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归义孤狼 > 第1329章 京城之秋
    御驾回到京城已是深秋。

    满城的银杏树披上了金黄的外衣,落叶铺满了朱雀大街。李破坐在御辇中,掀帘看着熟悉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离家半年,京城还是老样子——茶楼酒肆人声鼎沸,商贩走卒吆喝叫卖,街头巷尾的孩子们追逐打闹。但仔细看,又有些不一样。街面比走时宽敞了不少,沿街的店铺多了许多新招牌,来往的商队中多了几张西域面孔。

    李继业率文武百官在城门迎接。

    半年不见,儿子似乎又长高了些,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站在百官最前面,俨然已经有了监国储君的威仪。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李继业躬身行礼。

    李破走下御辇,扶起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李继业笑道:“父皇才瘦了。南疆半年,父皇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倒是你,监国半年,头发白了几根?”李破半开玩笑地说,目光落在儿子鬓角的几缕白发上,心中不由得一疼。

    李继业今年才二十出头,鬓角却已经有了白丝。监国这半年,他既要处理日常政务,又要应对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虽然有萧明华和赵大河从旁辅佐,但真正担子还是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少白头是咱李家的传统。”李继业笑着说,“父皇当年不也是这样?”

    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父子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回宫的路上,李继业简要汇报了这半年京城的情况。总体还算太平,只有几桩不大不小的事——江南的盐商闹过一次,被赵大河压下去了;北境的互市出了些摩擦,石牙已经处置妥当;东瀛的几条商船在山东靠岸,带来了一大批火器图纸,火器局正在研究仿制。

    “倭寇呢?”李破问。

    “今年秋天没来。”李继业道,“海防加强了之后,倭寇尝试了几次都没得手,后来就消停了。马骏从东瀛传回消息,说倭国内部在打仗,几个大名为争夺将军之位打得不可开交,暂时没空来犯边境。”

    “趁他病要他命。”李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马骏在东瀛有多少人?”

    李继业一怔:“大约三千水师。父皇的意思是...”

    “三千不够,再增兵两千。”李破道,“不是要打,是要让倭国知道,大胤的水师随时能出现在他们的海岸上。他们自己打得越乱越好,只要不来犯我边境就行。”

    李继业点头记下。

    御驾行至宫门前,李破看到宫墙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勤政殿”。这三个字是他当年亲手题的,如今被重新描了金,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谁的主意?”李破指着匾额问。

    “是儿臣让工部重新修缮的。”李继业老实交代,“父皇离京时,勤政殿的匾额有些褪色了。儿臣想着父皇回来看到亮堂堂的匾,心情也能好些。”

    李破笑骂了一句“拍马屁”,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回宫后的第一次朝会,气氛有些微妙。

    李破端坐龙椅之上,听着百官汇报政务,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朝堂上扫了一圈。

    半年不见,朝堂的格局又变了。以孙有余为首的清流一党势力有所增长,几位新提拔的年轻御史言辞犀利,弹劾了不少官员。而以赵大河为首的实务派则显得有些低调,应该是继业刻意约束的。倒是武将那边,因为石牙在北境、石头在南疆,朝中只剩几个老将,声量小了不少。

    最让李破注意的是,几个曾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时暗中阻挠的官员居然又回到了朝堂上。他们低着头,不敢与李破对视,但李破认得他们每一个人。

    退朝后,李破将李继业叫到御书房。

    “那几个江南官员是怎么回事?”

    李继业知道父亲会问,坦然答道:“是儿臣做主让他们回来的。江南推行一条鞭法的第三阶段,阻力主要来自当地的豪绅。这几个人虽然当初反对过一条鞭法,但他们在江南人脉深厚,有些事情绕不开他们。”

    “所以你用的是他们的关系,不是他们的人。”李破道。

    “父皇英明。”李继业道,“儿臣让他们戴罪立功,若能协助赵尚书将一条鞭法推行下去,便免他们之前的罪过。若再阳奉阴违,两罪并罚。”

    李破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做得不错。用人用其长,不能光用顺眼的人,也要用有用的人。不过有一条——刀子可以借来用,但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儿臣明白。”

    李破看着儿子处理政务时的从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骄傲有之,欣慰有之,隐隐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儿子长大了,已经能替他分忧了。这意味着,他不再年轻了。

    “北境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李破收起情绪,转入了正题。

    “儿臣正要向父皇禀报。”李继业取出一份军报呈上,“石叔从北境发来的消息,说草原西部的几个部落蠢蠢欲动。绰罗斯虽然死了,但他的余部还在,而且跟更西方的什么‘奥斯曼’有了勾结。石叔建议加强北境互市的兵力部署,以防万一。”

    李破看着军报,眉头渐渐拧紧。

    奥斯曼——这个名字他听柳如霜提起过,是西域以西的一个庞大帝国。上次大食人来犯的时候,背后就有奥斯曼的影子。如今他们又开始染指草原,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大胤掰手腕了。

    “继业,你亲自去北境走一趟。”李破放下军报,“不是去打仗,是去安抚。互市要继续开,但驻军要增加。你带一万精兵过去,协助石牙重新部署北境防线。顺便看看草原各部的虚实。”

    李继业躬身应是。

    “还有。”李破道,“把那几个火器局新造的大炮也带去,让草原人见识见识。不战而屈人之兵,比真打一仗划算。”

    石头进宫觐见时,已经是回京后的第三日。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只是左臂还缠着绷带。进御书房时,李破正在批奏章,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坐。”

    石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拘谨。虽然皇帝叫他坐,但他总觉得站着才踏实。

    李破批完手头那份奏章,搁下朱笔,抬头看着石头:“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早好了。”石头活动了一下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撑着说,“太医说再过十天半月就能拆绷带。”

    “拆了绷带也别急着练武。”李破道,“趁这个空档,朕给你安排个差事。”

    “什么差事?”

    李破从案头抽出一本册子扔给他:“这是武举的章程。明年开春,朕要开一次恩科武举,让你当主考。”

    石头翻着册子,眼睛越看越亮。武举——这可是大胤开国以来头一回。

    “陛下,怎么忽然想到开武举了?”

    “不是忽然想到的。”李破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朕想了很久了。科举取士,取的是文官。但武将怎么选?以前靠军功,靠推荐,靠朕的信任。但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军功总有不够用的一天。朕需要一个制度,一个能不断给军队输送人才的制度。”

    石头认真地听着。

    “你在南疆干的事,朕都看在眼里。”李破继续道,“你不光会打仗,还会带兵、会治军、会识人。霍去病是你推荐的,苍狼营的新任千总是你提拔的,这些人都是打仗的好手。但你不能永远替朕去挑人,得有一个制度来代替你。”

    石头明白了:“所以陛下要开武举。”

    “对。武举不光考武艺,还要考兵法、考谋略、考品行。”李破道,“你是朕手底下最年轻的侯爷,也是年轻将领中最有威望的人。朕让你做主考,就是让天下习武之人都知道——大胤朝廷看重人才,不问出身,只问真本事。”

    石头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上涌,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

    “别急着谢。”李破笑了一声,“朕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石头抬头看着李破。

    李破慢悠悠道:“上次朕说要给你赐婚,还记得不?”

    石头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朕回京后,让皇后帮你张罗了几个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你挑个日子,挨个见一见。”

    石头苦着脸:“陛下,末将的伤还没好利索——”

    “你刚才还说伤早好了。”李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怎么,见个姑娘比上战场还难?”

    “末将宁愿再打一次浔州。”石头嘟囔道。

    李破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板起脸:“这可是圣旨,你敢抗旨?”

    石头耷拉着脑袋:“末将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李破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明日先去见刘家姑娘。刘英的妹妹,你见过的,人家姑娘可是指名道姓要见你。”

    石头愣了愣:“刘英的妹妹?哪个刘英?”

    “西域都护刘英,你忘了?当年在西域并肩作战的那个。”李破头也不抬,“他妹妹刘婉儿,今年十八,跟你同岁。人家姑娘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前两天刘英回京述职,他妹妹跟着一起来的。见了皇后就说想见见你。你小子,艳福不浅。”

    石头的脸腾地红了。

    他当然记得刘英——那个在西域跟他一起打过仗、一起挨过刀、一起喝过酒的兄弟。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刘英还有个妹妹。

    “陛下,那个...刘姑娘长什么样?”

    “朕怎么知道?”李破没好气地说,“朕又不是媒婆。明儿自己去看。”

    石头挠着头出了御书房,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门外站岗的侍卫见状,小声问:“侯爷,怎么了?”

    “没事。”石头仰天长叹,“就是觉得,这辈子最难打的仗,不是青狼寨,也不是浔州城墙。”

    “那是什么?”

    石头没有回答,只是苦着脸走向宫门。

    秋风吹过,带落几片银杏叶。石头踩着金黄的落叶,一步一步走向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他爹信里那句“娶个好媳妇”原来不是说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