微弱的吐息,全是因为它裹着的这层玉甲……”

    “你们看看棺底那些碎屑。”

    那层蜕下的外壳就堆在角落。

    每次褪去旧躯,他都能找回一点青春的痕迹。

    了解原作设定的他当然清楚,这玉甲本是西王母用天外陨铁所铸,再辅以尸虫炼制的丹药,便能触及某种超越时间的界限。

    眼前这套甲胄,最初属于那位周天子。

    后来,鲁国的诸侯盗掘了王陵,将沉睡中的周天子硬生生拖出了玉甲。

    那一瞬间,衰老的躯体迅速溃烂,化作了猩红的怪物。

    盗墓者将可怖的血尸封入石棺,充作镇守墓室的凶器——也就是张启尘在上层祭祀殿里斩灭的那一只。

    可惜,鲁侯自己终究没能穿上这件玉甲。

    “原来如此!”

    潘子听完张启尘的解释,啐了一口,“我还当这鲁侯得了什么怪病,浑身都是皱巴巴的皮!”

    “尘爷真是这个!”

    王胖子举起拇指,眼底满是叹服,“身手了得也就罢了,竟连这些老物件的门道都摸得透亮!见识广,学问深,咱们这趟可真撞上大运了。”

    他越说嗓音越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都说始皇当年翻遍天下也没寻见的宝物,竟落在咱们手里……”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兴奋渐渐褪去,他盯着那具被玉片包裹的人形,眉毛拧成了结。

    “可是……尘爷,三爷,你们谁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解下来?”

    他绕着玉甲转了两圈,手抬了又放,始终不敢碰触。

    吴三醒缓缓摇头。”传闻玉甲从外部无法剥离。

    若是抽错一根金线,所有玉片便会散落,返老还童的效力也就废了。”

    这话让众人心里一沉。

    难道就这么完了?神器近在眼前,却带不走。

    总不能……连人带甲一起抬出去?

    几道目光钉在玉甲上时,阿宁却瞥见张启尘眼角微微一动。

    她悄声挪近,压低嗓子问:“你……又在盘算什么?”

    张启尘侧目看她,有些意外。

    这姑娘倒是越来越敏锐了。

    他方才刚起念头,盘算如何独吞这件玉甲,竟被她瞬间察觉。

    “别瞎猜。”

    他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安全地卸下这层玉壳。”

    阿宁眯起眼,满脸不信。

    依她这些日子对张启尘的观察,那人眼神一动,准没好事。

    刚才险些又被他糊弄过去。

    她原以为他对那具青铜棺椁毫无兴趣,表现得漠不关心,哪知道一察觉到有好东西的气息,张启尘便径直冲了过去。

    于是她意识到……

    这男人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我……想问一下,”

    吴谐眨了眨眼,望向四周的人,“要是我们把那件玉衣从他身上脱下来,他会怎样?”

    王胖子随口接道:“还能怎样?死得彻彻底底呗。”

    “那我们不就成了……害命的人?”

    吴谐几乎没

    周围顿时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他,神色里掺着诧异,甚至像在打量什么从未见过的活物。

    这思路……也太清奇了吧?

    “小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