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老鬼和两个手下,一人抱着一条还在微微弹动的大海鱼,昂首挺胸地走了回来。
整个过程,无人敢上前一步,只有一道道或畏惧、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追随着他们。
江焱看着地上还在微微翕动鱼鳃的海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盘膝坐了下来。
“都过来,一起吃。”他招呼了一声。
7号囚室的人,包括那些互相搀扶着的伤员,闻言立刻围拢过来。
他们学着江焱的样子盘膝坐下,在江焱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子。
虽然一个个脸上还带着伤,神色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光彩和隐隐的激动。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新老大的强悍,也感受到了跟着老大“有肉吃”的待遇。
老鬼和几个手下看着还在微微动弹的生鱼,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老大没动,他们也不敢动。
而江焱神色自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条活蹦乱跳不久的生鱼。
他伸手,精准地掰下鱼鳃附近一块边缘锋利的弧形骨头,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在地板上磨了两下。
然后,他用这根临时制作的“骨刀”,熟练地切入鱼腹。
手法稳定而精准,沿着鱼骨的走向,一片片将晶莹略带粉红的鱼肉剔了下来,薄厚均匀。
他将剔下的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脸上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带着一种品尝食物的专注。
对于曾经在绝境中执行过各种任务的江焱来说,生食不过是生存的基本技能之一。
腐烂的兽肉、带着腥气的昆虫、甚至某些特殊情况下不得不饮用的液体……他都经历过。
眼前这新鲜的海鱼刺身,除了没有调料,肉质本身甚至算得上鲜美。
对他而言,与“美食”的差距并不算太大。
老鬼和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往抢到鱼,要么是胡乱撕扯,要么是囫囵啃咬,何曾见过如此“文雅”又高效的吃法?
在惊讶过后,他们也纷纷寻找锋利的鱼骨,笨拙地学着江焱的样子,尝试切割鱼肉。
虽然动作生疏,割得歪歪扭扭,但总好过像野兽一样撕咬。
无形中,一种奇异的、带着些许文明的进食方式,在这血腥的餐厅角落里悄然蔓延。
与其他区域还在野蛮争抢的囚犯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两条大鱼被分食殆尽,只剩下一堆鱼骨和内脏。
7号囚室的人,都吃了些东西,肚子里有了货,精神也好了不少。
老鬼舔了舔手指上的鱼腥,意犹未尽,但更多的是心满意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江焱用餐完毕,随手将那块用作“骨刀”的弧形鱼骨在裤子上擦了擦。
然后,他手腕一翻,动作极其自然流畅。
那块边缘被磨得颇为锋利的鱼骨,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袖口之中,藏匿起来。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而且江焱的动作幅度很小,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
所有人似乎都未曾察觉。
但有一个人,那个一直沉默地坐在江焱身侧,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时刻保持着警惕的阮雄。
他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江焱的袖口。
随即又迅速垂下,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老大藏起那块鱼骨,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在这座“坟墓”里,任何一点可能成为工具或武器的东西,都可能至关重要。
餐厅里的喧嚣逐渐平息,各囚室的人陆续被狱警驱赶着离开。
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其他囚室老大,此刻远远看见江焱,都下意识地绕道走。
“疯子”阮雄依旧沉默地跟在江焱身侧,步伐沉稳,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四周的阴影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
回到b区7号囚室,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老鬼殷勤地把下铺又擦了一遍,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焱哥,您今天在餐厅那一手,将在整个荒冢监传遍!以后我们7号囚室可以在b区横着走,哈哈哈。”
江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有接话。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老鬼讪讪地收了声,转头对着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伤员低声呵斥:
“都他妈安静点!别吵到焱哥!”
囚室安静下来。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狱警那种沉闷、规律的步伐,而是更轻、更快,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味。
老鬼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他贴着铁门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回头对江焱低声道:“焱哥,是人屠的人。”
江焱睁开眼,目光平静。
铁门外,一个精瘦的、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灰蓝色囚服,但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两条布满纹身和旧伤的小臂。
“我叫小刀,人屠哥让我来传话。”
小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久经血腥的狠劲儿。
他的目光越过老鬼,直接落在江焱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属假牙。
“你就是7号房的新老大?比我想的还年轻。”
江焱没动,也没说话。
老鬼连忙凑上去,压低声音:“小刀哥,人屠哥有什么吩咐?”
小刀没有理会老鬼,只是盯着江焱,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屠哥说,今晚熄灯后,他会亲自来7号房拜访。让你……准备好。”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鬼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难看。
他转身回来,蹲在江焱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焱哥,人屠是整个荒冢监的老大,手下有三十多个好手。他亲自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江焱心中微微一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囚犯能在外面闲逛,又为什么能来到这里。
因为他猜到,虽然这里是与众不同的坟墓监狱,但同样存在官匪勾结,存在利益往来。
阮雄依旧低着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