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 第631章 横竖一刀,虎虎生风,一了百了
    第二天的中午。

    阳光透过星环上那层薄薄的能量护罩洒下来,不是那种直挺挺砸下来的强光。

    而是像被筛子细细滤过一般,揉着淡淡的金芒,淌在行宫白色的外墙上。

    墙面是特制的材质,摸起来细腻如玉石。

    此刻被这阳光一裹,金边顺着墙面的纹路慢慢晕开,连墙角的金属雕花也沾了几分暖意。

    那光线经过护罩的过滤,彻底卸掉了宇宙辐射的锐利锋芒。

    落在皮肤上时,温温的、软软的,像刚晒过的棉被盖在身上,从头顶暖到脚跟。

    连指尖都懒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把眼睛一闭,靠着墙根打个盹。

    ——然而洛德不能打盹。

    他坐在办公桌前,那张桌子是整块星核丈打磨成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后背,本该让人清醒,却架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手里握着一支定制的笔,笔身被磨得光滑,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泛着淡淡的青白。

    笔尖抵在纸上,稍一用力就会留下深痕。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堆得跟小山似的政策草案,纸堆的高度快赶上他坐着时的视线了。

    最上面的几页因为被反复翻阅,边角已经卷成了小喇叭,油墨味混着纸张的木浆味,在空气里飘着,闻久了只觉得脑袋更沉。

    他盯着那些字的时候,感觉每个字都在纸上微微晃动,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让他怎么也看不清。

    他使劲眨了眨眼,那些字才重新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地。

    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玄妙状态,眼皮像挂了两坨棉花。

    时而勉强撑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扫过纸上的文字,时而又不受控制地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沿。

    清醒的时候,他还能辨认出“星际基建拨款”“异族公民福利调整”的字样。

    迷糊的时候,笔尖就在纸上机械地划拉着,有时候写着写着,他突然回过神。

    低头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啥,像小孩子的涂鸦,又像随手画的符号。

    他甚至有一次发现自己在文件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圆圆的脑袋,两根火柴棍似的手臂,看起来如同毕加索。

    他盯着那个小人愣了两秒,叹了口气,拿笔把它涂黑了,继续签名。

    “最后一沓……了吧?”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三天没喝水,喉咙里干得冒烟。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阵轻微的刺痛,说完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却连一点唾沫星子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舌头黏在上颚上,涩涩的,难受得很。

    “就剩最后一沓了……”

    这话他已经说第遍了。

    每说一遍,他就会抬手用指腹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拇指蹭过眉心,试图压下那股突突直跳的眩晕感。

    可每次按完,目光扫过桌角,又会发现还有一沓没开封的文件静静躺着,只能无奈地把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按太阳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血管在突突地跳,一下一下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敲得他心烦意乱。

    海伦站在角落里,离办公桌大概三米远的位置,依旧站得跟雕塑似的。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制式长裙,身姿笔挺,脊背绷得笔直,连肩膀都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脚下生了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洛德,眼帘垂着,睫毛纤长却纹丝不动,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

    但如果有读心术的话,大概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内心独白:这已经是您第N次说“最后一沓”了,陛下。

    第一次是在半小时前,第二次是十分钟前,现在是第八遍念叨,希望这次是真的。

    她站了整整一夜,腿都没挪过地方,如果是个正常人的话脚底板早就站得发麻了,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洛德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吸进来的空气带着桌子的凉意,勉强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揉了揉眼睛,擦去眼角沁出的一点生理性泪水。

    又用手掌搓了搓脸颊,直到脸上泛起一点热意,才重新坐直身子,把桌角那摞他口中“最后一沓”的文件,慢慢挪到自己面前。

    搓脸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手掌粗糙的纹路蹭过皮肤,那种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像是给自己来了一记轻微的耳光。

    我去,没完没了了,洛德此刻,宁愿再次回到达贡跟那个尊主激情互锤。

    文件有点沉,他抬手托了一下底部,才顺利拉到眼前。然后就是机械的循环:

    翻开,看两眼,签名。

    翻开,看两眼,签名。

    翻开,看两眼,签名。

    指尖捏着笔,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划过,留下“洛德”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一开始,他的签名还能看出笔锋。

    到后来,手臂的肌肉开始发酸,手腕也变得僵硬,签名就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乎成了两道连在一起的弧线。

    如同不可名状的召唤符文。

    他能感觉到手指的关节在发酸,每写一笔,酸胀感就顺着指节往上爬,一直爬到手腕,爬到前臂。

    整条胳膊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签着签着,他突然停了笔,低头盯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洛德”,愣了两秒。

    那两个字,左边的“洛”少了一撇,右边的“德”连竖心旁都快和右边的部分粘在一起了,活脱脱一个不知名的鬼画符。

    他拿着笔,在旁边认认真真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再对比一下刚才的签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帝国银行,估计柜员看都不看,直接按伪造签名把我扣下。

    不过说实话,他现在连认真写的那个“洛德”看着都有点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写错了似的。

    他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写了一遍,嗯,这回对了。

    不过没关系,帝国银行的人应该不敢抓他。

    毕竟整个银行的最高权限都在他手里,别说签名歪了,就算他画个乌龟,柜员也得毕恭毕敬地给他办理业务。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随即又收了回去——困得连笑都觉得累。

    终于,当最后一页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时,他手腕一松,把笔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声,笔身撞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文件堆旁边。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吓了他自己一跳,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彻底瘫在高背的办公椅上,椅背被他压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四肢完全舒展开,双手搭在扶手上,脑袋歪向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开始彻底放空。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慢慢松弛,像是被拧紧的发条终于松开了,一股酸软感从脊柱蔓延到四肢,舒服得他想哼哼。

    “哎呦,我的老天爷呀,终于……完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疲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又像是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熬了一夜。

    整整一夜。从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二个小时。

    他连鱼都没有摸,甚至都没有抽空来一盘文明千年,就坐在这张桌子前,批了不知道多少份文件。

    他记得昨晚刚开始的时候,窗外还能看到穿梭艇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一样。

    后来那些光也灭了,窗外彻底暗了下去。

    再后来,天边开始泛白,先是淡淡的鱼肚白,然后是浅浅的金色?

    最后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阳光透过护罩洒进来,他才惊觉——天亮了。

    从和邻域文明的外交政策,到帝国核心星系的民政条例。

    从星际舰队的军队预算,到偏远星球的教育拨款统一大纲;从跨星系的基建规划,到各族群的医疗改革……

    每一份文件都沉甸甸的,背后连着亿万子民的生计,容不得半点马虎。

    哪怕自己只需要写一个大概纲领,但依旧让人头疼到爆。

    他感觉自己脑袋里的脑细胞,估计死得比昨天那帮被他揪出来的贪官还惨。

    那些贪官至少是瞬间毙命,他的脑细胞却是在一夜之间,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活活“熬”死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就像一碗放了一夜的粥,稠乎乎的,搅都搅不动。

    虽然以他这副经过神血强化的身体强度,猝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再熬三天三夜,也顶多是累点,可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懵逼感。

    还是实打实地涌了上来,裹着他的思绪,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他刚才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看了半天,才想起来那个投影昰星云。

    而他在第一秒的时候,还以为那是天花板脏了。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感觉眼前的天花板都在慢悠悠地转圈。

    那星空投影里的星星,跟着天花板一起转,一圈、两圈、三圈。

    转得很有节奏,像个老式的催眠钟摆,晃得他头晕眼花,差点直接睡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干涩得厉害,眨一下都有点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

    缓了几口气,等那股眩晕感稍微退了一点,他才再次揉了揉眼睛,撑着桌子的边缘,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刚一站直,浑身的骨头就发出了抗议,他索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指尖差点碰到天花板,脊椎向后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里回荡,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咔吧——”

    “咔啦——”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从他的脖子开始,顺着肩膀、腰背、手腕。

    一直传到脚踝,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旧机器,终于被倒进了润滑油。

    每一个关节都舒展开来,一股酥酥麻麻的舒爽感,从骨头缝里蔓延到全身,让他忍不住喟叹一声。

    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庆幸。

    然后他拖着还有点发飘的脚步,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合金窗沿上。

    想看看外面的太阳,顺便让酸涩的眼睛休息一下,看看远处的绿色,缓解视觉疲劳。

    窗沿的触感冰凉刺骨,透过掌心传上来,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是某种密码。

    结果,他刚凑近窗户,就愣住了。

    行宫外面的中央广场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不,不是一群人——是一大群人,多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乌泱泱的一片,像涨潮时的海水,从行宫的大门口开始,一直排到广场的尽头,连远处的星际穿梭港都被挡住了视线。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人与人之间挤得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密度,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发生了丧尸危机或者是帝国遭遇了什么危机,子民们都来请愿了。

    他粗略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两三千人,黑压压地铺了一地,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仔细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长枪短炮”——最新款的高清摄像机,镜头上还架着长焦镜头,镜头盖都摘了,随时准备开拍。

    录音笔举得高高的,恨不得伸进行宫里面,有些录音笔的指示灯还亮着,显然已经开了大半天。

    各种型号的话筒,上面印着各个媒体的标志,有的大得像个蘑菇,有的小得像根牙签,五花八门,什么款式都有。

    补光灯、稳定器、三脚架,摆得整整齐齐,金属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把整个广场映得跟星际电子产品展销会似的,晃得人眼睛都花。

    有些三脚架上面还挂着记者的外套,显然他们来的时候还冷,现在太阳出来了,热得只能把外套脱了挂设备上。

    那场面,说夸张点,比帝国顶流偶像的粉丝见面会还要热闹,比星际巨星的演唱会现场还要轰动。

    洛德甚至觉得,上次帝国庆典的时候,广场上都没挤过这么多人。

    洛德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角的肌肉跳了好几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跳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是长了飞毛腿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确认了一遍时间——中午十二点零八分,没错,他确实没看错。

    他扭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依旧站得像雕塑的身影上。

    “海伦。”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沙哑,又掺了点不可思议的震惊。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给我解释解释”的意味。

    “在,陛下。”海伦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在报明天的天气预报。

    没有一丝波澜,连语速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听不出半点情绪。

    她甚至连站姿都没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外面那帮人……”洛德抬起手,用手指了指窗外,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有点发白,语气里的不可思议快要溢出来了。

    “是什么时候来的?”

    海伦微微抬眼,看向洛德,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回答得干脆利落:“陛下,他们是凌晨四点半左右到达的。”

    洛德愣了一下,脑子像是卡壳了一样,转了两秒,才消化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还有点迷糊的神情,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都挑高了,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凌晨四点半?”他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沙哑的嗓音突然拔高,带着点破音,听起来格外滑稽。

    “我昨天凌晨四点才让使徒通知他们今天要开发布会,他们四点半就到了?”

    这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啊!

    就算他们住在离行宫最近的媒体中心,收拾设备、赶过来,也不止这点时间吧?

    他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从媒体中心到行宫,正常交通大概要二十分钟,加上收拾设备的时间,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这帮人半个小时就到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接到通知的时候,连觉都没睡,直接扛着设备就往外冲。

    “是的,陛下。”海伦的回答,依旧是那三个字,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洛德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吐槽,还有点哭笑不得,“他们不睡觉的吗?”

    现在可是凌晨四点半到中午十二点,整整七个半小时,这帮人就这么在广场上等着?

    难道记者们都不用休息的吗?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

    记者这行,本来就是哪里有新闻就往哪里冲,睡觉这种事,向来都是排在最后的。

    海伦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德,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但那目光落在洛德身上。

    却像是在无声地说:陛下,您不也熬了半天没睡吗?

    洛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言以对。

    确实,他自己都熬了一夜,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大家都是打工人,谁也不比谁轻松。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仔细打量着广场上的人群,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两千多人。

    这里面有帝国核心星系的主流媒体,有偏远文明的地方媒体,还有不少星际联盟的驻站记者。

    各个文明、各个种族的都有,挤在一起,热闹得很。

    有些媒体的标志他认识,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估计是哪个偏远星系的小报社,专门跑来蹭热度的。

    他们顶着正午的太阳,就那么站在广场上,等着他出来。

    正午的阳光虽然不是直射,但透过护罩滤过之后,还是带着一股温热,晒久了也会出汗。

    有些人手里端着一次性的咖啡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咖啡早就凉了,却还没喝完,杯底的咖啡渣都沉了一层。

    有些人靠在沉重的设备箱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在打盹。

    手里却还紧紧攥着话筒,生怕错过了什么,偶尔一个激灵醒过来,四处张望一下。

    发现还没开始,又继续耷拉下脑袋。

    但更多的人,是兴奋地交头接耳,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还比划着手势。

    目光频繁地往行宫的方向张望,眼神里冒着光。

    像是猎人盯着即将出现的猎物,又像是粉丝等着偶像登场。

    洛德甚至能隔着窗户,隐约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开会。

    那些记者里,有类人的,也有很多形态各异、不那么像人的,也有根本不是人的。

    洛德的目光,最先落在广场左侧的一个硅基生命体身上。

    那家伙浑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甲壳,甲壳上还有着天然的纹路,看起来坚硬无比,在阳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泽。

    它的移动速度很慢,每走一步,甲壳都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咔嚓咔嚓的。

    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敲。它的两只螯肢,紧紧托着一个特制的重型摄像机。

    那摄像机的机身是用耐高温的金属做的,看起来比它自己的身体还重,镜头却擦得锃亮,一点灰都没有。

    洛德注意到,它站的位置是广场上最晒的地方,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也对,石头不怕晒。

    紧挨着硅基生命体的,是一个水生智慧体。

    它悬浮在一个透明的球形生态水缸里,水缸下面装着四个小巧的悬浮轮,能带着它自由移动。

    那是一个人鱼模样的生物,身体呈流线型,尾鳍是梦幻的渐变色,从浅蓝过渡到淡紫。

    此刻正轻轻摇曳着尾鳍,带起水缸里的一圈圈涟漪。

    它隔着玻璃,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连旁边记者的摄像机,都要盯着看好久。它偶尔会用纤细的手指戳戳水缸的内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是在测试玻璃的厚度。

    水缸里的水看起来很清澈,底下铺着几颗彩色的小石子,大概是它自己带来的。

    可能是深澜之歌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他文明的,一帮鱼人不会用火,到底是怎么进化的?算了,也懒得思考了。

    说不定人家的起始能量科技是高浓缩铀呢,毕竟不是每个文明都是烧开水,想尽办法提高烧开水的能力。

    再往远处看,广场上空漂浮着一团发光水母般的能量聚合体,它没有实体。

    由无数细小的、发着光的粒子组成,身体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时不时还变换颜色。

    从淡蓝色变成粉红色,又从粉红色变成橙黄色,像是在调试自己的“拍摄光线”,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兴奋。

    它变换颜色的频率越来越快,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几个记者都忍不住抬头看它,脸上带着既好奇又无奈的表情。

    还有几个金属液态生命,它们的身体像流动的水银,银白色的,不断变换着形状。

    有时候,它们会把自己拉成细长的形状,把摄像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用身体的一部分化作镜头,那镜头看起来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周围的一切。

    有时候,又会缩成一个圆球,滚到视野更好的地方,灵活得不像话。

    洛德看到其中一个滚得太快,差点撞到别人的三脚架。

    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拐了个弯,贴着架子边滑了过去,把旁边的记者吓得脸都白了。

    类人种族的记者就更多了,占了大半。

    有皮肤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那是来自冰洋星系的类人,皮肤像冻住的湖水。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头发也是淡蓝色的,编成细细的辫子垂在脑后。

    有瞳孔呈现竖瞳的,是来自沙漠星系的蛇人,眼神锐利。

    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他们穿着轻薄透气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沙漠图腾。

    有耳朵尖尖的,像传说中的精灵,是来自森书星系的木灵族,耳朵尖上还挂着小小的耳饰,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还有头上长着微小犄角的,是来自……算了,洛德没记住这个种族来自哪里的的炎族。

    犄角是淡淡的红色,小巧又可爱,像是装饰品一样。

    他们挤在一起,穿着各种风格的服饰。

    有的穿着笔挺的西装革履,打着领带,一看就是老牌媒体的精英,大热天穿成这样也不嫌热。

    有的穿着自己种族的传统民族服装,绣着复杂的花纹,戴着精致的饰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还有的嫌热,干脆裹着一件宽松的大袍子。

    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袍子底下也不知道穿了什么。

    整个广场,活脱脱一个外星文明博览会现场,各种形态、各种肤色、各种文明的智慧生命聚在一起。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等他这个帝国皇帝出现。

    洛德看着这群五花八门的记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平时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凑到一起,现在倒好,为了等他一个人,全挤在一块了。

    洛德看着这群五花八门的记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沿,沉默了五秒钟。

    他能想象到,等会儿出去,会被多少镜头对着,会被多少问题围着,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又开始疼了。

    他甚至能预见到那些问题——

    “陛下您昨晚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陛下您为什么要亲自出手?”

    “陛下您觉得帝国以后还会出这种事吗?”

    ——每一个都够他头疼半天的。

    然后,他扭头看向海伦,脸上带着最真诚的恳求,语气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现在能跑吗?”

    海伦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并不建议您这么做,陛下。您昨天晚上说过——”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洛德赶紧打断她,生怕她把自己昨天说的“会准时召开发布会,给全帝国一个交代”的话复述出来。

    他叹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跑是不可能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

    主要是没地儿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两千多号人,在太阳底下等了七八个小时,就为了听他说几句话。

    他要是真敢跑,明天帝国的热搜榜,前三条绝对全是他。

    第一条肯定是《帝国皇帝放鸽子,两千记者集体崩溃》。

    第二条是《言而无信,帝国信誉面临崩塌》。

    第三条搞不好是《皇帝疑似心虚,庄园事件背后另有隐情?》

    ——这帮记者的脑补能力,他可是见识过的,一点小事都能脑补出一部星际大戏,更别说放鸽子这种事了。

    到时候各种阴谋论满天飞,他解释都解释不清。

    只能说是新闻学魅力时刻,堪比绿皮的俺寻思。

    更何况,这帮记者里,还有不少是凌晨四点半就赶过来的。

    有些人为了占个好位置,连早饭都没吃,就那么饿着肚子在广场上等着。

    他刚才看到好几个记者,嘴唇都干得起皮了,脸色也不太好看,明显是又渴又饿。

    他要是真敢放鸽子,那可真就是天怒人怨了,别说记者们不答应,连帝国的子民都要骂他不负责任。

    算了,认命吧。

    洛德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板,转身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还有点虚浮,但已经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想,反正横竖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赶紧把发布会开完,回来补觉才是正事。

    衣帽间就在办公室的隔壁,推门进去,里面的灯光柔和,一排排衣架上,挂着他的各种衣服。

    大多是深色系的,毕竟作为皇帝,穿得太花哨也不太合适。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衣架前,取下了自己最常穿的那套衣服。

    手指划过衣架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衣架的金属杆微微发凉,衣服的面料滑过手心,柔软又厚实。

    黑色的皮革大衣,材质是仿生纳米。

    看起来是皮革大衣,实际上是靠各种原子之类的玩意拼接出来的衣物。

    摸起来柔软又厚实,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光泽,防风又保暖,穿在身上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棉质衬衣,穿着舒服,不贴身,领口刚好卡在脖子下面,不会勒也不会松。

    下身是黑色的工装裤,裤脚可以塞进长靴里,腰间的扣子是金属的,冰冰凉凉。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筒军靴,鞋底是防滑的特制橡胶,走起路来稳稳当当。

    鞋面上还带着几个金属搭扣,扣起来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洛德所以一直不太喜欢这个金属扣吧,毕竟太响亮扎人眼了。

    全套黑。

    他换上衣服,动作慢悠悠的,毕竟熬了一夜,手脚还是有点不听使唤。

    先套上衬衣,扣好扣子,扣子很小,他的手指有点发麻,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再穿上裤子,系好腰带,腰带扣了半天才扣进去。

    然后把大衣披在身上,扣上腰间的金属扣,金属扣冰冰凉凉,贴在肚子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最后蹬上长靴,系好鞋带,鞋带有点长,绕了两圈才系紧。

    站在全身镜前,他理了理大衣的衣领,又把衬衣的领口扯平。

    再配上自己天生的黑发黑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道黑色的旋风——

    不对,是黑旋风皇帝,比李逵可帅气多了。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身,打量着镜子里的人影,点了点头,心里还算满意:嗯,挺精神的。

    黑色就是好,显瘦,显高,还显气质,关键是能把熬夜的憔悴感遮掉一大半。

    这么一看,整个人干练利落,气场拉满,完全看不出是熬了一整夜的人。

    黑眼圈什么黑眼圈,那是我头发掉色。

    然后,他凑近镜子,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仔细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昨晚熬了一夜,就算身体再怎么强化,也还是留下了痕迹。

    淡淡的青黑色,挂在眼睛下面,像两个小小的月牙,虽然不深,但近距离看,还是很明显。

    他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黑眼圈的位置,指腹的温度敷在上面,稍微缓解了一点酸胀,皮肤底下的血管被揉得微微发热。

    揉了一会儿,他后退了两步,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嗯,遮得还行,离远点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又侧过脸,看了看自己的下巴,嗯,没有胡茬,还好昨天刮过了,就算有直接收回体内回收。

    完美。

    他又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碎发有点翘,他用水沾了沾手指,按了按,才服帖下去。

    然后对着镜子,开始练习那个练了好久的“皇帝式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不多不少。

    眼神要温和,带着亲和力,但又不能太亲近,要留一点距离感,透着帝王的威严。

    对了,一定要带点痞里痞气,不然不符合人设。

    他对着镜子,反复调整了几次,直到觉得这个笑容恰到好处,才停下动作。

    他试着说了一句“各位闸总们……啊呸!跟江南都学坏了……哼哼,咳咳,各位好”,听着自己的声音。

    嗯,还可以,虽然还有点沙哑,但至少听起来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笑容温和又带着威严,确实有那么几分帝国皇帝的样子。

    至少不像个熬夜赶作业的大学生,更不像个刚批完一堆文件的“打工人”。

    “走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然后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去。

    脚步迈得很大,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身上的疲惫。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行宫的大门,是厚重的合金门,此刻已经被打开了。

    门外,一个临时搭建的发布台,就立在行宫台阶的下面。

    发布台是用白色的轻型合金和大理石板搭建的,台子不高,也就半米左右,走两步就能上去。

    台面是抛光的白色大理石,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他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底和大理石接触的那种微微的滑,得稍微用点力才能站稳。

    台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同样是白色大理石材质的讲台,讲台的高度刚刚好,适合他站着说话,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

    讲台上,摆着一排话筒,一字排开,足有七八个。

    各种型号的都有,有线的、无线的,大的、小的,上面印着各个媒体的标志,显然是记者们提前送上来的。

    洛德扫了一眼,看到了帝国时报、星际早报、万象周刊……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小媒体。

    这些话筒,都被统一接到了讲台下面的一个混音器上。

    线路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藏在台面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台子的四周,拉着红色的隔离带,隔离带的两端,固定在白色的塑料立柱上。

    把发布台和记者们隔开,留出了大概两米的安全距离。

    这是使徒们提前布置好的,防止记者们太过激动,冲上台来。

    隔离带拉得很紧,绷得直直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隔离带外面,就是那群黑压压的记者,每个人都往前凑着,恨不得把脑袋伸进隔离带里。

    前排的记者蹲在地上,摄像机扛在肩上,镜头对准发布台。

    中间的记者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手里的录音笔举得高高的。

    后排的记者干脆站到了设备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生怕被人挡住了视线。

    洛德从行宫的台阶上走下来,脚步踩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他走上发布台,站在讲台后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站定。

    就在他站定的那一瞬间,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微弱。

    刚才还嘈杂的议论声、设备的碰撞声、记者们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寂静,像是空气都凝固了一样,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所有的摄像机,不管是类人记者手里的,还是硅基生命体托着的,亦或是金属液态生命化作的,全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所有的镜头,都在闪烁着光芒,快门的“咔嚓”声,连成了一片,像是一群鸟在同时拍打翅膀。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