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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动作僵在半空。

    一旁的张启尘眼睫微动,深黑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捉摸不到的弧度。”沾上就死。”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后背一紧,“而且只要它一死——”

    他顿了顿。

    “整座墓里所有的尸蟞,都会发狂。”

    发狂?

    王胖子和吴谐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瞬间褪去的血色。

    他们太清楚那些黑压压的虫潮意味着什么。

    光是念头闪过,后颈的汗毛已经根根倒竖。

    就在这死寂的片刻,那只血红的虫子忽然振开薄翅。

    嗡鸣声细如蚊蚋,它竟直直朝着几人面门飞来,在半空悬停,细小的触须微微颤动,仿佛在审视这群不速之客。

    所有人猛地向后仰去。

    连呼吸都屏住了。

    碰一下,就会死。

    谁的心跳不在加速?

    张启尘的声音划破凝固的空气,催促众人立刻后退。

    他警告说,尸蟞王已经现身,连他也无法再控制局面。

    人群开始移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所有人都离开,那件玉俑才能归他一人所有。

    吴三醒和同伴们没有怀疑。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只血红色的小虫,恐惧让脚步变得迟缓,一点一点向后挪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石室。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早先被活尸吓晕过去的大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见大伙儿满脸惊惶,又瞥见地上爬着一只颜色刺眼的小虫。

    他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就这玩意儿,也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嗓门挺大。

    一向怯懦的大奎。

    这一路没少挨白眼,也没少听吴三醒的责骂。

    此刻,他觉得自己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嘴角甚至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别人都怕的东西,他大奎可不怕!

    他五指一收,直接把那只虫子攥进了掌心。

    只要稍一用力,这小小的东西就会变成一滩污迹。

    所有人都看见了。

    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滚圆。

    “别碰它!”

    喊声冲出口时,已经太迟。

    尸蟞王被他牢牢捏在手里,每个人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惨叫紧接着炸开。

    看得很清楚,他握住虫子的那只手,眨眼间染成了骇人的猩红。

    那红色像活了一样,沿着小臂急速向上爬。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

    整条胳膊红得发亮,皮肤下的血肉仿佛正在溶解、溃烂。

    “没救了,毒已经钻进去了。”

    王胖子的声音发干。

    剧痛让大奎踉跄着朝同伴们靠拢,想要求助。

    可他刚迈出一步,所有人齐刷刷向后退去。

    他们看着他,如同看着什么非人之物。

    恐惧里掺着焦灼。

    “刀!快拿刀!这条胳膊不能留了!”

    吴三醒嗓音嘶哑,吼了出来。

    话音还没落地。

    一道影子带着风掠了过去,快得只留下残像,眨眼便贴到大奎身前。

    寒光向下一闪。

    利落的切割声。

    大奎的整条手臂从肩头断开,砸落在地。

    “啊——!”

    撕心裂肺的痛嚎爆发出来,大奎滚倒在地,汗水浸透全身,只剩下翻滚与惨叫。

    众人呼吸一滞。

    连张启灵冲向黑金古刀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沉沉落向那道身影。

    快——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他指节微微收紧。

    半蹲在地的张启尘缓缓直起身,刀尖垂向地面,胸腔里滚过一阵灼热的气流。

    他呼出的白汽在阴湿的岩洞里散开。

    这一刀,没留余地。

    连张启灵都没能截住的东西,被他斩断了。

    实力高低,此刻再分明不过。

    下墓前或许尚有差距,但现在……

    麒麟血在经脉里奔涌,炼体已成,气息早已越过凡人能企及的边界。

    “居然比那闷油瓶还快。”

    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晃过一丝惊意。

    吴谐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变故来得太急,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抽空了。

    王胖子和潘子这才扑到跟前,铲子狠狠拍下——那只刚从断臂血水中钻出的尸蟞王,瞬间成了一滩污渍。

    张启灵脸色骤然变了。

    “不对。”

    他声音发沉。

    吴三醒心头一紧:“小哥,出什么事了?”

    “尸蟞王一死,墓里所有的尸蟞都会醒。”

    王胖子扯着嗓子:“哪儿有尸蟞?这不见半只——”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刮擦声。

    起初像砂纸磨着岩壁,接着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整个洞穴仿佛活过来般嘈杂起来。

    阿宁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听过这种声音——那些黑压压的小东西啃噬皮肉时的动静。

    她下意识往张启尘身侧靠,手指攥得发白。

    不过几个心跳的工夫,他们来时的方向,无数孔洞里涌出黑潮。

    虫肢攒动,层层叠叠,汇成一道蠕动的河流,贴着地面、岩壁、洞顶漫卷而来。

    视野所及,尽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张启灵厉喝:“上树!”

    王胖子一个激灵,拽起还在发懵的吴谐就往最近的枝干扑。

    吴三醒和潘子紧跟其后,鞋底刮过树皮,蹭下大片湿滑的苔藓。

    逃命的时候,谁也不敢回头。

    大奎用仅存的胳膊撑住身体,踉跄向前。

    其余人脑中只剩逃离这座地下坟墓的念头,脚步杂乱地冲向出口。

    “你不走?”

    阿宁瞥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张启尘,忍不住开口。

    “走啊。”

    张启尘答道。

    “你先走。”

    阿宁沉默。

    依照她对此人的了解,若无后手,他绝不会这般镇定。

    危险逼近时,这人向来是第一个转身逃开的。

    她忽然记起尸蟞王现身的刹那,曾瞥见张启尘唇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人肯定又在盘算什么。

    “你不逃?”

    张启尘反问。

    “不逃。”

    “为何不逃?难道不怕?”

    “因为要跟着你。”

    “跟着我做什么?”

    “我付过钱的。”

    张启尘一时无言,只觉得仿佛签下了什么契约。

    他嘴角微动,忽然伸手揽住阿宁,脚步一踏,眨眼便移至那具活尸面前。

    阿宁顿时明白了。

    原来他是为了这件玉衣。

    她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这男人恐怕是她所遇之中最令人心悸的一个……似乎每一步都早已布好。

    但他并不主动伤人,只是借着眼前的局势行事罢了。

    先前在祭祀殿,他利用血尸逼退众人,独自取走宝物;此刻又借着尸蟞群涌来的混乱,再次引开旁人,想要独占玉衣。

    “真是步步为营……”

    她心中暗惊。

    张启尘没理会她的思绪,眼中浮起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紧紧锁住玉衣。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解开它的方法。

    这对拥有特殊视力的他而言并不困难。

    “方才那胖子找到的线头并非关键,要脱下这玉衣,必须……”

    就在他专注研究时,成群的尸蟞如黑潮般从四面涌来,整座巨大的天然岩洞几乎被漆黑的虫海淹没。

    它们涌至张启尘脚边,正要扑咬的瞬间,张启尘神情一凛,体内某种古老的血脉骤然苏醒,一股源自洪荒的威压轰然荡开,将无数尸蟞死死按在原地。

    阿宁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她看见那些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甲虫,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猛地向后退散,争先恐后地远离树下那个沉默站立的男人。

    它们调转方向,潮水般涌向那株扭曲的巨树,密密麻麻地向上攀爬,去追赶已经爬到高处的几个人影。

    “……怎么会?”

    她喃喃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是都说,那种血脉的威慑,对失去首领的虫群已经无效了吗?

    眼前的一切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睁大眼睛,视线牢牢锁在张启尘的背影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又好像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念头。

    刚才那一刹那从他身上弥漫开的东西,让她心脏到现在还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微微发麻。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越过某个界限,便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树下,张启尘忽然抬起了眼。

    “在那里。”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粗壮的、如同鬼爪般伸展的树枝上,场面一片混乱。

    “哎哟!疼死老子了!”

    王胖子的嚎叫穿透枝叶,“专挑肉厚的地方下嘴是吧!”

    不止是他,吴谐、吴三醒、潘子,连同那个叫大奎的汉子,都在拼命向上挪动。

    但这些在树木枝干间移动的甲虫,速度比在地面时快得多,简直像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从树皮的缝隙、交错的枝桠后弹射出来,精准地落在他们背上、腿上,甚至脖颈旁。

    那些坚硬锐利的口器,轻易就刺穿了外层的布料,扎进皮肉深处。

    每一下撕扯,都带起清晰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触感。

    他们不得不一边手脚并用地攀爬,一边胡乱拍打、甩动身体,试图把那些死死咬住不放的东西弄下去。

    每拍掉一只,往往也带下一小片血肉。

    树下的虫群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暗红色的复眼在幽暗里闪烁,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光点。

    它们的目标明确——将这些侵入巢穴、惊扰了王者的活物,彻底留在树上。

    “张……张启尘他们呢?”

    吴谐喘着粗气,在又一次拍掉肩头的甲虫时,忍不住向下瞥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喘不上气的焦急。

    “管好你自己!”

    吴三醒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向上拽,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那两位用不着你操心!真有要命的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另一侧,潘子正努力把动作稍慢的大奎往上拉,闻言急促地插话:“我瞅了一眼底下……张哥没动,那些虫子……好像不敢近他的身。”

    “我的亲娘!”

    王胖子听到这话,几乎要热泪盈眶,“尘爷这简直是在替咱们扛雷啊!这恩情胖爷我记死了,这回要是能出去,说啥也得跟着尘爷走!”

    潘子喘着粗气,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你先想想怎么从这鬼树上活着下去吧!”

    王胖子一时语塞。

    吴三醒听着两人没完没了的嘀咕,火气蹭地冒了上来,嗓子眼里挤出急促的低吼:“还废什么话!逃命要紧,先离开这鬼地方!”

    其实哪需要他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