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过去了三天……
当一身水汽的夏瑶从大洋环流带着一堆的灵气葫芦回来,她见到的不是以往的欢声笑语和嬉戏玩闹,而是……
又换回儒士打扮的她转头,朝远处那整整株都散发着郁郁气息的灵木看了眼,原本都到了嘴边的调侃下意识咽下,回头看向在花园边上一脸寻常地指挥着人偶打理花园的分神,不解地问:
“他这是……”
怎么就这几天的功夫,小家伙就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变得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分神瞥了眼正在母树体内神游天外的本体,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伸手指着长桌上那一堆被扔得乱七八糟的‘笔记’,说:
“还能咋样,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呗!”
虽然这种情况对那家伙而言,可能有点难得一见,但对他来说,就……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知道知道这世事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像他想的那样一蹴而就……”
分神说着,眼见小花园里的人偶要对某株他看着还挺顺眼的‘杂草’动力,便把说到一半的话咽回肚子,转头去指挥起人偶,让它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
直到人偶按着他的意思绕开某个幼苗,分神才再次回头,对已经走到长桌旁边、现下正翻看着那堆‘笔记’的师父继续:
“正好,我本来就看他最近那种‘天下尽在掌握’的臭脾气不太爽,就想着要趁这个机会,让他受点挫折。”
夏瑶没抬头,只是微微颌首,就继续翻看着手边那堆有图又有字,更多却是大量碎碎念的‘笔记’。
分神见她看得入迷,干脆耸了耸肩,继续忙活他的事。
……
许久之后……
夏瑶放下那些边缘卷曲、有些还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笺,轻笑,摇头,柔声道:
“有点意思……”
敢思、敢想、敢做,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并习惯性地试着按照那些还停留在定稿阶段的调度起体内的‘神力’。
分神这时刚好打理完花圃,现下正好走过来,再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就问:
“您觉得他这个有搞头?”
——可别忙着忙着,等忙到最后,却只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夏瑶低头,看着‘笔记’上那密密麻麻的‘演算’稿……
她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分神见状,探头过去——
随后,他也没能忍住,笑笑,摇头,调侃一句:
“以前是谁说他悟性好来着?”
这回倒好,只看这些东西,就能知道他都卡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说是笔记,但……咳咳!那些纸笺上有些被笔墨重重划成蛛网,有些还整张整张地画着抱头蹲地的简笔小人……
‘少年’笑完,转头望向母树方向,叹气:
“他还是太急了。”
有些东西就像逆水行舟,但他这本体,却偏想一日千里,恨不得一天就能把事情给都搞完……
分神再一次摇头,回身看着他们家师父,又问了一次:
“您看这……”
夏瑶对此,只是笑笑,再拿起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并涂涂改改过的纸笺,屈指在它的边沿弹了弹,轻声道:
“要让我说……”
她转头看向远处那庞大到一眼望到不边际的灵木树干部,掩唇轻笑,随后屈指,凌空朝巨树方向就是一记重重的‘脑瓜’崩……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母树内,正神游物外的夏一鸣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转过头……
夏瑶见他终于有回神的意思,便笑着揶揄他一句:
“回神没?还记得我是谁吗?”
分神看到本体竟然还露出这种傻呆呆的模样,立马捂嘴,乐得哈哈大笑。
夏一鸣:“……”
他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看笑得正欢的分神,才一边用双手揉着太阳穴,一边无奈地点头:
“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完,他又甩了甩头,紧接着又拍了拍脸,这才重新看向浮岛方向,问:
“您回来了。”
所以说,这距离她上次离开……唔……
这是过了几天来着?
分神见他一脸茫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直接竖起五根手指,笑嘻嘻道:
“快五天了。”
夏一鸣再次一愣,随后才像想到什么一般,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原来这都过了快五天了……”
夏瑶与分神见他又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迹象,不由得对视一眼,同出一辙地露出无奈之色。
最后……
还是夏瑶出手,一指头把夏一鸣点醒,等对方又看过来,她才指着被分神给堆到长桌一头的那堆笔记说:
“关于这个……”
要是单纯地从过来人的角度上去看,她对他的想法是认可的。
至于具体内容……
“看着还行……”
就实际上来说,她倒是觉得这些东西也没有像分神说的那么差。
“我刚才看了看,发现你的很多想法都有一定的可行性。”
条理明晰,逻辑通顺,有理有据……
甚至在很多的想法中,还能看出一点她们那一系的痕迹……唔!
虽然已经很浅,很隐蔽!
但……
夏瑶笑了笑,鼓掌:
“这证明你已经能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真要说这里有什么毛病……
她低头,目光落在那些笔记上片刻,方才继续:
“它在框架上可能有些……”
说话间,她突然伸手,把一脸愕然的分神拎到身边,随后用手指了指他的眉心,对夏一鸣道:
“我觉得你离开的时间还是太久了,要是现在没事,还是得先回去‘好好看看’。”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唯独在‘好好看看’四个字上,说得格外清晰。
而夏一鸣……
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像想到什么一样,很快点头,心领神会道: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好好看看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她的意思八成是……
夏瑶轻笑,松手,把听得满头雾水的分神放开,紧接着又若有所指地说了句: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应该多看点关于太阳,关于星辰的‘书’。”
分神……
他微微皱眉,依旧有些迷糊。
但夏一鸣……
已经知道她说的大概是什么的他,笑笑,点头附和: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太阳和星辰……
唯独没有月亮……
呵!
懂了懂了!
尽管‘太阳’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但严格来说,那些都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至于星辰嘛!
“……”
关于这个,这要不是她提到,他还真没想起来还有这个。
牵星——第二纪的北极之主,同时也是星神之母,而且还跟东王类似,在被……‘咳咳’出卖后,被老老泥鳅给带坑里给埋了。
不过……
那些都是旧事,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
咳咳!
好巧不巧,他现在玩的就是‘灿若星河’。
“……”
夏一鸣一边骂自己傻蛋,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分神,仿佛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分神……被他看得一阵恶寒。
不过……
虽然他还有点疑惑,但起码他听懂一句,那就是‘回去,然后好好看看’。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他们想看的是啥,但他大概知道他们想去哪看。
……
在夏一鸣回忆库去翻‘书’的时候,分神用手杵着下巴,问正帮着本体看顾母树的夏瑶:
“你说他能成功吗?”
原本正在细细地感应着什么的夏瑶回头,目光落到他身上,笑笑,说:
“不用担心,他只是去找本‘书’而已。”
她只是让他去‘看’,又不是让他去用胎海再造一个像她一样的‘牵星’出来,怎么可能会失败?
分神略一迟疑,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说他能不能找到头绪。”
这次,夏瑶的神色从平静变成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不紧不慢地回答他:
“我觉得他能行。”
毕竟那小子的悟性和理解能力都不差,她唯一担心的……
“我只怕他太过跳脱,最后闹得过于天马行空。”
分神闻言,呼吸一窒,嘴巴张了又张,最后眼睛不自觉看向右手腕上那根正把‘他’手腕缠得老紧的树根上。
夏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展颜笑笑,又垂目思忖片刻,方才自顾自地轻语:
“我刚才的本意是想告诉他,‘日月本是一体’只要他通‘篇’精读,想来能在其间找到一些跟月亮相关的知识。”
现在,她更担心的是,她家那小娃娃有没有真明白她的意思。
这要是……
“你说我要不要再提醒他一下,告诉他,他或许可以不用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研究星辰的‘书籍’上。”
星神的知识固然也十分富贵,但若是真细究下来,那夜空中的满天能让他们看到的繁星,有那个不是以‘日’为基的各色‘太阳’?
分神:“……”
娃娃脸少年沉默一瞬,在顺着她的意思想下去之后,不多时便点了点头。
——这要是真从现有的研究上来看,她说的话还真的没毛病。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好奇,看着夏瑶问:
“您最近是不是又从网上看了什么东西?”
夏瑶先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过很快,她的眼底就漾开了笑意,手伸过去,在他脑门上点了点,等他捂住脑门,瞪着乌黑圆溜的杏眼看着她,她才笑着指了指西北,慢条斯理地回他:
“不是我去看,而是祂最近没事就喜欢跑去找我唠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俩身份相近的缘故,那家伙最近越来越喜欢跑到她修炼的地方去打扰她。
分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眼,眼底闪过诧异,忍不住挑眉,回头问了个连他都感觉到匪夷所思的问题:
“祂不是不能离开那株神木吗?”
怎么听他家师父的意思,那老鸟好像还能想往外跑,就往外跑?而且还是祂那个大敌——大海蛇的老巢,也就是都到了大洋环流里面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夏瑶回答得倒是很直接:
“祂又不是真弱鸡,怎么可能真出不来。”
至于祂以前为啥一直在老巢里猫着……
被强拉着唠了好几天的夏瑶有些没好气道:
“祂不是不想出来,而是祂感觉就算祂出来了,也没什么事要让祂去做……”
所以说白了,就是那老家伙一直在装死,演得让所有‘人’都以为祂真被朱渊底下那地火肺泡给绑住了手脚。
分神……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神。
而夏瑶,神色依旧平静,像是一点都不意外似的,继续在那说着:
“再说了,祂出来的不过是一道神念,又不是本体……”
像他们这种人,谁没有几个、甚至是几十上百的神念化身,来帮他们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事对我们来说,属实是再寻常不过。”
或者说……
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调侃:
“你现在这般,才真令我感到惊讶。”
明明这小子自己就是小娃娃从自己的神念中撕下来的一道神念,怎么还……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傻子似的,问出这种……
咳!
像没经过脑子,才能问出来的问题。
另一边,对于她的调侃,听出她意思的分神只能讪讪一笑,随后心念急转,话锋一变,问起其他的话题,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夏瑶对此,倒也没穷追的意思,只是轻轻一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
与之同时……
意识海的深处,夏一鸣在蛤蟆那一脸‘你终于想起回来看我’的注视中挠头,讪讪地说了自己这次的来意。
蛤蟆那巨大的鼓包眼中闪过了然,也不‘说话’,只是张开它那张大到能把一栋普通的五层小楼一口吞没的大嘴。
夏一鸣看着眼前那突然出现、而且还是由无数不知名字符组成的银色‘隧道’,再度讪笑,而后……脚下轻点,轻盈地落到他面前的那能容三四辆火车齐头并进的巨大隧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