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星雨落寒江 > 第399章 醉星眠
    次日午后,明月会馆某间雅致的厢房内。

    此刻,阳光从窗户斜斜透入,落在床榻之上,于林凡脸上投下几缕晃动的光影。

    他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沉。

    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像被什么粘住一般,沉得抬不起来。

    脑袋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人拿小锤在里面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林凡缓了许久,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帐顶。

    这帐子用的料子并非寻常绸缎,似乎是以某种罕见的灵蚕丝织成。

    陌生的样式,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眩晕感。

    “这是何处......”

    林凡嗓音干涩,低低吐出几个字。

    随后,他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手抬不起来。

    并非抬不起来,而是他根本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

    林凡心中猛然一惊,连忙试图调动丹田法力。

    然而,此刻丹田之处空空荡荡,似乎被一道无形枷锁死死封住,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半点回应。

    四肢也像是与他彻底断了联系,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是那杯酒?!”

    他心头一惊,昨夜那杯翠绿酒液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林凡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走出水榭两步后,并未感到任何异常,甚至还想着终于脱身了。

    但走到第三步时,眼前便突然一黑,整个人就彻底失去意识。

    “定是此女了......”

    他眼神微凝,心中念道。

    此刻想来,林婳昨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她精心铺垫,一步步消除他的戒心,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喝下那杯酒。

    可他分明记得,此女当着他的面,也饮下了另一杯。

    “不对!”

    林凡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此女恐怕是早就服下解药,她故意当着我的面喝下,为的就是让我误以为酒中无毒,从而放下戒备......”

    这般粗浅的把戏,他此前在马德才身上就用过,但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也中了同样的招数。

    只不过自己当年远不及林婳这般心思深沉,险些被马德才看穿。

    而林婳口中那所谓“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总要有个交代”,那所谓“往后此生多半也不会再见”的话语。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是浑然天成......

    这也导致林凡原本的一些戒心,被她这串以退为进的言语一点点打消了。

    林凡心中顿时一阵懊悔。

    在他看来,此女外表虽看似不过二十出头,但内心的城府之深,只怕远超他的想象。

    而自己,当时居然信了她那番鬼话......

    ......

    “难道真如那城南说书先生所言,越是貌美的女子,越会骗人么......”

    林凡眉头微皱,口中喃喃道。

    但好在,他此刻虽然不能动弹,却还活着。

    看来此女暂时还不会对他如何......

    这时,林凡微微抬眼看向窗户透入的阳光,便发现照射的角度,似乎已是午后未时了。

    随后,他侧耳倾听,能隐隐听到下方街道上传来的叫卖声。

    从那些模糊的街语中,林凡判断出自己如今还身在摩云坊市,并未被带离。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他一晚没回清溪会馆,那韩音肯定也会感到奇怪。

    只要小姑娘能意识到不对劲,将他失踪的情况告知坊市中值守的万龙寺僧人,那未必没有获救的可能。

    毕竟青罗州有铁律,任何坊市之内,严禁动手,严禁骚扰、绑架、囚禁其他修士。

    这条规矩,是仙道盟定下的。

    若有人坏了规矩,便是公然挑战仙道盟。

    哪怕动手之人实力强悍,能抗衡掌控当地坊市的势力,但也绝无可能抗衡整个仙道盟。

    毕竟,青罗州内的所有修仙坊市,皆在仙道盟登记造册,未经允许不得私开。

    而这些登记在册的坊市,每年需向盟中缴纳两成收益作为供奉,以换取盟约庇护。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仙道盟的通缉犯,或是魔道之人。

    其他修士一旦踏入青罗州任意一座坊市,便等于买到了一张保命符。

    无论外头有多少仇家追杀,只要人还在坊市内,就无人敢动他分毫。

    这也就是如今各大坊市中要收暂留费,以及居所能卖到天价的缘故。

    修士们一来是为了借此地灵脉修炼,二来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

    当然,也有部分修士如上古修仙者一般,在荒山野岭开辟洞府,独自清修。

    但到了如今,这等人终究是少数。

    毕竟青罗州的大小灵脉,早被各大宗门、世家及其他势力瓜分殆尽,只剩些灵气微薄的边角之地。

    所以,对大多数散修而言,这最好的修炼之所,便是这些有灵脉支撑、有规矩庇护的坊市。

    想到这里,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只盼小姑娘能早些意识到问题......

    ......

    这时,林凡目光缓缓转动,开始打量这间厢房,便发现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所在。

    桌椅皆以太金灵木制成,这种木材产自青罗南部边缘,三百年方能成材,可用于炼制法器法宝,一寸便要千块灵石。

    临窗处立着一座螺钿妆台,台面嵌着一整块月华晶玉,玉中隐约有流光浮动,是女修用来温养容颜的珍品。

    而桌上还摆着一把金色长剑,剑鞘外边镶着七颗龙眼大小的碧落石,林凡一眼便断定此剑乃是极品法器。

    至于他所在的床榻,则是宽大得惊人,足以躺下四五人而不觉拥挤。

    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这锦缎触觉细腻,他很快认出这是产自青罗北部的蓝雪蚕丝所织,极为珍贵。

    若非当年在叶凝雪的听雪小筑见过同样的锦被,那林凡此刻也实难知晓。

    此刻,看着眼前这间奢华的厢房,林凡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心中十分疑惑,很想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随后,他勉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就见衣物完整,还是昨夜那身黑衫,并无凌乱痕迹。

    ......

    “嗯?”

    就在林凡稍感安心之际,忽然察觉身侧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极轻极浅,带着淡淡的幽香,离他不过咫尺。

    林凡心头一跳,艰难地转动脖颈,朝右侧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林婳就睡在他身旁!

    此刻,这位林家二小姐侧身而卧,一头青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娇美动人。

    她美眸紧闭,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极沉。

    此女换了一身月白寝衣,质地轻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林凡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只能这样躺着,与她面对面,两人脸庞相距不过一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息。

    林凡心中翻江倒海,实在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与此女躺在一张床上。

    明明昨晚他喝下那杯酒后就晕倒了,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侧的林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随即,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媚眼带着几分初醒时的迷蒙,她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光线。

    下一瞬,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了林凡脸上。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醒了......”

    林婳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软软的,像是撒娇。

    林凡眉头不由一皱,正要开口。

    “再睡会吧,我头还有些晕。”

    然而,林婳却像没看到一般,微微蜷了蜷身子,轻声道。

    说完,她便靠了过来,一只手搭上林凡的胸口,顺势环住了他的腰身,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

    这动作自然得,就像成婚多年的妻子抱着自己的相公一般,随意又亲昵。

    林凡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虽想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压下心中的惊愕,口中尽量平静道:

    “林小姐,我为何会在此地?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婳闭着眼,闻言微微动了动,口中含含糊糊软声道:

    “那酒是星河派的‘醉星眠’,专为高阶修士炼制的,寻常筑基修士一口便倒。昨夜你喝了整整一杯,当场就晕过去了,我也晕晕乎乎的,只好把你带来这里了。”

    林凡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问:

    “那敢问在下身上,丹田被封,四肢全无知觉,又是怎么回事?”

    林婳闻言,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脑袋抵在他肩窝处,语气懒洋洋的:

    “那酒里我加了一味‘软仙散’,结丹以下修士服下,三日内便会经脉松弛,无法动弹。放心,对身体没损伤,三日后自解。”

    听了这话,林凡心头一惊,急切道:

    “我与林小姐无冤无仇,为何......”

    “你好烦。你怎么一醒来就问个不停......让我再睡会儿不行吗?”

    话未说完,林婳忽然打断,语气里满是不悦,眉头也蹙了起来。

    见她似要发怒,林凡微微一怔,便将口中的话语咽了下去。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安静。

    林凡微微瞥了一眼面前的佳人,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心中却无半分高兴,只有说不出的烦躁。

    他沉吟片刻,终于再次开口:

    “林小姐,昨夜在下已把话说得十分明白,林某是已有家室之人,与小姐有缘无分。在下一介草莽散修,四处漂泊,倒也无所谓声名,但姑娘身为青南林氏嫡系之女,大族千金,此刻与一个有妇之夫这般同榻而卧,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惹人闲话吧?”

    话音落下,林婳依旧闭着眼眸,没有回答。

    林凡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心中愈发焦躁。

    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却听怀中的林婳忽然传来一句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

    “你娘子......不是当年就因春秋尽走了么?难道这样也算有妇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