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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癫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什么账?”

    “你炸了我两间铺子。”

    杜盛说,“虽然当时那两条街还不是我的,但现在是了。

    所以账得认。”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鬼东已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着。

    杨添守在杜盛椅子后面,眼睛盯着癫辉的手——那双手现在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像是常年接触 留下的烙印。

    “你想要什么?”

    癫辉问。

    “不要什么。”

    杜盛终于喝了口茶,“就是来告诉你,那两条街现在姓杜了。

    你要接风,要摆宴,去别处。

    这里不欢迎你。”

    项文龙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杜盛,你别太过分!”

    “过分吗?”

    杜盛抬眼看他,“项生,你的人在我的地盘包场,没打招呼,没递帖子,这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

    癫辉的行踪像泥鳅一样滑脱了,没能提前截住。

    那就只能等,等那条鱼自己游进那张早已张开的网里——那间位于街角的茶楼,将是今晚的舞台。

    至于之后新记那边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此刻没人费心去琢磨。

    傍晚时分,两边的头面人物已经面对面坐过,话不投机,剩下的便是各自手下见真章。

    癫辉既然接下了丧波那笔旧账,自然也得接下随之而来的一切。

    趁他羽翼未丰,此时不动手,难道要等将来?

    杨添站在窗边,指间的烟快要燃尽。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那个人,语气里带着不确定:“那我们今晚……不召集人手了?”

    杜盛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平稳得像深潭的水:“用不着兴师动众。

    你们各自留神就好。”

    “那您来是为了?”

    杨添的疑问悬在半空。

    “只是来看看有没有缝隙可钻。”

    杜盛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我另外找了帮手。

    到时候,你只需要带着一队人,装作——”

    他压根没打算摆出大阵仗。

    警察在附近街区巡逻的频率比往常高,这是一个原因。

    更关键的是,以项文龙那种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毫无防备?这次是自己这边先出手,逼急了,对方掏出枪来都不奇怪。

    项文龙身边能打的人不少,真要召集,短时间内聚起上千号人马并非难事。

    一旦演变成那种规模的冲突,自己的佐敦地盘首当其冲,打完也就残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道窈窕的身影裹着夜风进来,人还没到跟前,轻笑声先飘了过来:“这么晚叫我,总不会只是喝杯茶吧?”

    “来得刚好。”

    杜盛站起身,迎了两步,对屋里的另外几人挥挥手,“你们先去准备。

    阿达,再去探探风,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杨添和韦吉祥交换了一个眼神,隐约明白了什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

    水灵像没有骨头似的靠过来,手臂环上杜盛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侧:“听说项文龙把癫辉叫回来了……今晚的目标,是他?”

    杜盛扶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避开了那份过于亲昵的缠绕。

    他今晚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把沙田区挨着葵涌的那几块地盘吃下来,但得担些风险,你怎么选?”

    水灵偏过头,认真思索了几秒:“你说的是……新记那个叫潮州炳的地盘?”

    最近她手下的人和潮州炳那边摩擦不断,这已经不是秘密。

    杜盛点了点头:“他今晚也会出现在接风宴上。

    计划得当,有机会连他一起解决。”

    女人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像猫。

    心动是难免的,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把项文龙彻底惹毛?”

    潮州炳在沙田区握着七八条街,光是每月收上来的数目就不下七八十万,更别提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块肥肉,谁看了不眼热?至于杜盛找她来的用意,水灵心里明镜似的——无非是拉她一起分担压力,形成夹击之势,让新记左右难顾。

    至于这么一闹,会不会惊动上面那个叫“龙堂”

    的庞然大物?水灵曾经在东星坐过头把交椅,也在龙堂里挂过名,里头的门道她一清二楚。

    只要场面没失控到天翻地覆,龙堂才懒得管底下这些打打杀杀。

    就算真要插手,也得有足够的好处驱动——就像上次杜盛和王宝那场擂台,周边滚动的流水,怕是接近八位数了。

    杜盛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瓷器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光斑。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位被称为水灵的女人,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新记那边最近很安静。”

    杜盛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茶楼远处传来的粤曲声淹没,“项文龙没有向龙堂求援的意思。”

    水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她闻着铁观音的淡淡焦香,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叶片上。”拳击协会那边也没动静。

    他们向来只做有利可图的买卖。”

    杜盛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那些依附于各大势力的商团,即便心里有些盘算,也不会轻易站出来表态。

    这种沉默,反而成了他最需要的掩护。

    “项文龙现在应该很恼火。”

    杜盛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但他不敢同时招惹东星和洪兴两边的势力。”

    为了让眼前这个女人彻底参与进来,杜盛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项文龙要是想挽回新记的面子,很可能会找其他帮派联手。

    但和联胜现在正忙着选话事人,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不会节外生枝。

    至于号码帮那边——”

    他顿了顿,注意到水灵的呼吸节奏有了细微变化。

    “号码帮里有我的人。”

    杜盛继续说道,“项文龙能用利益拉拢他们,我就能制造麻烦。

    到最后,事情还是会回到原点。”

    水灵沉默了片刻。

    茶楼里飘来隔壁桌的烟味,混合着点心的甜腻气息。

    她想起香江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帮派,数得上名字的确实不少,但真正有实力与新记较量的,不过就那么几个。

    义帮、长合社这些二线势力,几乎都和新记有过生意上的摩擦或旧怨。

    项文龙真要找盟友,转一圈下来,恐怕还是得独自面对困境。

    而那位新记的掌舵人若是真要不顾一切地报复,首要目标必然是杜盛。

    “所以,”

    水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如果今晚真能解决掉潮州炳,沙田区的地盘就能归我们?”

    问题在于,这件事的难度实在太大。

    今晚项文龙亲自为潮州炳接风洗尘,安保措施必然严密。

    而且从杜盛话里的意思判断,今晚的行动不会动用大规模人手——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他们要对付的主要目标是癫辉,那个据说已经踏入六星境界的高手,绝非寻常角色可比。

    水灵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杜盛还需要借助她的力量,便没有隐瞒。

    他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确定要这么干?”

    水灵听完后,瞳孔微微收缩,连握着茶杯的手指都收紧了些。

    杜盛提出的计划,简直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一旦实施,必然会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

    若是成功了,新记的势力格局恐怕都要重新洗牌。

    至于这么做是否合乎道义——癫辉既然有个“癫”

    字做名号,让他出手只怕会更加离谱。

    所以水灵并不觉得杜盛的计划过分。

    她看着杜盛平静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让茶香充满鼻腔。”你有多少把握?”

    杜盛重新靠回椅背,神态从容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只要你那边不出问题,成功的可能性就不小。”

    见水灵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要是真有想法,沙田那边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人手。

    不然等癫辉的人马进场,就来不及了。”

    水灵的表情几度变化,最终化作一抹带着无奈的笑。”好,我就陪你疯这一次。

    大不了最后做一对亡命鸳鸯。”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当即取出手机,通知四海和长三集结手下。

    至于动手的借口,根本不需要特意寻找——前天潮州炳刚带人砸了她在沙田的分店。

    水灵之所以下这么大决心,一方面是因为杜盛周密的谋划和可能获得的利益,但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

    连她都没想到杜盛会选择这个时机发难,项文龙那边更不可能料到。

    而且杜盛采取的是反常规的做法,这种出其不意的行动,即便失败,也不太会牵连到她这边。

    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韦吉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东莞哥,癫辉已经到万豪茶楼了。”

    杜盛与水灵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开始更换装束,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万豪茶楼的包厢里,项文龙拍了拍癫辉的肩膀,三年未见的生疏感在空气中弥漫。”阿辉,三年不见,你变了不少啊。”

    茶楼二层,圆桌边的空气凝着茶香。

    潘辉推门进来时,对着桌边几张面孔罕见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主位旁,拎起紫砂壶,壶嘴倾斜,一道琥珀色的水线稳稳注入项文龙面前的杯中。

    下首坐着几个人。

    鬼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謿州炳的视线在潘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