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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冰川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边,他们点头跟了那个人开始,身体里就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一套从古老 ** 和失传武技里淬炼出的法子,顺着骨缝往里钻。

    这些日子,他们咽下烤得半生的兽肉,感受着热流在胃里炸开,再被 ** 碾碎、拖进四肢。

    力量像藤蔓一样缠上骨骼,一天比一天勒得紧。

    此刻目睹那一幕,血在耳膜里撞出声响,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具干瘪的蚁后被扔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壳失去了光泽,像被抽空的蝉蜕。

    “处理了。”

    张启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凯旋喉结滚动,应声短促有力。

    他和胡捌一蹲下身,拔出 ** 。

    刀刃刮过甲壳的声音刺耳。

    张启尘走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盘膝坐下。

    掌心托着那团从蚁后体内剥离出的暗红色胶质,温热,微微搏动。

    他仰头吞下,喉结滑动。

    闭眼的瞬间,体内某种沉寂的循环被点燃了。

    长生不死经的路径在黑暗中亮起,幽蓝如古墓里的长明灯丝。

    没有妖兽内丹那种蛮横的冲撞,这股能量更温吞,也更稀薄。

    像涓流渗入龟裂的河床。

    灵力沿着既定的脉络游走,从指尖到脊椎,再沉入丹田那片寂静的海。

    他能感觉到壁垒仍在,厚重如旧。

    宗师之境的门槛后,每寸前进都需要填进骇人的积累。

    初期仍是初期,但肌理之下,力量正被更密实地编织。

    他睁开眼。

    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倏忽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雪地反光。

    雪梨杨的视线与他相触的刹那,脊背窜过一阵冰凉的战栗。

    她跌坐下去,身下的沙地传来粗糙的触感。

    那一瞥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仿佛脆弱的生灵骤然窥见了亘古存在的阴影,喉咙被无形的手扼紧,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稀薄。

    “怎么坐下了?”

    张启尘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沙地坐着很舒服?”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胡说什么。”

    话虽如此,她无法否认方才的冲击。

    仅仅是一次目光的交汇,竟让她四肢发僵,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这少年身上藏着令人战栗的底细。

    “分明是你在看我。”

    张启尘不紧不慢地接话。

    雪梨杨抿住嘴唇,没有出声。

    那并非蓄意的窥探。

    一种拉扯着她、无法按捺的探究欲,让她在不自觉间将注意力投向了这个人。

    关于他的谜团太多,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过来吧。”

    张启尘伸手,将她从沙地上拉起,“尝尝烤好的东西,对皮肤有好处。”

    不远处,胡捌一和王剀旋已经生起了火。

    火焰上方架着处理过的蚁后躯体,高温炙烤下,表皮逐渐绷紧,渗出晶亮的油珠,在火光里噼啪轻响。

    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扩散开来,混着干燥沙土的气息。

    围在火边的几个人眼睛都盯着那团金褐色的食物,喉结悄悄滚动。

    王剀旋守着火堆,直到看见张启尘走近,才侧身让开,低声询问:“能吃了么?”

    “分吧。”

    张启尘接过话,目光扫过焦香的外壳。”这东西养分足,你们两个吃了对修炼有益。

    旁人用了,也能固本培元。”

    王剀旋立刻动手分割。

    最厚实多汁的一块先递了出去,随后才将其余部分划开,分给火堆旁每一双等待的手。

    咀嚼声很快响起来,混着油脂滴落火中的细碎爆鸣。

    肉块送入张启尘口中,鲜浓的滋味在舌面化开。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自胃腑升起,被他缓缓引动、吸收。

    胡捌一与王剀旋是结义兄弟。

    没过多久,两人便觉得皮肤底下像烧起了炭,一股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这蚂蚁的滋味真够劲。”

    王剀旋啐了一口,猛地从沙地上弹起来,胳膊腿甩得呼呼作响,那套操练把式让他浑身筋骨噼啪乱响。

    胡捌一也没闲着。

    他跟着跃起身,拳脚带起的风把脚边的沙粒都扫开了。

    陈教授和几个学生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也尝了那肉,除了满嘴浓香,并没觉出什么特别——顶多是胃里暖烘烘的,像喝了碗热汤。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蚁后血肉里藏着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渗进他们的血脉,一点一点拧紧每根筋肉。

    等最后一点肉渣也咽下去之后,张启尘抬了抬手。

    队伍重新收拾行装,驼队再次迈开步子,朝着沙漠更深处移动。

    下一处目的地,在华特那本笔记里写着:西夜古城。

    它曾是西域三十六个邦国之一。

    如今岁月碾过,往日繁华只剩几堵断墙,静静躺在沙海里,几乎没人记得。

    沙丘连着沙丘,望不到尽头。

    眼睛能看见的,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一行人骑着骆驼翻过沙脊,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他们小得就像被风吹起的一粒沙。

    那么轻,那么不起眼。

    差不多走了一整天。

    就在众人眼皮发沉、口干舌燥的时候,远处黄澄澄的天边,忽然跳出一小团绿影。

    那是一片活着的绿洲。

    古城,就在绿洲中间。

    夕阳正往下沉,把沙海染成金红色。

    那片绿洲像是嵌在金子里的翡翠,亮晶晶的,透着活气。

    一座用黑石头垒成的城,静静立在绿意 ** 。

    在西域留下的古城里,西夜算是骨头还比较硬朗的一处。

    叮当、叮当的驼铃声响起来。

    打破了这里长年累月的寂静。

    张启尘带着队伍,骑着骆驼慢慢走进黑石砌成的城门洞。

    “西夜古城能留到今天……”

    陈教授的声音在队伍中间响起来,带着讲课时常有的平稳调子,“主要是因为它年纪轻些,到唐朝末年才被战火毁掉。”

    “十九世纪开头那几年。”

    “有个徳国来的探险者找到这里,把城里还能搬走的壁画、老物件、石雕……但凡值点钱的,几乎全掏空了。”

    说这些话时,他嘴角抿得紧紧的,眼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他非要急着带队伍来西域——中原的古墓十座有九座早就空了,现在不少盗墓的和外来的探险者,都像嗅到味的狼一样扑向西域,抢着挖宝,毁掉遗迹。

    他这把年纪本不该再奔波,可心里那点念想压不下去,总盼着能再为地底下那些老物件出把力。

    “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王剀旋朝沙地里啐了一口,“哪天撞到胖爷手里,非把他们脑浆子捶出来不可。”

    雪梨杨的视线扫过他脸侧,眉头微微蹙起,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

    张启尘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孔雀河的旧河道到这儿就算断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昏黄,“今晚歇脚,把水囊灌满。

    明天……就得往黑沙漠里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踏进去,箭离了弦,再没有回头路。

    要是找不着精绝古城,咱们都得变成沙堆里的干尸。”

    西夜古城的残垣和精绝国的传说之间,横着这么一片死地。

    本地人提起它都躲着走,都说进去了就再也别想出来。

    于是有了那些称呼——黄沙垒成的地狱,连神灵都背过身去的地方。

    “不行呀!不能去的呀!”

    安力满一听就嚷起来,脑袋摇得像风里的枯草,“黑沙漠去不得的嘛……”

    话才冒头,张启尘的目光已经钉在他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却冷得让安力满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猛地闭紧嘴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见识过这年轻人手段的。

    现在想起来,小腿肚还会发颤。

    “钱你收了,麻烦就得担着。”

    张启尘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声音平直,“老老实实带路,我保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要是现在反悔……”

    他故意停了两秒。

    “也行。

    你现在就可以掉头。”

    “真的呀?”

    安力满眼睛倏地亮了,浑浊的瞳仁里迸出一点光。

    他早就悔青了肠子,恨不得立刻离这群人远远的。

    这突如其来的许可,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

    张启尘却在这时补了一句:“真的。

    不过,你得靠这两条腿自己走回去。”

    他抬脚踢了踢近旁的沙地,扬起一小撮黄尘。”骆驼已经归我们了,按先前说好的,回到城里才还你。

    眼下是你想毁约,所以……”

    对这老头,他摸得太透了。

    不时敲打几下,才能让他记住分寸。

    否则日子稍长,对方便会觉得你好应付,转眼就能爬到你头顶上去。

    “不呀!不回去的呀!”

    安力满慌忙摆手,脸上堆起皱巴巴的笑,“咱们是朋友嘛,朋友就要一起走到底的嘛!我跟你们进黑沙漠!一定跟到底的嘛!”

    那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 ** 。

    周围几个人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抽动,露出混杂着讥诮和无奈的神情。

    可别看他此刻在张启尘面前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转脸对着旁人,那下巴立刻又抬了起来,仿佛还是那个在沙漠里说一不二的老向导。

    郝爱与同伴的争执几乎成了日常。

    没过多久。

    这支队伍踏入了西夜古城的范围。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坍塌的墙基与断裂的柱石。

    但比起先前遭遇沙漠行军蚁的那处废墟,眼前这座古城显然保存得更为完整。

    一片绿洲环绕在外围。

    像一道缓和的屏障,多少抵挡了风沙的侵蚀。

    让城郭不至于完全埋入黄沙之下。

    更因为筑城的材料多是某种黝黑的石块,这些建筑才在岁月冲刷中勉强立住了骨架。

    “就这儿吧。”

    张启尘选中了一处能遮蔽三面来风的石室,声音平稳:“今夜在此歇脚。”

    “明白,张爷!”

    王剀旋应声道。

    他几乎是立刻甩下了肩上的行囊,长长吐出一口气——在沙漠里跋涉整日,疲惫早已浸透了四肢百骸。

    其余人的状态比他更差。

    听见能停下的消息,好几个直接瘫坐在地,连动弹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可张启尘又开口了:“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先把营地搭起来。”

    “胖子,随我走一圈。”

    尽管每个人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但对张启尘的话,在场没人敢反驳,甚至将其视作必须遵从的准则。

    这一路走来。

    他们亲眼见过张启尘那些近乎玄奇的手段,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了队伍里唯一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