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东联生物科技园区,林知秋的私人实验室地下二层。
这间会议室的隔音等级是按照军事标准设计的,墙壁内嵌了铅板和铜网,能够隔绝绝大部分已知型号的监听设备。
房间内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三十厘米厚的合金门。
天花板的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冯放、陈维远、王启明三人已经提前到了。
他们面前各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但没有人去碰。
茶几中央摊着林知秋发给他们每人一份的实验报告摘要,纸质版,阅后即焚的那种。
三人之前都已经看完,此刻正安静地等待着林知秋的当面讲解。
几分钟后,合金门从外侧打开。
林知秋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眼眶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连续加班熬出来的。
她关上门,确认门锁已经锁死,然后走到茶几旁,没有坐下,直接将数据板放在茶几中央。
“长话短说,丹溜的效果已经确认了。动物实验和类人实验体上的数据你们都看到了,我不再重复。”
“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的是,丹溜确实有着治愈几乎所有类型的疾病,以及延长生物寿命的效果。”
陈维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持续服用丹溜,理论上就可以一直保持健康,并且一直活着?”
“理论上可以,但还需要更长周期的实验来验证。”林知秋回答,“目前我们最长的给药周期只有半个月,停药后的观察期也只有十天。”
“长期服用的效果和安全性,还需要更多数据。”
“不过按照生物模型数据和推演结果来看,这是大概率事件。”
“那丹溜的来源呢?搞清楚了吗?”王启明问。
林知秋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他们期待已久的话:“十有八九,和命途有关。”
会议室内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这个猜测,但当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最直接的证据,”林知秋继续说道,“就是我们无法从丹溜中检测到任何可以产生这种效果的有效物质。”
“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检测手段,甚至托关系借用了军方的一台更高精度的分析仪,结果一样。”
“水,加氨基酸,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理论上来说,它在生物学的效果甚至还不如功能饮料。但客观上,它确实有效。”
“这在科学框架内解释不通。”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命途力量在发挥作用。只有命途这种超越了已知物理规则的存在,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冯放靠向沙发背,目光落在茶几中央的数据板上:“那个雕像呢?你有结论了吗?”
“有一些推测,但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林知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才开口。
“蓬莱堂让我们供奉那尊救苦救难天尊雕像,绝对不是出于宗教信仰这么简单。”
“那尊雕像的材质是普通的白玉,里面没有藏任何电子元件或化学物质,但它被摆放在那里,一定有其意义,不然蓬莱堂不会把这个作为交易的条件。”
林知秋看向三人,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了一些:“我推测,那尊雕像的作用,要么是与丹溜的原材料生产有关,要么就是那个幕后之人想要通过它来收集某种东西。”
“比如信仰之力,或者类似概念的东西。”
“你们想想,如果丹溜的制造需要某种特殊的条件,且这个条件不可能与目前的科学体系产生关联。”
“这样的话,这个明显有着某种目的的雕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维远的表情沉了几分:“你是说,蓬莱堂是借我们的手,帮他们扩大某种仪式的影响范围?”
“目前只是推测。”林知秋说,“但如果是真的,那蓬莱堂的头领,或者说这个组织的控制者,绝对是一个接触到了命途力量的存在。”
“而且他对命途的运用方式,和我们所知都不太一样。”
冯放听完林知秋的分析后,没有露出紧张或担忧的神色。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缓缓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你们想想,”冯放的声音很平静,不急不缓,“如果蓬莱堂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掌握了通过这种方式增强自身力量的途径,那他迟早会搞出大动静来。”
“命途行者也好,星神眷属也罢,只要能力超出一定阈值就一定会引来关注。”
“东联军方内部的命途行者,数量可也不少,而且一个个都是极端热血的人。一旦他暴露了,官方自然会收拾他。”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稳如常:“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深挖蓬莱堂的秘密,而是趁他还没有出事之前,尽可能多地囤积丹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启明率先笑了出来:“老冯,你还是那个老冯。别人看到风险想的是怎么避开,你看到风险想的是怎么在风险到来之前把好处捞够是吧。”
“不然呢?”冯放摊了摊手,“丹溜的效果我们已经确认了,它确实能延寿,能治病。”
“至于它的秘密,我们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也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弄清楚。”
“等蓬莱堂哪天惹出大麻烦来,东联官方自然会出手。”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办法用我们的人脉和渠道,从官方那边获取相关的资料。”
“这样,可比现在我们自己去冒险要稳妥得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陈维远挑了挑眉。
“差不多吧,算是这个道理。”冯放点头,“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以蓬莱堂目前这种扩张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被东联的安全部门盯上。”
“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组织,掌握着连有着头部生物技术的科研团队都解释不了的技术,还在大规模传播他们的从未出现过的信仰符号。”
“你们觉得,上面的那帮人要是知道了这个组织的存在,能容忍这种情况持续多久?”
他说得很笃定。
王启明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点头:“有道理。那我们现在的策略就是趁他们还没被端掉之前,尽可能多囤货。”
“你那边还能不能加大采购量?”
冯放想了一下:“我们目前和蓬莱堂的单次交易量是十二支,一个月一次。如果要加量,需要重新联系陆鸿谈。”
“那就去谈。”王启明说,“直接告诉他,我们想要长期稳定的大批量供应。”
“价钱方面可以上浮百分之三十,他开价,我们不还价。只要货能到位,条件可以谈。”
“那我明天就去联系陆鸿。”林知秋很是激动。
“不。”冯放打断了她,“这件事你不能出面。你是搞科研的,蓬莱堂对你会有防备。”
“让刘成去谈,他本来就是做商业调查的,知道怎么谈这种灰色交易。”
林知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了更具体的操作细节,像是采购量、存储条件、运输路线、备用仓库的选择等等。
四个人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初步拟定了一套方案。
先以双倍价格试探性地提高采购量,如果蓬莱堂同意,逐步增加到每月五十支以上。
丹溜的存储交由林知秋的实验室负责,那里具备恒温恒湿的保存条件。
运输通过冯放的私人物流网络,不走正规报关通道,避免留下记录。
散会前,冯放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茶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他端着杯子,看着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
外边,帝都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灯火璀璨的城区像一片发光的大地,蔓延到视线尽头。
在那片灯火之下,无数人正在度过他们各自平凡或是不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