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一。
方野走进教室时，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
他刚走到自己座位，就看到李洋一脸贱兮兮地看着自己。
方野面不改色地坐下。
李洋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野哥。”
“有屁快放。”方野头也不抬地从抽屉里往外拿课本。
“昨天干嘛去了？”李洋挤眉弄眼，“喊你去基地练歌也不去。”
“超市。”方野言简意赅。
“后来呢？”李洋追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方野侧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手赏了他一个板栗。
“哎哟！”李洋捂着脑袋，“野哥你干嘛打我？”
“就你小子乱说是吧？”方野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李洋立刻认怂，“哎呀，野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方野没再理他，从书包里掏出早上买的早饭。
李洋揉着脑袋，“野哥，你不是去超市了么？买了啥好吃的？没带点来？”
“没带。”方野咬了口包子。
“那我去问问班长，”李洋作势要站起来，“班长肯定知道。”
话还没说完，方野就伸手作势要打。
李洋早在说话的同时就跳了起来，灵活地往后躲了一步，笑嘻嘻地看着方野。
方野继续吃早饭，没追他。
李洋看他没动静，小心翼翼地慢慢坐回位置上，屁股还没沾到凳子，方野闪电般伸出手，一把勒住李洋的脖子。
“错了错了。野哥我真错了！”李洋赶紧拍方野的胳膊，“松手松手，要窒息了。”
方野其实也没真的用力，见他求饶就松开了手。
李洋揉着脖子，龇牙咧嘴，但眼里还是带着笑。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野哥，昨天……”
“还问？”方野挑眉。
“不问了不问了！”李洋立刻坐直，“我闭嘴！”
这时宋千瓷从前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方野，今天我心情不好。”
李洋看到她过来，立刻说，“我去厕所！”说完就溜了。
宋千瓷在李洋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方野桌上的早饭，伸手直接拿走了其中一个黑米糕。
方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包子。
宋千瓷盯着方野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咬了口黑米糕，声音闷闷的，“方野，我真的很不开心。”
方野没接话，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晚上请你吃蛋糕。”
方野点点头，“好。”
他不用问都能猜到，宋千瓷肯定是因为周六晚上回家吃饭的事情而不开心。
按她的性格，要么当场发作，要么事后找方式发泄，比如打鼓，或者吃甜食。
他奇怪的是，宋千瓷怎么会忍到今天才说。
按理要么周六晚上就发消息吐槽，要么周日约去基地打鼓发泄。
都拖到周一了，看来是憋得挺难受的。
见方野答应得这么干脆，宋千瓷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她三两口吃完黑米糕，擦了擦手，“放学一起走。”
“嗯。”方野应道。
宋千瓷站起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她不是那种一有不开心就会到处说的人。以前也就她两个好闺蜜蒙诗诗和苏曼知道。现在多了个方野。
好在有方野在，不然她大概只能自己去打鼓发泄了。
宋千瓷好像隐约察觉到方野知道自己很多事。
但她从来没深究，也没追问。因为现在的相处方式让她觉得舒适。
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一天的课很快过去。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方野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他起身时，看到宋千瓷已经站在教室后门等他了。
她背着书包，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早上亮了一些。
方野走过去，宋千瓷转身往外走，他跟在旁边。
两人刚走出教室，李洋就从后面追了上来，“野哥，等等我。”
他跑到方野身边，看了看宋千瓷，又看了看方野，问道，“野哥，你不去食堂吃饭了啊？”
方野摇摇头，“不去。”
宋千瓷转头对李洋嘻嘻一笑，“我和方野去吃好吃的。”
李洋立刻哀嚎，“我也想去！带上我呗。”
“不行，”宋千瓷拒绝得干脆，“今天只请方野。”
“为什么啊？”李洋苦着脸。
“因为我不高兴，需要人陪。”宋千瓷理直气壮，“而且你不是有基地钥匙么？想吃东西，自己去基地拿，想吃什么拿什么。”
李洋眼睛一亮，“真的？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宋千瓷点头，“冰箱里还有上次我舅送来的巧克力，你也拿去吃吧。”
“谢谢大小姐！”李洋立刻高兴起来，“那你们去吃吧，我去基地。”
他说完，朝方野挤了挤眼，然后转身跑了。
方野看着李洋跑远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小子是故意给他们让出空间。
李洋虽然爱开玩笑，但很有分寸。
他和宋千瓷继续往校外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放学时分的校园总是最热闹的。两人并肩走着，都没说话。
宋千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方野看到夏芷晴和于秀秀正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来。
夏芷晴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夏芷晴的视线在方野和宋千瓷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和于秀秀说着什么，往食堂方向走去。
于秀秀则朝这边多看了几眼，然后凑到夏芷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夏芷晴轻轻推了她一下，脸有点红。
不过看到方野和宋千瓷一起离开，说不在意是假的。
但她知道现在两人还没到那一步，而且有些事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
方野和宋千瓷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前走。
宋千瓷熟门熟路带着方野走进一家挂着“甜品工坊”牌子的蛋糕店。
推开门，店里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装修得很温馨。空气中弥漫着蛋糕和咖啡的香味。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只有角落坐着一对母女在低声说话。
两人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几乎尝遍了店里所有的蛋糕口味。
宋千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方野去吧台点单。老板娘认识他们，笑着问，“老样子？黑森林？”
方野点头，“两份。”
很快，两份黑森林蛋糕和两杯柠檬水被端上来。蛋糕看起来分量很足，巧克力碎和樱桃点缀得很精致。
宋千瓷拿起叉子，狠狠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眼睛盯着窗外，不说话。
方野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蛋糕。
蛋糕的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巧克力的苦味和奶油的甜味平衡得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宋千瓷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周六晚上，我爸又跟我说留学的事。”
方野抬起头看她，“留学？”
宋千瓷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樱桃，“我妈让我高中毕业就去英国，说已经联系好了学校，连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不过我妈不想让我去那么远。”
“你想去吗？”方野问。
“不想。”宋千瓷摇头，“我英语又不好，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意思？”
“你妈没有直接跟你说过她的想法吗？”
“说过了。”宋千瓷放下叉子，“她其实想让我初中就出去。但那会儿她没法去陪我，我爸不同意，计划就搁浅了。”
“那现在为什么又提出来？”
“她也是在为我以后考虑。”宋千瓷说，“说我如果不想去英国的话，去香港也行。她都能安排。”
“你妈平时是不是很忙？”
“嗯，他们俩都很忙。”宋千瓷扯了扯嘴角，“他们有时候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方野问。
宋千瓷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我想留在国内。我想上大学，想继续玩音乐，想和你们一起。”
她没说完，但方野懂了。
“那就跟你爸、你妈说清楚。”方野说。
“说了有什么用？”宋千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从来不听我的。在我爸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需要他安排一切。我妈她倒是会听我说，但最后还是会按她的想法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他们都不会让我玩音乐的。我爸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我妈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也这么想。”
方野看着宋千瓷，他能感觉到后者的沮丧和无助，那种被最亲近的人忽视感受的无力感。
“那就说到他们听为止。”方野语气平静，“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是他们的女儿，不是你养的宠物，不需要他们安排所有事。”
宋千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方野继续说，“你要坚持。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到最后，你会发现你的人生全是他们安排的，没有一样是你自己选的。”
宋千瓷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思考。
“我以前也尝试过跟父母沟通。”她轻声说，“但效果并不好。我爸很古板，认准的事很难改变。我妈看似更开明，但实则掌控欲极强。他们俩都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没沟通过，可真的太难了。每次说到最后，不是吵架就是不欢而散。”
方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宋千瓷咬了咬嘴唇，继续说，“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想什么。他们只在乎他们觉得什么对我好，从来不管那是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想要什么。”
方野说，“不是一次，是每一次。不是用吵架的方式，是用沟通的方式。让他们看到你的坚持，看到你的决心。”
宋千瓷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店里的灯光显得更温暖。角落里的那对母女已经离开了，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板娘在吧台后面安静地擦着杯子，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做事。
“方野。”宋千瓷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应该坚持？”
方野想了想，说，“因为这是你的人生。”
宋千瓷心里一震。
“如果你现在妥协了，去了英国或者香港，做了他们希望你做的事，学了他们希望你学的专业，那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你回头看的时候，你会后悔吗？”
宋千瓷没有立刻回答。尝试想象那个场景。
“会。”她睁开眼睛，很肯定地说，“我会后悔。”
“那就不要让自己后悔。”方野说，“你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多沟通几次，让他们看到你的成长，看到你的想法不是小孩子的一时冲动。”
宋千瓷看着他，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方野的话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真的可以再尝试一下。
而且她现在有了更多不能走的理由。
不仅仅是乐队，不仅仅是音乐，还有...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方野。
这个总是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的男生，会陪她吃蛋糕，听她倾诉，给她建议。
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这群朋友，不想离开.....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宋千瓷心里微微一颤。
她以前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她清楚地意识到，方野是她不想离开的重要原因之一。
宋千瓷轻声说，“方野，谢谢你。”
方野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谢谢你给我建议。”宋千瓷笑了笑，“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方野点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吃蛋糕。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宋千瓷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吃完蛋糕，宋千瓷结账。
走出甜品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
“方野。”宋千瓷在巷口停下脚步，“我决定了。我会再跟我爸妈好好谈一次。不，不是一次，是很多次。直到他们听进去为止。”
方野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表情很坚定。
这才是他认识的宋千瓷，直率，勇敢，不轻易放弃。
“好。”他说。
“如果我爸还是不答应呢？”宋千瓷问。
“那就继续谈。”方野说，“或者，你可以用行动证明给他看。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宋千瓷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走到主路上，该分开了。宋千瓷往左，方野往右。
“明天见。”宋千瓷挥挥手。
“明天见。”
方野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想起刚才宋千瓷说“我不想离开你们”时的表情。
也许自己真的在改变一些东西。
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运，还有这些人的。。
他想起原着里的宋千瓷，被迫出国，被迫学商，最后被迫联姻的女孩。
那不是他认识的宋千瓷。
他认识的宋千瓷，应该是在舞台上用力敲鼓的女孩，是会在不开心时一口气吃好几个蛋糕的女孩，是会为了自己的选择坚持下去的女孩。
至少现在她在往那个方向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