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到这种时候，又像回了没结婚那会儿，撒娇耍赖一套接一套，简直没眼看。
他没辙，伸手勾住她那根细细的小指头，轻轻拉了拉：“行行行，拉了，这回不赖。”
这约定轻飘飘的，连个饭钱都不用花，可偏偏是俩人之间的“大事”。
苗侃又揉了揉她头发，起身推开铁门：“我吃饭去啦，吃完回来看你们。”
“去吧去吧！顺便……给我点评点评！”
苗侃刚走，朱雪蓉才猛一拍脑门——对啊！自己炒的那顿菜，还没让他尝呢！
她都多久没下厨了？刚才自己瞎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跟苗侃的水平一比，简直是从火星打到地球的距离。
可她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是心情不好，味觉失灵了？
不行，得让苗侃真尝一口！她要听他实话——到底差到啥程度？要不要趁早放弃当厨师的梦想？
苗侃点头应下，出了门。
十分钟后，他吃饱了，碗筷泡水里，哗啦哗啦洗得干干净净，晾好，手也擦了，这才回屋。
一推门，朱雪蓉正盯着少儿频道，电视里放着一堆花里胡哨的动画，咕噜咕噜怪叫，两个娃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圆溜溜，死死粘在屏幕前。
这画风，比老爸看的《财经早报》刺激一百倍。
连门开了都没人回头。
苗侃暗自松口气——好在电视离得远，不然俩小家伙眼睛怕不是要瞎。
朱雪蓉听见动静，扭头瞅他一眼，立马咧嘴笑：“吃上了？”
“嗯，洗完碗，灶台也擦了，厨房我包圆儿了，你别动。”
“这么快？”她嘴巴又噘起来了，“我说了多少遍，家务你别插手！你做饭已经够累的了，我生完娃就该自己干，你干嘛还抢着做？”
苗侃把门带上，走到她旁边坐下，离得近近的。
“你做饭，我洗碗，天经地义。
咱俩是夫妻，不是谁伺候谁。
你愿意当甩手掌柜，我不乐意当冤大头。
就算你乐意，我也不能干。”
这话轻飘飘的，没劲儿。
可朱雪蓉鼻子一酸，头一歪，直接靠在了他肩头，小声嘀咕：“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事儿……”
苗侃心头一软，手自然搭上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指又温柔地捋了捋她发丝。
“你说这话，我怎么觉得像在遗言？不就洗个碗嘛，至于这么煽情？”
“那我现在不感动了，想打死你。”她抬头，咬着牙瞪他，眼尾还挂着泪花。
苗侃嘿嘿一笑：“你舍得吗？”
“不舍得！哼！”
这话翻来覆去都说腻了，可俩人偏偏像上瘾，一遍一遍说，不嫌烦。
这边俩人黏黏糊糊，那边俩娃继续盯电视，完全当他们是空气。
苗侃刚坐下，还没缓口气，就被旁边一声脆生生的提问给炸回现实。
“对了！我做的菜……你吃了吗？味道咋样？还能入口吗？”
苗侃脸上那点笑意，突然一僵。
朱雪蓉立刻捕捉到了，心跳咯噔一下，声音弱了半截：“……是不是……很难吃？”
苗侃顿了顿，语气正经起来：“手艺还行，就是……跟你以前的水平差太远了。
要是你现在这个菜，放到店里卖，我当场把你赶出门。”
朱雪蓉脸唰地垮了，眼里的光一下熄了，小嘴一瘪，像被人夺走了最后一块糖。
自己这手艺，咋退步得这么离谱啊？
她心里还寻思着，兴许是苗记的客人太懂行了，能吃出来菜不是原来那个味儿，也不是苗侃做的。
结果呢？
苗侃一句话，直接给她砸了个透心凉：“你这水平，真别来店里了，丢人。”
这话一出，朱雪蓉的脸色当场就垮了。
苗侃不是瞎子，立马察觉不对劲。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是闹哪出？多久没碰锅铲了？手艺生疏点不是很正常吗？有啥好难过的？”
他这人啊，一当老师就上瘾。
这将近一年，他连厨房门都没让朱雪蓉进过，更别提手把手教了。
以前那点厨艺？早被她忘得差不多了。
可他呢？
每周还得抽空去三家店转一圈——主店、分店、农家乐。
不是为了检查食材有没有馊，也不是盯着灶台干不干净。
是去看那些厨师做的菜。
顺手改两笔，教几道新招，再挑挑毛病。
就这么一圈下来，店里的人不退步，反而慢慢往上窜。
最顶的那批人，现在差不多能摸到他以前八成的水平。
客人见了，都以为：“哎哟，这帮厨师怎么突然这么猛？跟苗老板有得一拼了！”
其实哪是他们猛？
是苗侃自己早就爬得太高了。
他现在炒的菜，跟从前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那帮厨师跟在他屁股后头爬，才刚蹭到他当初当小摊贩时的高度。
所以啊，客人们夸他们是夸错了人。
反倒是店里的厨师们，心里门儿清。
每次苗侃一出手，他们都想跪下喊爷爷。
那叫一个天上地下——你拼死拼活练一年，人家动动筷子就知道你哪错了。
这还骄傲？做梦都不敢！
只求别被踢出师门，赶紧多学点，别掉队。
所以朱雪蓉现在炒个蛋炒饭都翻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真不用自责。
可她偏偏是个倔脾气。
越是说没事，心里越憋屈。
她低头盯着自己这双手，喃喃自语：
“我……是不是真不适合学做饭？”
明明跟老公熬了那么多夜，记了那么多本子，连调味比例都背得滚瓜烂熟。
可怀个孕，把什么都丢了。
他教的那些，全变成过眼云烟。
连想替他分担一点都做不到。
越想越酸，鼻子一痒，眼眶就红了。
漂亮的脸蛋上，眼圈微微发烫，睫毛不停抖，拼命憋着不掉泪。
苗侃眼一瞥，心都揪紧了。
两口子过日子，她一个眼神你都能懂。
他脸上的严厉立马消了，转头就把人往怀里捞，轻轻晃了晃：“怎么啦老婆？我刚数落你两句，你眼泪都快出来了？”
“谁哭了！我才没哭！”她声音都抖了，手忙脚乱地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