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那边一个个精力过剩,恨不得天天打架,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说话都大嗓门,走路都带风,动静大得像是要拆房子。
生命女神那边虽然也有KpI压力,但至少莉亚娜还能时不时偷个懒,跑出去追着艾欧娜打,发泄一下情绪,释放一下压力。
而光明神这边……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干活,每个人都是一副“我好累但我不能停”的样子。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底却是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藏都藏不住。
但又没有人真正在抱怨,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完。
“你们……一直都这么忙?”洛德忍不住问。
他看着艾因,眼神里带着同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他想起自己当老黑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还是说“没事没事我能行”,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艾因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像是承载了无数年的辛苦。
那声叹息拖得很长,从胸腔深处发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才消散。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袍子的布料,那布料被他摩挲得都起了毛。
“主要是我们的职责决定了。”
他说,语气平静,但能听出背后的感慨,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些话的重量。
“光明代表秩序,代表规律,代表‘应该如此’。
承受了相应的权力自然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这是自己的抉择。
所以一旦哪里出问题,我们很难坐视不理。
那种感觉就像……”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比喻。
“就像你看到桌上有一本书歪了,不把它摆正你就浑身难受,明知道不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但就是忍不住要去摆一下。
我们面对的是宇宙的规则,那种责任感比那个要重几千亿倍,对神而言,管不管文明其实对本身都没有任何的影。
毕竟我们神是天生的,不是什么后天信仰让我们变成神的。
也不会因为凡人死亡而变得弱小,或者是丧失能力之类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自家孩子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的表情。
嘴角带着一丝苦笑,那种苦笑里有无奈,也有骄傲——
那骄傲是发自内心的,他真的很为自己的神明们感到骄傲:“我们这边大多数神明,确实比较……嗯,正经,靠谱,责任心强。
所以很多时候,明明可以安排下面的人去做,他们也要亲力亲为,觉得这样才能放心。
这其实不是我们要求的,是他们自己放不下。
有时候我想强制安排休假,但他们自己不愿意,说手头的工作没人能接手。”
“话说你们神明之间平时干活都怎么搞的?”
“按照正常来说的话,一般是文明与文明,自己内部管理有极少部分直接信仰神明的文明,里面可以通过集体祷告,向神明上传消息。
大概率看到都会回一下,如果出现什么大问题,集体祷告的话,神明基本上很快就能过去。
而日常的话,一些小任务,例如处理文明之间的战争,或者是某些文明搞大队作死行为之类的都会派神使过去。
比较严重一点的会派朝圣者,极个别情况下会亲自出手。
虽然并不包括我们吧,而且神明管理的地盘大小是靠着自己的资历才能熬上去。
一个神经刚获得神位所管理的大小一般只有一个星系,厉害点的可以到星团。”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洁白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圆顶反射着温暖的光芒:“就拿刚才那个擦窗户的女神来说,她负责的区域有三十多个宇宙,每一个宇宙的时间流速、恒星亮度、昼夜交替都是她在调。
有一次她生病了——神明也会生病,只是很少见,那种病是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因为和深渊的战争——
但她硬是撑了20多亿年才去休息。
回来发现那些宇宙都没出大问题,她自己倒是病得更重了,不得已消散躯体,过了20多万年才重新凝聚出来新的身体。
结果她下地第一件事不是去休息,而是去检查她负责的那些宇宙有没有出问题,拦都拦不住。”
艾因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借茶消愁。
洛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正经太靠谱也是一种烦恼?
这理由……还真是朴实无华得让人没法反驳。
他想起那些工作狂,也是这样的,不把事情做到完美就不罢休。
明明可以交给别人做,非要自己动手,最后累得像狗一样,然后跟你说“没事没事,我不累”。
他以前以为那些人在说谎,现在看来,可能不是所有人都在说谎,有些人真的就是停不下来。
他又问:“那你们没有轮休什么的吗?”
艾因摇头,动作很慢,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层金色的波浪:“有是有,但……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放不下手里的活。
轮休制度早就制定了,写得很详细,贴在公告栏上,但从来没有人主动申请过。
有时候安排谁去休假,结果休假的人反而更累——因为心里惦记着那些没做完的事。
每个小时都要发信息问一下‘我的宇宙还好吗’‘那个参数稳住了吗’‘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休假的体验比上班还差。”
他顿了顿,接着说:“去年我强制安排了一个神去休假,让他去神界外面逛逛,看看风景,不准带任何工作相关的东西。
结果他去了三天就跑回来了,说放心不下自己的工作。
回来一看,他负责的那几个宇宙果然出了一点小问题,但问题不大,我们帮忙处理了。
他自己倒是愧疚得不行,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在那边念叨了好几天‘我就知道我不该休假’。
后来再也不肯休假了,谁说都没用。”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后来我再也不强制安排休假了,让他们自己决定。
轮休表就贴在布告栏上,谁想去划掉自己的名字随时可以划。
结果你也看到了,没人主动休假。
那个轮休表还是用特制的纸写的,永不变色,现在都蒙了一层灰了,上面的名字一个都没划掉。”
“那你们不会招人吗?”洛德又问,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蹦。
“神界这么大,总能招到人吧?其他神系的神明也可以调过来帮忙?
或者是招一些文明。”
艾因摇了摇头:“招人是招,但新来的需要培训,培训时间很长。
而且光明神系的工作性质特殊,不是谁都能做的。
需要很强的责任心和耐心,还需要对规则有很深的理解,另外还得有一项很关键的能力——抵抗内心的焦虑。
因为总是能看到各种不完美的宇宙在那边运转,你忍不住想去调,但你没有时间调所有,你得学会接受不完美。
很多新来的,培训到一半就放弃了,说太累太枯燥,或者受不了那种压力。
留下来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留下来的都是能承受这些压力的。
凡人的,那就更不用说了,短命倒不是问题,主要是文明内部难以亘古长存。我们一次的任务常常要处理数以亿年。
只要我们外出,我们完全无法保证凡人内部不会出现别的心思。”
他把茶杯转了一圈,目光看着杯子里淡金色的茶水:“而且每个宇宙的规则哪怕大部分都相同,也有极个别不同的天然的宇宙,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调试。
一个新来的神明,至少要培训几千兆年才能独立负责一个宇宙,几千年才能从星系开始慢慢上手。
而我们已经负责了几百亿年的那些老手,效率高得多,也更可靠。
他们调一个参数只需要几分钟,新来的可能要调试好几天。
这种情况下,我们宁愿让老手多干一点,虽然累,但至少能把活干好。”
洛德沉默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责任心过重综合症”吧,一种没法用药物治疗的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依然好喝,那种清香还在,在凉了之后反而更明显了,带着一股冷冽的甘甜。
他心想,这可能就是光明神系的宿命吧——因为太靠谱,所以承担了更多。
因为承担了更多,所以更累;因为更累,所以更需要那种温暖的光来治愈自己。
而他们本身就是在散发那种光的神明,所以他们的治愈只能来自于那种淡淡的满足感——
看着自己负责的宇宙正常运行,太阳照常升起,昼夜照常交替,时间稳定流动,那就是他们最大的休息。
这就是所谓的神吗?
神爱世人,是因为神真的在爱着世人。
虽然更神经病一点就是了。
∠(°ゝ°)
“那你们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吗?”洛德换了个话题,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
“总不能一直工作吧?总得有点什么放松的方式?”
艾因笑了笑,那表情放松了一些,刚才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消退了一点:“有的。
比如喝茶,聊天,看看风景。偶尔也会去其他神系串串门,不过去的少,因为没时间。
前段时间我去了趟龙神那边,被艾欧娜拉着喝了一顿酒。
那酒烈得不行,号称‘息烈’,喝一口嗓子眼都在冒火,喝完之后头疼了好几天,感觉脑子被龙踩了一脚。”
他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用手扶了扶额头,像是在回忆那种头疼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这边的神明,闲暇时候喜欢读书。
你刚才看到了,那个书架上的书,都是我们收藏的。
有各个宇宙的历史,有哲学,有艺术,有诗歌。
有的神明自己也会写点东西,记录一下自己的见闻和感悟。
那本《一个光明神的日常》就是刚才那个整理书架的小子写的,写得挺好玩的。
用轻快的语调写自己怎么被各种宇宙折磨,毕竟宇宙这么多天灾,倒霉的时候一天处理一堆,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洛德看了一眼那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大的小的,厚的薄的,各种颜色都有。
刚才那个年轻神明还在整理,现在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很整齐,高低错落。
看起来很有美感,书脊上的金色字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像是一排排列队的士兵。
“那个擦窗户的女神,”艾因指了指窗外,那个女神还在擦,
但已经换了个窗户,动作依然很慢,但很认真,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其实是个诗人,写过很多诗。
有一首是写恒星的,说它们像永恒的眼睛,注视着时间的流逝。
写得挺好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首诗的开头——‘你们是光的种子,散落在黑暗的田野上,沉默地燃烧着,注视着时间的河流。’”
艾因念的时候,语气放缓了,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
洛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那个正在认真擦窗户的、黑眼圈很重的女神。
诗人?一个擦窗户的诗人?
这甚至还是个神!
这组合也太扯淡了吧。
一个负责擦窗户的光明神,同时是一个能写出“你们是光的种子”的诗人。
他忽然觉得神界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到处都是惊喜,到处都是反差。
表面上在擦窗户的女神,内心装着诗歌和恒星;表面上在整理书架的年轻神明,会写黑色幽默的日记。
表面上憨厚笨拙的圆脸神明,能偷偷地帮一个快要灭绝的文明续命。
在光明神系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喝了三杯茶,听了好几个光明神轮流诉苦——
那个年轻女神擦完窗户又过来抱怨了几句,说窗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好像永远有灰尘。
她把抹布拿给洛德看,说“你看你看,这抹布都用了好几百年了,还是擦不干净”。
那个年轻神明整理完书架也过来说了几句,说书太多永远整理不完,每次整理完一批,过几天又乱了一部分,“这些书就像有腿一样会自己跑出来”。
连那个憨厚的神明都又探了一次头,说门口有块地砖松了,需要修。
但一直没时间修,每次走到那儿都要小心躲开,不然会绊一跤——洛德终于起身告辞。
再坐下去,他怕自己也会被传染上这种“责任心过重综合症”。
虽然自己已经算是后期了吧,那还不至于像这帮玩意一样,已经染上绝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衣角有点皱,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艾因送他到门口,笑着说:“有空常来,虽然我们这儿可能没龙神那边热闹,但茶还是不错的。
下次来我给你泡另一种,是夜晚采摘的‘星露’,味道不一样,带着一点点凉意,像是喝了一口月光,适合夏天喝。
还有,如果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这些神都不在,也别觉得奇怪,很可能都出去修宇宙了。
门口那个花盆底下有把备用钥匙,你直接进来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洛德点头,心想“备用钥匙”这个词从一个主神嘴里说出来也太接地气了,但又觉得很好笑,忍住没笑出声。
不过他倒是记住了,下次来的时候要看看那把钥匙长什么样——该不会也是一把会发光的钥匙吧?
带着那几个小光球离开了光明神系的地盘。
出了光明神系的地盘,那几个小光球又活跃起来。
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抱怨刚才为什么不能出声。
洛德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它发出满足的“叽~”声,光芒都亮了几分,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像一只被憋坏了的狗狗终于被放出来撒欢。
其他几个光球也开始躁动起来,在他身边上下翻飞,绕着他的头转圈,把他的头发都吹得飘起来了。
“行了行了,刚才在里面憋坏了吧?”洛德说,又摸了摸另一个。
它发出一声特别长的“叽——”,像是在说“对对对,憋死我了”。
“谁让你们不会说话的呢,”洛德笑着说,“学会说话不就能在里面聊天了?”
那个小光球闪了闪,好像在想这个问题,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叽”,像是在说“对哦”。
但随即又闪了闪,发出一声更长的“叽叽叽”,像是在说“算了习惯了”。
下一站是哪儿?
他也不知道,反正跟着小光球走呗。
它们带路准没错,到目前为止这些小光球还没带错过路,比某些导航软件靠谱多了——
至少它们不会说“前方请直行”然后发现路没了。
缺德地图值得信赖。
走了没多久,周围的景色又变了。
不再是光明神系那边洁白庄严的建筑,那些建筑的棱角分明,线条硬朗,像是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
而是一片……怎么说呢,非常“自然”的地方。
那种“自然”是那种完全没有经过雕琢的、原始的自然,扑面而来一股野生的气息。
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光明神系那边是淡淡的茶香和书本的味道。
而这里是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甜味、水汽的湿润味混在一起,深吸一口气,肺里面都凉凉的,像是喝了冰镇的气泡水。
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但又没有生命神系那边那种人工维护的精致感——
莉亚娜那边是把自然雕琢成了艺术品。
而这边是把自然随便乱扔,扔到哪儿算哪儿,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
有山,有水,有森林,有草原,有湖泊,有河流。
各种地形应有尽有,而且都是最原始、最未经雕琢的样子。
山是崎岖的,怪石嶙峋,有的像刀削一样陡峭,岩石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道纹理都是风雨和时间雕刻出来的痕迹。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有些纹理粗得像被巨人用指甲划过一样,有些纹理细得像发丝。
至于为什么天上会飞着长着翅膀的老虎,那就不清楚了。
有的地方长着青苔,绿油油的一片,踩上去肯定滑得要命。
水是清澈的,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游动的鱼,那些鱼颜色各异。
有的红得像火焰,有的黄得像金子,有的蓝得像宝石。
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水花落下去的时候,河面上会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些涟漪碰到河边的石头又会弹回来,形成好看的交叉水纹。
森林是茂密的,树木参天,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里洒下来。
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浮,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的一层,散发着淡淡的腐烂的甜味。
草原是辽阔的,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的时候,草浪滚滚,像是绿色的海洋,波浪一层一层地推向远方。
那波浪的方向和风的方向一致,但偶尔也会有一两股逆流,像是草自己在玩。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那味道很清新,像是刚下过雨后的森林。
湿润润的,带着一点点甜味——那种甜味来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花,也可能是某种果实在腐烂发酵。
偶尔还能听到鸟叫虫鸣,此起彼伏,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交响乐,有的尖锐高亢。
像是在独唱有的低沉浑厚,像是在伴奏;有的悠长连绵,像是长笛的声音;有的短促干脆,像是鼓点的声音。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不觉得吵,反而让人觉得宁静,像是脑子里的噪音都被这些声音冲走了。
“这里是……自然神系?”洛德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看向旁边的小光球。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一个小光球飘到他面前,闪了闪,像是在点头,然后继续往前飘,示意他跟上。
它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很有节奏,在这个环境下显得特别亮。
洛德走进这片自然的世界,脚下的路不再是石板铺成的。
而是泥土路,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弹性,能感觉到泥土的颗粒感和草的触感。
每踩一步,脚底都会微微陷下去一点,抬起来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里很快就渗出了水。
路两边是各种奇花异草,有的他认识,比如野菊——黄澄澄的一片,在风中摇头晃脑。
蒲公英——白色的绒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就散开成无数小伞兵飘走。
牵牛花——紫色的、粉色的、蓝色的都有,攀在路边的树枝上,像是在攀岩。
有的完全没见过,有一朵花是蓝色的,花瓣上带着发光的花粉。
在他经过的时候,那些花粉飘起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才落回去。
像是活的一样,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闪着幽幽的蓝光。
还有一株草会动,叶子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呼吸,洛德走近了它还往后缩了一下。
像是被吓到了,叶子微微卷起来,过一会儿才重新展开。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一个让他愣住的景象——
天上,一头巨大的苍龙正在翱翔。那龙通体青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片鳞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边缘光滑,中间凸起。
阳光照在上面会反射出七彩的光,从不同角度看能看到不同的色彩。
它的角很粗,像是两株巨大的珊瑚,上面还有细小的分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它的翅膀巨大无比,展开来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狂风。
吹得下面的树东倒西歪,树叶哗哗作响,有几棵树甚至被吹弯了腰,然后又弹回来。
姿态优雅,气势磅礴,一看就不是凡物。
它从云层中穿过,身体在云中若隐若现,偶尔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震得树叶都簌簌作响,有几片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
洛德仰头看着,脖子都快仰断了。
那龙飞过他头顶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一条线。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移开目光继续飞走了,尾巴尖从他头顶扫过,带起一阵凉风。
海里——不对,是旁边那个巨大的湖泊里——一只老虎从空中飞入湖水正在游泳。
对,老虎,会飞,游泳。
洛德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揉了揉,又揉了揉,还是那个画面。
他甚至捏了自己一下——疼,是真的,不是幻觉。
我操,真如虎添翼啊。
他还试着闭上眼睛五秒钟再睁开,那只老虎还在那儿游呢。
而且好像更惬意了,换了个仰泳的姿势,露出白色的肚皮。
那老虎通体金黄,身上有黑色的条纹,皮毛油光发亮。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水珠从它的皮毛上滑落,像是无数颗小钻石。
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悠闲的姿态在湖水里扑腾,四条腿有节奏地划着水,像狗刨一样。
但又比狗刨优雅得多,前爪和后爪配合得很好,划水的动作很流畅。
脑袋露出水面,嘴巴张着,看起来像是在……笑?
那表情,怎么说呢,确实挺享受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舌头伸出来一点,像是在散热。
恐怖谷要吓出来了。
偶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过好几秒才冒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条鱼——
那鱼还在甩尾巴挣扎,然后被它直接甩到岸上,鱼在草地上蹦跶了几下,弹回水里游走了。
那老虎又潜下去继续玩,水面上只留下几圈涟漪慢慢扩散。
洛德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揉了揉,又揉了揉,还是那个画面。
他甚至蹲下来,从不同角度观察,确认那真的是一只老虎在水里游泳,不是别的什么动物。
天上飞的苍龙,水里游的老虎,这什么搭配?
老虎不是应该在陆地上奔跑的吗?什么时候学会游泳了?而且为毛会飞呀?⊙▽⊙
而且看它那样子,游得还挺熟练,比自己见过的很多会游泳的人类都好——标
准姿势,流畅划水,还能换气,还会潜水,还知道怎么抓鱼。
这要是去参加动物奥运会,游泳项目的金牌不得被它包圆?
不,不对,老虎不能参加奥运会,这属于物种不对等问题。
他被自己逗笑了,摇了摇头。
它游到湖边,爬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然后慢悠悠地走远了,姿态和普通的老虎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步态。
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慵懒,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它经过洛德身边的时候,还停了一下,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呵欠——
那个呵欠打得很大,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消失在树林里。
旁边一个路过的小精灵——和生命神系那边的小精灵很像,但气息更加“野生”。
翅膀是透明的,带着一点绿色的光晕,翅膀扇动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像是用荧光笔画出来的线——看到他愣住的样子,笑嘻嘻地说:“第一次来自然神系吧?
习惯就好,我们这儿就这样。龙喜欢在天上飞,虎喜欢在水里游,没什么奇怪的。
还有鸟儿喜欢在地上跑,鱼喜欢在树枝上挂,你多待一会儿就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年轻,甚至可以说奶里奶气,像小孩子在说话。
但语气老成,像是一个老者在教导后辈,那种反差感很强烈。
洛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还叫没什么奇怪?这明明哪儿都奇怪好吧!
他指着湖里那只正在惬意扑腾的老虎,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老虎,会飞,在水里,这tm正常吗?”
_(′?`」 ∠)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问错。
小精灵歪着头看了看,翅膀轻轻扇动着,悬停在空中,姿态很轻松,像是在自家客厅里飘着。
然后说:“怎么不正常?那只虎神从小就喜欢水,水性比很多鱼都好。
你看它游得多自在,潜下去能憋气好几分钟。
有一次我看到它潜了整整十分钟才上来,吓我一跳,以为它淹死了——当然淹不死,它是神性衍生物。
这都是实打实的神兽。
它冒出水面之后嘴里还叼了三条鱼,三条啊,嘴里一条,两只前爪各抱一条,我当时都看傻了。”
小精灵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两只手大大地张开,像是在比划那个场景。
洛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老虎确实游得很自在。
它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过了好几秒才在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嘴里还叼着一条鱼,那鱼还在甩尾巴挣扎,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它把鱼往岸上一甩——
那条鱼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前面那条鱼旁边,像是在玩某种投掷游戏——
然后又潜下去继续玩,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来,撞到湖岸又弹回来。
“而且,”小精灵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少见多怪”的意味,翅膀轻轻扇动着,好像随时要飘走。
“我们自然神系嘛,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然’——
万物自然,随性而为。
龙想飞就飞,虎想游就游,树想长哪儿就长哪儿,花想开什么颜色就开什么颜色。
不干涉,不限制,这才是自然嘛。
在我们这儿,没有‘应该’这个词,只有‘我想’。
老虎想游泳就游泳,鸟儿想走路就走路,花想倒着开就倒着开——你看到那个了吗?”
他指了指远处一朵花,那朵花确实是从上往下开的,花蕊对着天空,花瓣朝着地面,完全反了。
但就是开得很好,阳光下红艳艳的。
至于这玩意怎么进化出来的就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看那边那棵树,它本来不想长在那儿的,但它自己挪过去了,因为那边阳光更好,风水更适合它。
它还给自己找了一个邻居——旁边那棵松树,现在两棵树挨得很近。
有时候风大的时候还会互相蹭一蹭,看起来很要好。”
洛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有一棵树正在慢慢地移动——
不对,严谨地说,那棵树确实是慢慢地在走,不是在长,是在走。
树根像腿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迈,走得很慢。
但很稳,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坑里还会渗出一点点水。
树冠随着动作摇晃,洒下一片片落叶,那些落叶飘下来的时候,还会在空中转几个圈。
像是在跳舞,然后整齐地排在树走过的路上,像是它给自己铺了一条毯子。
洛德沉默了。
这“自然”的定义,好像确实挺自然的……就是有点太自然了。
自然到完全颠覆了他对自然的认知。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在常规宇宙上,“自然规律”是指那些不可改变的、物理的、生物的铁律。
比如老虎不可能突然想游泳就游泳,树不可能想走路就走路。
他们需要长时间的进化适应,不然大概率会完蛋。
但在这里,“自然规律”好像是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定义之间的差距大概有几个银河系那么大吧。
他继续往里走,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越来越离谱,每一个都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有一群鹿在树上吃叶子——对,树上,它们不知道怎么爬上去的。
四条腿稳稳地站在树枝上,伸长脖子吃树叶,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
它们就低头叼住。那些树枝很细,按理说承受不住它们的重量,但就是稳稳地托着它们。
树枝只是微微弯了一点,像是在鞠躬欢迎它们。
算了,就当羚羊以及野鹿串了吧?
有一只小鹿还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像是在玩,从一个树枝跳到另一个树枝,动作很轻盈,跳过去的时候还带起一阵风声。
它跳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高兴极了。
地上还有几只鹿抬头看着树上的同伴,像是在说“上面的怎么样”。
树上的鹿叼了一片叶子扔下来,地上的鹿接住了,几口就吞了下去。
至于为什么这玩意长得这么像自己上上辈子的生物,那就不知道了,也许这就是文明象限的锅吧。
神明的涟漪,应该是这个。
有一条鱼在草地上蹦跶——没错,就是鱼,没有腿的鱼,用尾巴一弹一弹地在草地上移动。
像一条会弹跳的弹簧,每弹一下能前进半米左右。
wa去!肺鱼上岸了!
它通体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看到洛德还停下来,用那双鱼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似乎带着好奇——
那双鱼眼鼓鼓的,没有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然后它继续蹦走了,尾巴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弯弯曲曲的。
像是用笔在白纸上画的线条。洛德回头看了一下,那条鱼已经蹦了大概几十米远了,还在蹦。
还有一棵树在走路——真的在走路,树根像腿一样迈动。
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很稳,树根抬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底下的泥土和石头。
树冠随着动作摇晃,洒下一片片落叶,那些落叶飘下来的时候。
还会在空中转几个圈,像是在跳舞,飘落的轨迹是一条优美的曲线。
它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由树根拖出来的痕迹。
那痕迹像是被犁过一样,泥土翻出来,还能看到几条蚯蚓在土里蠕动。
那树走到了一片新的阳光地带,停下来,伸了伸树冠——
对,伸了伸,树枝舒展开来,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伸懒腰——
然后就在那扎根了,不动了,阳光洒在它的树叶上,泛着绿油油的光。
洛德感觉自己这一天的认知已经被反复碾压了无数遍,现在已经麻木了。
天上飞的龙,水里游的老虎,树上吃叶子的鹿,地上蹦跶的鱼,会走路的树……
行吧,你们自然,你们说了算。
你们是神兽,你们是草泥马!
(* ̄m ̄)
他已经放弃了用常理来判断这里的一切,反正这就是神界,什么都有可能。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看到什么都说“哦好吧”,内心毫无波澜。
哦,老虎在水里游?哦好吧。
哦,树在走路?哦好吧。
哦,鱼在草地上蹦?哦好吧。
不,等一下。
鱼在草地上蹦还是有点离谱的。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鱼已经蹦得更远了,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小点。
还在草地上留下了一串弯弯曲曲的痕迹。
在自然神系逛了一圈,他居然没看到一个神——
准确地说,没看到一个“人形”的神。
但他看到了无数“神”的痕迹:那头苍龙应该就是某个龙形神。
它飞过的时候还低头看了洛德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然后发出一声低吟。
那声低吟低沉而悠长,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用龙族的方式打招呼。
那只老虎应该是某个虎形神,它从水里冒出来,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
在空中形成一小片水幕,然后朝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人性化,爪子还抬了抬,像是在说“嗨”。
那棵会走路的树应该是某个树神,它经过洛德身边的时候,还伸出一根树枝朝他挥了挥。
树枝上还沾着几片叶子,轻轻晃动着,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又继续走远了,留下一地落叶和一条泥土翻开的痕迹……反正,这里的审美挺放飞自我的。
大概对他们来说,保持原始形态才是最自然的状态,变成人形反而是种束缚——
人形要穿衣服,要走路,要说话,太麻烦了。
当一只老虎想下水就下水,当一条龙想飞就飞,那多自在。
“这里没有长得像人的神吗?”洛德问旁边的小光球,他对这件事真的很好奇。
一个小光球闪了闪,开口说话——洛德愣了一下,原来这个也会说话?
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个不一样——是个女声,声线很清亮。
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女子在说话,语调很活泼:“有的,只是不多。
那些神喜欢变成人形,方便和其他神系交流。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喜欢保持自己的原始形态,觉得那样更自在,更舒服。
比如说你看到的那只虎神,它其实也可以变成人形,但它觉得人形游泳不舒服,所以就不变了——
它说人形的手太大,划水不好划,还是用爪子好。
毕竟神明的形态千奇百怪,本质上都是自己选择神态,本质上其实都是一团能量与信息,英语书的话,应该是金灿灿的一团能量。”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洛德问。
“有的在忙自己的事,有的在休息,有的可能去别的神系串门了。
前两天有个树神跑去龙神那边了,说要和艾欧娜大人比力气——
当然,艾欧娜大人不在,所以它就在龙神那边逛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树冠上还挂了个小酒壶,不知道谁给的。”
小光球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你要见他们吗?如果想见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
洛德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随便逛逛就行。反正也看不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坦然的,已经接受了自己看不懂这个事实。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这不就是神界旅游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带着一双眼睛,和一个好奇的心,然后接受一切离谱的东西。
离开自然神系,小光球又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神界图书馆。
洛德站在那栋巨大的建筑面前,愣了好几秒。
神界居然还有图书馆?这也太……太接地气了吧?
他还以为神界只有各种神殿和各种奇特的自然景观,神们查阅信息靠的是意念感应或者什么高大上的法术,没想到还有这么人间的设施。
他抬头看着那栋建筑,眼睛越睁越大。
那图书馆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目测有几万米高,占地面积更是惊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往左看看,看不到头;往右看看,也看不到头;踮起脚尖往远处看,还是看不到头。
建筑风格很古朴,用的是某种发白的石材。
那种石材表面有细腻的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用手摸上去应该很光滑。
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那些藤蔓绿油油的,有的还开着细小的白花。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藤蔓的茎都有手臂那么粗,紧紧贴在墙上,像是建筑本身的一部分。
那些白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像是茉莉。
大门是两扇巨大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像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还有字。
那些字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线条流畅,笔画有粗有细,静静地泛着金色的微光。
洛德推门进去,门很重,推的时候能感觉到沉甸甸的阻力。
那种阻力像是门在抗拒,但又不会真的拒绝你——门在缓缓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吱——”
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产生悠长的回音。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是在打拍子。
他的呼吸声在这里也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高大的书架一排排延伸向远处,看不到尽头,像是无限延伸一样。
站在门口往里面看,那些书架就像是列队的巨人,一眼望不到底。
书架是用深色的木头做的,表面有精美的雕刻。
每一根立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藤蔓缠绕,有的是花朵盛放,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动物——
有他认识的,也有完全离谱的,比如长着翅膀的蛇,三个头的鸟。
还有一只长得像猫但不是猫的东西,薛定谔的猫吗?算了,不聊那个虐猫狂人。
——还有的是人物,那些人物姿态各异,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写字,有的在思考,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材质的东西——有的是传统的纸质书,书脊上印着金色的字。
那些字弯弯曲曲的,看不懂,但看起来很有分量,大概就是神族文字。
也有部分不同文字或者是其他语言,甚至还见到一本旧帝国的语言封面,只认识几个字。
有的是卷轴,用丝带系着,丝带是各种颜色的,红的、蓝的、绿的、黄的。
有些丝带上还打着复杂的结,那种结看起来像是某种密码,怎么解都解不开。
有的是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有的符号很深,像是被用力凿进去的,有的很浅,像是轻轻划过的。
有的是水晶,透明的晶体里面似乎封存着什么,有光在闪烁,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一些飘浮的东西——
像是文字,在水晶里面缓缓旋转,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不同的内容。
还有的是他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东西,有的像金属,表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用,能照出洛德模糊的脸。
有的像骨头,呈一种淡淡的米黄色,上面还有细小的裂纹。
甚至极个别的像某种凝固的光,泛着淡淡的荧光,拿在手里很轻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像是抓了一团光。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书架间穿梭,像是在整理着什么。
偶尔有好几个光点聚在一起,应该算是围在一起,然后抬着书送到其他的书架上。
那些光点比洛德身边的小光球还要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更亮,每一个都像是一颗小星星,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它们穿梭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在某本书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检查什么——
有时候会突然闪一下,然后继续飞走,像是在确认“嗯这本书还在正确的位置”。
它们飞过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那些光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网。
在书架间闪烁,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幅流动的3d画。
洛德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书的封面是一种奇特的金属。
散发着淡淡的银光,摸上去冰凉光滑,像是触摸丝绸的感觉,又带着一点点金属特有的涩感。
那书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同体积的铁块。他翻开一看,然后愣住了。
看不懂。
那些文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像符号,有的像图画,有的像随手画的线条。
甚至还有旧帝国的太古文字,那是帝国尚未宣战,无尽寰宇的真正意义上最为传统帝国文字。
每一个单独看都认识(并不),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盯着看了半天,只认出几个类似于“日”“月”“星”的符号。
但也只是猜的,因为那些符号和人类文字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反正和旧帝国有关的文字极少。
大部分都是完全看不懂的玩意——
“日”是一个圆圈中间加一个点,但神族的那个圆圈是扁的,中间的点点有三个,排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月”是一个弯弯的形状,但神族的月亮符号是两条弯弯的线重叠在一起。
他越看越懵,那些文字像是在跳舞,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久了还会觉得它们会动——
等等,真的会动!
那些文字在书页上缓缓地变换位置,像是一群蚂蚁在纸上爬,过几秒钟就换一个排列方式。
像是在说“你看不懂我吧,看不懂我吧,急死你”。
他又换了另一本书,那是一本纸质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
摸上去很软,有点粗糙,边缘还有一点磨损,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书角都起毛了。
翻开一看,还是看不懂。
那些文字虽然形态不同。
但同样难以理解,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个字都弯弯绕绕的,笔画很多。
有的字甚至有好几十笔——有一个字看起来像是把“山”“火”“水”“风”四个字叠在一起又揉成一团,完全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这玩意总不能是个完整句子吧?
他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的文字风格都不太一样,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写的。
再换一卷轴,解开丝带,丝带是红色的,上面还有金色的花纹。
展开一看,卷轴很长,得用手慢慢展开,垂到地上,拖出去好远。
依然是看不懂,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某种图纸,有线条,有标记,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有一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有几道波浪线,旁边标注了几个符号——
可能是“这里有水”的意思?也可能是“这里危险”的意思?
他不知道,只能瞎猜。
换一块石板,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
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像是在强调某些部分比另一些部分重要。
但还是看不懂,那些符号像是楔形文字,又像是某种几何图形,排列得很有规律。
大概每五个符号形成一个小方块,每四个小方块形成一个大方块,看起来很有结构感,但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靠……”洛德小声嘀咕,把石板放回原位,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书,心里有点发怵,“这都什么玩意儿?
神族文字这么难的吗?这谁看得懂啊?”
他又抽了一本看起来比较新的书,翻开一看,依然看不懂。
那本书的文字像是用很细的笔写的,笔画很轻,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是某种笔记。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书架的神明——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者,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白胡子垂到胸前。
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胡子很浓密,白得发亮,像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棉花。
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很温和,目光里透着智慧和岁月的痕迹。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长者的慈祥——听到他的嘀咕,转过头来,笑着说:“年轻人,那是神族古文字,没学过当然看不懂。
你要是想看懂的,可以去那边,那边有一排书架,都是翻译版本。
用的是神族现代文字,好学一点,而且有注释。”
他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像是经过了无数年的打磨,每一句话都像是有重量。
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享受说话这件事本身。
洛德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呃……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到这么深奥。
神族还有古文字和现代文字的区别?
我还以为神族的文字是永远不变的呢,问题是旧神族跟新神族的文字我都看不懂啊,旧帝国的我也看不懂。
有没有新帝国版本的文字?”
他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刚才翻过的那些书慢慢放回去,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
老者点点头,继续整理书架去了,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灰——
那袖子也是白色的,擦过之后书本变得干干净净——然后放回原位。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本书放的位置都很精确。
仿佛有一套自己的排列规则,放好了之后还会退后一步,歪着头看看整体效果,满意了才继续下一本。
“那古文字和现代文字有什么区别?”洛德追问道,有些好奇。
他想起刚才艾因说的那个“神族现代文字”,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者又转过头来,扶了扶眼镜,眼镜在鼻梁上滑下去一点,他用食指推了推:“古文字更复杂,每个字都有多重含义,需要结合上下文才能理解。
一个字可能有十几种解读方式,就看它在什么位置、和什么字搭配。
现代文字简化了,更容易学,一个字基本只有一个意思,但表达上不如古文字精准。
就像你们帝国,传统太古帝国文字和新帝国的区别——旧帝国一个‘道’字有几十种意思,白话文用不同的词来表达不同的意思。
我们这边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很多古籍都是用古文字写的,如果你只懂现代文字,很多书都看不懂。
就像你研究古代文献,需要专门学习古文一样。
比如说那本《宇宙规则的原理解析》——就是那边那个很大的青色的书——旧帝国的太古时期的文字,好像来源于帝国的创立者,行走于尘世间的年代。
这玩意就是用最古老的文字写的,现在能完全看懂它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书架上的一本特别大的书,那书是青色的,厚度大概有半米,一个人搬都搬不动。
洛德点点头,心想这倒是和人类挺像的。
他又问:“那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他看着那位老者,白发苍苍的,胡子那么长,一看就是在这里待了很多很多年。
老者想了想,那表情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眼睛望向远方,目光有些迷离:“多久了?记不太清了。
大概……几千载年吧?我算是一位主神,但是没有主神的权柄,主要是用来统计一些这玩意。
反正从这图书馆建好开始,我就在这儿了。
那时候这个图书馆还没有这么大,只有现在这个角落这么大,书也没有现在这么多。
那个时候神界的神明也少,整个神界才几十个神,大家都互相认识,按照现在的说法,应该都是二代神。
现在你看看,神界都快塞满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岁月的痕迹,嘴角慢慢上扬,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我喜欢书,喜欢整理它们,喜欢看它们。
每一本书都记录着一段历史,一个故事,一种思想。
对我来说,这些书就是最宝贵的财富。你手里那本书。
它记录了宇宙诞生前的状态,虽然你看不懂,但那本书里的内容,是整个神界最古老的知识之一。”
洛德肃然起敬。
他妈多少年了都在这儿整理书,这是多深的爱书之情啊。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随手翻过的那本书,又看了一眼那位老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位老者几百亿年来一直在这里,和这些书作伴,安静地整理、阅读、守护。
这种坚守本身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又逛了一圈,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懂,那些文字在他眼里就像天书一样。
他试着翻了几十本书,有厚的,有薄的,有大的,有小的,有古老的,有新一点的,但无一例外,全看不懂。
有的书里还有插图,那些插图也很抽象,看不懂是什么——
有一本书的插图是一个圆圈,里面有很多小点,不知道是星星还是别的什么,那些小点排成螺旋的形状。
另一本书的插图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上面有很多标记。
像是某种地图,那条线从书页的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中间经过了无数个转折点。
还有一本的插图是一片空白——对,就是空白,整页都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小点在角落里。
洛德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怎么都看不出来,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只好合上了。
他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看来以后有机会得学学神族文字,不然这图书馆白来了。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学完神族文字要多久?
学一门语言都要好几年,神族文字看起来那么复杂,估计得花上好几百年起步吧。
到时候他已经老了,变成老爷爷了,再来看书,好像也挺有画面感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洛德拄着拐杖走进神界图书馆,颤颤巍巍地翻开一本书,然后说:“我终于能看懂了。”
然后隔壁那个老者说:“你学的是现代文字,这本是古文字,你还是看不懂。”
洛德当场吐血三升。
算了算了,自己几百年应该还不至于老成那个鸟样。
他被自己的脑补给逗笑了,摇了摇头,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身后那扇巨大的木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深沉的“嘎——”,然后轻轻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