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清内斗与否,或者说祂们的状态如何。
并不是景元眼下要关心的事。
祂们大概率来说,不会再直接干涉现世之事。
否则便会从半步超脱的状态跌落。
跟景元等人不同的是:三清乃创世之始、承道之世和终末之劫。
祂们的存在本身,便是现世开创与运营的根本。
一旦从半步超脱的状态跌落,无量因果便会重归于身。
那祂们就别想着超脱了,继续统治三界亿万万年吧。
等到下一次生灭循环的时候,超脱之机才会再次出现。
而祂们却要先营造万古盛世,再让其顺其自然地衰落,渐渐走向终焉末劫。
如此方才有一线机缘,有望能重开超脱之路。
所以纵使万不得已,祂们也绝不会轻易干涉现世。
最多通过影响当世的一些大能,间接地推动自己的布局。
故而景天帝根本不需要,考虑三清的干涉和状态。
干掉老仙翁,才是当务之急!
景元心念一转,周身气机骤然转换。
那原本流转不息的先天五太之炁,被他逆势催动。
继而由末返本,层层剥离,直至退回到最源初的境地。
最终演化作至精至纯、无形无色,但却蕴含着造化之源的始炁。
景元忽而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始炁,如丝如缕,缓缓注入那剑形幡旗之中。
始炁触及幡面的刹那,幽暗的幡体猛然一震。
幽光如涟漪般荡开,层层叠叠。
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凶煞之物被一缕生机唤醒。
幡面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微微收拢。
仿佛是伤口在愈合,又像是沉睡者在翻身。
景元神识沉入幡旗深处,感知其结构、材质、纹理。
片刻之间便已明了此物的需求。
于是再度调整手中始炁的性质,让其由生转死,由阳化阴。
使之与幡旗的气息完全同频。
那幡旗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韵律。
幡面从内向外亮起一层淡淡的幽光。
如同枯木逢春,如同残烛复明。
一条幡尾从旗面边缘缓缓舒展开来,弯弯曲曲,似蛇似藤。
表面流转着古老深邃的大道篆菉。
那大道篆菉幽暗而又晦涩。
每一笔都像是从混沌中刻出的咒印,看了便让人心生寒意。
景元精神一振,不由得微微颔首。
这条幡尾虽然已经用过一次,凶煞之力有所损耗。
但却依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器。
它残存的威能,若是用作魇胜咒诅的媒介。
哪怕道君级数的存在,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在其手中吃亏。
景元五指轻轻收拢,将那幡尾握入掌心。
无量幽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明灭不定。
如心跳,如呼吸,妙不可言。
“溯本归源,万法同宗。”
一声轻叱,激荡回旋。
恍如远古的钟声回荡,穿透了岁月沉积的尘埃。
话音未落。
四道本源剑意,同时于景元的心海腾起。
陷仙赤红如血,诛仙白若霜锋,戮仙青似幽渊,绝仙玄如暗夜。
四色交缠翻涌,如苍龙缠柱。
又似四色长河在虚空中奔流,齐齐落向掌中那面残碎的幡旗。
剑意之间,隐隐有细碎的光华迸溅。
如星火落入干草,如晨露滴入深潭。
在幡面上激起层层微不可察的涟漪。
剑意触及幡面的刹那,幡身猛然一震。
那一震极浅,但却仿佛唤醒了某种早已沉睡的共鸣。
四道锋芒沿着幡纹的脉络渗入其中。
恍如根须扎入深土,与残幡内部残存的纹理交织在一起。
幡面幽暗的光泽,在剑意的灌注下微微明亮,却又迅速黯淡。
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试探。
景元缓缓阖上双目。
他的意志如游丝般探入幡中,落在幡尾之上。
那意志高悬而不落,淡漠而不冷。
似天道垂目,似太虚无声。
既无喜怒之色,亦无悲欢之迹。
只是静静地落在那些残破纹路之上。
那些光痕时隐时现,若即若离。
如风中残烛,如雾中远山。
但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
同一刻,一股浩荡之气自他顶门倾泻而下。
那气息如九霄倒悬之水,浩浩汤汤,直直灌入幡尾深处。
气机顺着冥冥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
逆着因果流向与时光脉络,向不可知的源头追溯。
所过之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探针,轻轻拨动着那些早已沉寂的因果残线。
大能的存在本身,皆有重重帷幕遮掩。
有的以因果为障,有的以命数为纱,有的以岁月为墙。
将自己的一切痕迹层层锁住。
寻常推演之法触及那些帷幕,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那帷幕看似无形,实则千丝万缕。
每一缕都是一道封锁。
每一重都足以让占算之法寸步难行。
但景元却并没有停下。
他的意志如无声的潮水,一层层渗入那些帷幕之间的缝隙。
不急,不躁,不偏,不倚。
他能感到那些被刻意遮蔽的痕迹,那些被强行截断的流向。
如同一座密林中的隐约足迹。
虽被枯叶覆压,却依旧留有微不可察的凹陷。
每穿过一层帷幕,他便能感觉到那密林深处的一丝轮廓。
就像是远山之影,将现未现。
那凹陷虽浅,却始终不曾断灭。
它就在那里,如同一根细线,将散落四处的碎片牵连在一起。
一旦触及这条通往源头的路径。
原本不可能的事,便有了微末的可能。
景元的易道根底极深,更曾在那不可知的源头附近,留下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印记。
以此为锚点,自可追根溯源。
于是他以因果残线为桥,以岁月褶皱为径。
将那微小的可能层层荡开。
那光芒一圈圈扩散,每一圈都带起一层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帷幕上的裂纹便加深一分。
裂纹从中心向外延展,如冰面在春日的暖阳下缓缓开裂。
虽然极其缓慢,但却不可逆转。
直到那密不透风的帷幕上,终于裂开一道细如毛发的缝隙。
就在这毫无征兆的瞬息之间,
那道强建的联系,终于触及了一缕契机。
那契机轻若游丝,细如断弦。
但却如一粒火星落在干草之上。
在一刹那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华。
景元的意志顺着那丝缝隙,猛然追溯而上。
就像一支无形的箭矢,又像一道无声的雷光。
穿透层层遮掩与阻隔,向着那不可知的源头直冲而去。
因果的丝线在他身前重新编织又再次断裂。
岁月的折痕在他脚下展开又悄然合拢。
一切阻碍在他经过之后,都化作了虚无的残影。
只留下一路破碎的光痕,缓缓消散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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