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往哪边跑了?!”

    燕无伤眼角青筋暴起,抬腿踹飞了面前厚重的案几。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老周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提到了半空。

    老周满脸憋得紫红,双脚离地乱蹬,只能拼命摇头。

    “王爷……真不知道啊!北门是有死士冲阵,可斥候查清楚了,里面根本没有燕红缨!”

    燕无伤猛地松手,将老周重重砸在泥地里。

    “废物!一群废物!”

    他面色铁青,满眼戾气地扫向帐内几个瑟瑟发抖的偏将。

    “还愣着找死吗?传令!东、南、西三面的兵力立刻收紧包围圈!谁敢放跑一个人,本王砍了他的脑袋!”

    几个偏将吓得连滚带爬冲出营帐去传令。

    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延寿僵在原地,老脸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本想开脱两句,可触碰到燕无伤那阴狠的目光,喉咙顿时发紧,把话咽了回去。

    “赵延寿。”

    燕无伤阴沉着脸转过头。

    “老、老臣在!”

    赵延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直哆嗦。

    “你刚才不是说,她这是调虎离山?”

    燕无伤逼近两步,声音透着寒意。

    “王爷息怒!老臣是真的没想到,她手里满打满算就那点人,怎么敢分兵作乱啊!”

    赵延寿连连磕头。

    燕无伤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老头一眼。

    他掀开门帘大步走出去。帐外夜风冰凉,吹在脸上,反倒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下来。

    不对劲。

    燕无伤眯起眼睛,盯着漆黑一片的武阳城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燕红缨手里最多只有两百人,情报绝对没出差错。

    她既然派了死士去北门送死,留在身边的精锐还能有几个?

    五十?

    八十?

    就算满打满算,最多也就一百号人。

    一百来人能顶什么用?

    突围逃命?

    根本不可能。自己手握三万大军,将武阳城围得很死。

    就算北门抽调了五百人,剩下的兵力要杀光这一百人也是轻而易举。

    她就算换个城门跑,绝对活不过十里地。

    不是要跑。

    燕无伤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冒了出来。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帐内大吼。

    “老周!滚出来!”

    老周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声音又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帐。

    “王爷有何吩咐!”

    “咱们的粮草大营安置在哪边?”燕无伤死死盯着他。

    老周满脸茫然,下意识地指着右边。

    “在西南角,离咱们这里大概只有三里地……”

    闻言,一股不安瞬间从燕无伤心中升起。

    西南角。

    北门的佯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北边。

    刘洪昌带着五百精锐往北冲,中军大帐里的人全在看热闹。

    此刻哪里防守最薄弱。

    “她根本不是要突围。”

    燕无伤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

    “这个疯女人……她要烧我的粮!”

    赵延寿刚从大帐里跟出来,听到这话,双眼瞬间瞪大。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西南大营里可是整整三万大军的口粮和冬衣!

    那是他们能够围死武阳城的唯一底气。

    一旦全被烧了,最多撑不过三天,将士们饿着肚子肯定会原地哗变。

    到那时,根本用不着燕红缨动手,这三万人马自己就会互相乱杀。

    “还愣着干什么!”

    燕无伤面目狰狞地怒吼,嗓音直接破音嘶哑,

    “立刻传令西南大营死守!马上再调两千人去增援!快去!”

    几个亲卫吓得连滚带爬,冲出营帐去传令。

    燕无伤盯着眼前浓重的夜色,心里不住地往下沉。

    他太了解燕红缨了,这女人做事向来狠辣果决,现在才反应过来,恐怕已经晚了。

    ——

    武阳城西门外,一丝火光也没有。

    燕红缨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右手死死攥紧一柄窄刃长刀。

    她左肩缠着厚重的绷带,上面早已渗出大片暗红色的黏稠血迹。伤口随着走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身后跟着一百二十二名禁卫军老兵。

    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贴着城墙根快速移动。

    他们心里都很明白,今晚这是一场有死无生的买卖。

    “陛下。”

    亲卫统领快步靠拢过来,神情紧张地压低声音汇报,

    “探子查清楚了,叛军西南粮营外围防守很弱,只有两百来人在站岗。”

    燕红缨双眼直视着前方的黑暗,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巡逻交接的间隔时间有多久?”

    “一刻钟。他们刚刚换防结束,我们有一刻钟的行动时间。”

    统领盯着燕红缨冷峻的侧脸快速回答。

    “足够了。”

    燕红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她利落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打出几个战术手势。

    身后的队伍立刻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分成三支小队,朝着粮营的不同方位包抄过去。

    燕红缨摸了摸腰间的火油袋,眼神变得极其决绝。

    为了这个计划,她和城里的士兵饿了整整一天肚子。

    北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总算调开了燕无伤的主力。

    这一百二十三人身上,带着从全城搜刮来的最后一点火油和硫磺。

    今晚不为杀人,只要点燃那些粮垛,燕无伤的三万大军就会不战自退。

    这是武阳城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她绝不允许出半点差错。

    “陛下,您的伤口还在流血……”

    亲卫统领看着她肩膀上不断扩大的血迹,满脸担忧,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闭嘴。”

    燕红缨声音透着狠厉,冷声说道,

    “死之前别废话。”

    这点疼算什么?

    若是今晚烧不掉对面的粮草,整个武阳城的人明天都得死。

    亲卫统领咽下嘴边的话,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快速推进。

    武阳城距离西南粮营只有四里地,中间却横着一大片枯死的芦苇荡。

    地面的烂泥没过脚踝,燕红缨一脚踩下去,拔出来时极为费力。

    每一次用力扯动身体,左肩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真实的撕裂感。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最前方的斥候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打了个手势。

    燕红缨立刻压低身体,借着夜色往前看去。

    前面就是西南粮营。

    一排排高大的粮垛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外围胡乱摆着几排用来防骑兵的拒马。每隔五十步立着一个木制火把架,但架子上的火苗早就熄灭了,根本没人来重新点燃,更看不见巡逻卫兵的影子。

    防守极其松懈。

    燕红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燕无伤带兵围城整整三天,认定她已经是插翅难逃,肯定想不到一个陷入绝境的人敢带着几十名残兵趁夜出来劫营。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视线锁定前方堆满粮食的营地。

    “放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