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的深秋,本该是肃杀而荒凉的,可今年的黑沙谷,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红色给彻底点燃了。
三百万亩血玉红枣,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放眼望去,地平线尽头都被染成了胭脂色,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每一颗都像是在这大漠风沙里淬出来的红玛瑙。风一吹,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枣香混着泥土的芬芳,能顺着戈壁滩飘出几十里地去。
万兴旺站在“星火大厦”的顶层,手里依旧端着那个印着“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搪瓷茶缸。他抿了一口刚泡好的浓茶,看着下方那片沸腾的红色海洋,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潭。
“老板,收割机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了。”阿克夫快步走上露台,这汉子如今穿了一身利落的迷彩服,腰间挂着对讲机,整个人看起来威武不凡。
万兴旺放下茶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上海牌全钢手表,时针正好指在八点整。
“开始吧。”
万兴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气。
“得嘞!”阿克夫猛地一挥手,对着对讲机扯开嗓门吼道,“全员听令,开镰!”
刹那间,几百台经过万兴旺亲手改装的“星火收割机”同时发动了。这些钢铁巨兽发出如闷雷般的咆哮,履带碾过松软的沙地,巨大的拨料轮飞速旋转。只见那一排排枣树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果实如雨点般落下,顺着传送带飞快地涌入后方的集装箱。
这哪是在收庄稼,这简直是在抢金子!
老黄头蹲在田垄边上,看着那如潮水般涌动的红枣,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他颤颤巍巍地捡起一颗掉落在地上的红枣,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塞进嘴里一咬。
“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响,那汁水跟蜜糖似的,顺着嘴角就往下淌。
“甜……真他妈甜啊!”老黄头眼眶子一下就红了,对着身后的汉子们喊道,“哥几个,瞧见了没?这就是咱万总带咱种出来的宝贝!三百万亩啊,咱老祖宗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啊!”
汉子们一个个嗷嗷叫着,手里的活计干得更卖力了。他们大多是周边县城招来的苦力,原本以为来这儿就是吃沙子的,谁能想到,这死亡之海里竟然真的长出了能救命的活路。
与此同时,黑沙谷外围的公路上,一辆辆载重三十吨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排成了几十里长的长龙。这些车都是省里紧急调拨过来的,领头的正是李部长的亲信小王。
“王秘书,您快瞧瞧,那是不是海?”一个小干事指着远处的红色,声音都在发抖。
小王揉了顺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见过大世面的,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头皮发麻。那哪是海啊,那是红枣堆出来的山,是万兴旺在这大漠里造出来的奇迹。
“快,通知车队,分批次进场!千万不能乱了套!”小王急声吩咐着,心里却在打鼓。这么多枣,得拉到什么时候去?这万兴旺的胃口,怕是真要把整个西北的运输力量都给吞了。
万兴旺走下大厦,脚上的解放鞋踩在被红枣汁液浸润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粘滞声。他来到提炼厂门口,那里已经堆起了几座小山高的红枣。
“老板,第一批样品的出油率测出来了。”苏清冷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张报表,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因为今年雨水足,加上磁场阵列的持续诱导,出油率比实验室预估的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咱们的‘液体黄金’产量要翻番了。”
万兴旺接过报表扫了一眼,随手揣进兜里。
“产量高是好事,但销路得稳住。清冷,给德国的海因里希发个电报,告诉他,今年的精油,我不收黄金了。”
苏清冷一愣:“不收黄金?那收什么?”
万兴旺转过头,看着那片如火如荼的收获景象,眼神深邃。
“收工业母机,收特种钢材,收他们能弄到的最先进的微电子生产线。我要在这黑沙谷,建起一座真正的工业心脏。红枣只是咱们的血,这些机器才是咱们的骨头。”
正说着,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了几声刺耳的警笛声。三辆挂着省城公安牌照的吉普车,正风驰电掣地朝着收割区冲过来。
万兴旺眉头微微一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阿克夫,去看看又是哪路神仙来打秋风了。”
车子在万兴旺面前猛地停下,扬起一片尘土。车门推开,钻出来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中年人,派头极大,手里还拿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
“谁是万兴旺?”那人冷着脸问道。
万兴旺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吹着茶缸里的热气。
“问你话呢!耳朵聋了?”旁边一个小警员叫嚣道,伸手就想去抓万兴旺的衣领。
“砰!”
阿克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跟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住那小警员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疼得对方当场跪在地上哀嚎。
“万兴旺,你敢袭警?”那领头的中年人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袭警谈不上,我只是在保护国家战略物资。”万兴旺放下茶缸,目光冷得像冰,“你是哪部分的?带这份文件来,又是想动我哪块地?”
中年人强压住心里的火气,把文件在万兴旺面前晃了晃。
“我是省厅特侦组的。有人举报你非法囤积大量战略储备物资,并涉嫌走私。现在,我们要查封你所有的红枣仓库,并对你的资金流向进行审计。”
“查封仓库?”万兴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指着身后那漫山遍野的枣林,“我的仓库就是这塔克拉玛干。你想查封?行啊,带上几万个封条,去把每一棵树都给我贴上。只要你敢贴,我就敢让你在这儿待上一辈子。”
“你!”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万兴旺,你别以为有军区护着你,你就敢无法无天!省里的规矩,你得守!”
“规矩?”万兴旺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从千军万马中磨炼出来的杀气,让中年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子的规矩,就是让这儿的老百姓吃饱饭,让这片沙漠变绿洲!你跟我谈省里的规矩?去问问吴主任,他的规矩现在在哪个号子里蹲着呢!”
万兴旺的声音如闷雷般在空旷的沙谷里回荡,震得那中年人耳膜生疼。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着红枣的收割机缓缓驶过,巨大的车身像是一座小山,直接挡住了吉普车的去路。收割机上的汉子探出头,吐了一口唾沫。
“万总,这帮孙子是不是想抢咱的枣?兄弟们手里可都攥着扳手呢!”
四周,几十个干活的汉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他们手里拎着钢钎、铁锹,一个个满脸横肉,透着股子大漠汉子的野性。
那中年人看着周围这黑压压的一片,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知道,在这儿,万兴旺的话比圣旨还灵,真要是起了冲突,他这几个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万兴旺,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中年人丢下一句撑场面的话,拽起那个还在哀嚎的小警员,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调头逃命去了。
万兴旺看着远去的吉普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随着这三百万亩红枣的丰收,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只会越发疯狂。
“阿克夫,通知赵参谋,让他的人在仓库周围扎营。谁要是敢不打招呼就伸手,直接按破坏战略物资罪论处。”
万兴旺重新端起茶缸,看着那如火如荼的收获场面。
“老黄头,收割速度再加快!我要在三天内,让第一批精油装车出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红色的枣浪上,将整片黑沙谷染成了一片梦幻般的色彩。
万兴旺站在高坡上,看着那忙碌的钢铁洪流,心里清楚,这片沙漠的命运,从今天起,彻底改写了。
他端起茶缸,对着那渐渐沉没的夕阳,豪迈地喝了一口。
这江山,他种出来了,谁也别想抢走。
黑沙谷的夜晚,不再是死寂的黑。
提炼厂的灯火通明,巨大的离心机昼夜不停地运转着,发出沉稳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枣香,那香味带着一丝丝清甜,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万兴旺坐在厂房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的,是刚提炼出来的“血玉红枣精粹油”,在灯光下闪烁着如红宝石般迷人的光泽。
“老板,这是德国海因里希发来的急电。”苏清冷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传真纸,“他同意了咱们的要求。第一批三台高精度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已经从汉堡港启运了。另外,他私下里还附带了一份名单,是关于目前国际上几家顶级制药公司对咱们精粹油的联合报价。”
万兴旺接过传真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千万美金一升?这帮洋鬼子,倒是挺识货。不过,告诉他们,我不卖断。想要货,得拿我名单上的东西来换。黄金、设备、专利,我全都要。”
万兴旺放下传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几十辆大卡车正在忙碌地装载着新鲜的红枣,准备运往省城的深加工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