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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佯装不悦,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兰的脸,随即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他——不知怎的,忽然非要我把头发扎起来。”
“明明前些日子还说,我披着头发更好看的。”
小兰发笑并非没有缘由。
因未佩戴发箍,林秀一又顾虑园子的容貌与宫野志保过于相像,恐引起琴酒的警觉,便径直从衬衫下摆扯落一根细长布条,随手拢起园子额前一缕发丝,草草束起。
这般装扮,令园子瞬间从娴雅的富家千金,变作了宛若舞台喜剧演员的模样。
若不细看,只匆匆一瞥,即便是琴酒,恐怕也难以立刻联想到宫野志保……
常盘集团双子大厦的**案,由东京警视厅直接介入侦办。
当晚,大多数从大厦中脱险的宾客——其中不乏显贵名流——便在警方例行问询后陆续返家。
朋子却因误解了林秀一的暗示,暗自将当晚常盘大厦的**,归咎于铃木次郎吉等人为针对园子所设的局。
逃离大厦的惊险尚未平息,朋子已急切地要返回铃木家。
工藤新一与毛利小五郎选择留在西摩多市,继续追查原佳明离奇身亡的线索,以及那桩笼罩在双塔大厦上的悬案。
其余人则分头行动——阿笠博士领着步美、元太和光彦登上了铃木家的直升机,径直朝东京而去。
林家的人也兵分两路。
林秀一带上小兰与小哀,随同朋子、园子乘上铃木家的飞机;朱蒂和李龙则登上了林家自家的直升机。
两架飞机在护航机群的掩映下,划破夜空,迅速驶向东京。
机舱内,尽管难以详尽解释今夜双塔大厦的变故,林秀一仍低声向朋子提了醒,劝她切勿贸然行事。
毕竟那场**的背后主使依旧成谜。
这些年来,朋子能在铃木家族中稳居铃木史郎之上,自然懂得权衡利害。
她轻声应允会保持冷静后,铃木家的直升机已缓缓降落在二丁目林家别墅花园的草坪上。
小兰与小哀先行踏出机舱。
林秀一正要跟随而下,目光掠过一旁闷闷不乐的园子,落在她额前那束用衬衫布条随意扎起的发梢上,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样束着头发,倒是别有一种俏皮。”
“少来哄我。”
园子别过脸轻哼一声,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丝掩不住的弧度。
“那个发箍,以后还是戴着吧。”
林秀一弯起眼角,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头发这样散着,看着太安静了。”
“还是戴发箍时那种活蹦乱跳的模样,更像你。”
“哼,要你多事!”
园子撇了撇嘴,嘴上虽不饶人,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铃木家的直升机旋翼声逐渐远去,最终融进夜色里。
林秀一领着小兰和灰原哀走**阶,第一眼迎上的,便是妃英理写满忧心的目光。
“不过是去参加个开幕式,竟也能闹出这么大的**。”
见三人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妃英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可话语间仍浸着后怕,“秀一,你最近的运势是不是太凶险了些?要不要抽空去寺庙或神社走走,祈个平安?”
“你明知道我从不信这些的。”
林秀一摆了摆手,神色有些无奈。
他可不乐意跟什么“死神”
之类的名头扯上关系。
“再说了,若真要论运气差,那也该怪小五郎和工藤新一。”
他轻哼一声,“哪回出事,少了他们两个在场?”
一行人进了屋。
折腾了大半夜,小兰早已困得眼皮发沉,忍不住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爸爸,我去睡啦!晚安!”
她迷迷糊糊地招呼了一声,便伸手想去牵身旁灰原哀的手,打算一道回卧室。
“稍等一下。”
林秀一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他转向妃英理,语气平缓:“英理,你先陪小兰回房间说会儿话吧。
我有些事要单独和小哀谈谈。”
“好,那你们也别聊太晚。
小哀年纪小,更需要早点休息。”
妃英理会意地点点头,牵起小兰的手往卧室走去。
她猜想,秀一大概是要同小哀说起林**的事——毕竟这孩子当初是林**带回来的,如今那人忽然不告而别,总该给孩子一个交代。
客厅的灯光在门扉闭合后变得柔和,林秀一转向那个始终垂着眼帘的女孩。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沉默,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想将自己藏进阴影深处。
“这两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你总在害怕。”
女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告诉我原因。”
他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她的唇瓣微微开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挤出一句低语:“明天……我会离开。”
林秀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无所遁形。
“是因为你姐姐不在了么?”
他缓缓问道,“所以你觉得,这里不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不是的!”
她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大家对我都很好,英理阿姨、小兰,还有你……可是……”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有人在我,”
她终于吐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可能就是今天炸毁双塔大厦的那群人。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被他们察觉……”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如寒冰般悬在空中。
林秀一走到沙发旁坐下,伸手将她拉到身侧。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离开?”
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弧度,“离开这里,你又能去哪里?”
女孩怔住了,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重量。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里面藏着能吞噬一切黑暗的平静深海。
小哀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最终仍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宫野夫妇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离世,她唯一的姐姐,也在一个月前遭遇不测。
这茫茫人世,她的确已举目无亲,连一处能安心容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是不是无处可去了?”
林秀一伸手按住了小哀单薄的肩头。
“那就继续住在这里。
哪怕将来我不在了,这里依然是你的家。”
“啪!”
他的手忽然被女孩猛地挥开。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小哀紧紧咬着牙关,声音压得低而嘶哑,
“我继续留在林家,说不定会连累你们的。”
“你和我本就非亲非故,何必对我这么好?”
“谁说我们非亲非故?”
林秀一凝视着她的眼睛,语速缓慢而清晰,
“至于为什么待你这样……”
“宫野明美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姐……姐姐?”
小哀霎时僵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竟会从林秀一口中听见姐姐的名字。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认识我姐姐?”
“姐姐?果然如此。”
林秀一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平时伪装得再好,一听到宫野明美的名字,你还是会露出破绽。”
“宫野志保——或者该叫你,雪莉。”
“你……”
小哀怔怔地望着眼前骤然转变态度的林秀一,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
冰冷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将少女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冻结。
那个早已被她刻意遗忘、抛诸脑后的疑虑,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你……同样是组织的一员?”
“当然。”
林秀一缓缓颔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你姐姐宫野明美,为了一个男人选择背叛,结局你已经知晓。
但你是组织珍贵的资产——罕见的科研头脑。
那位大人原本愿意网开一面,留你继续效命。”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可惜,琴酒失职了。
谁也没料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女竟能从他眼皮底下消失,更没人想到,你会在一夜之间缩成七岁孩童的模样。”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扎进灰原哀的神经。
她静静听着,感觉血液正一寸寸冷下去,某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东西正在胸腔里凝固。
真是荒谬。
她无声地对自己说。
明明早已察觉端倪,明明警惕的弦曾紧绷过,却因为那么一点点虚伪的温情,那么几顿热饭、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切,就轻易卸下了防备。
竟然天真地将这栋房子,短暂地幻想成了可以蜷缩的巢穴。
悲凉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苦涩得像是咽下了所有未落的泪。
“原来如此。
我知道组织不会放过我……只是没料到,连你也是其中一环。”
“组织的脉络,远比你能想象的更深远、更隐秘。”
林秀一的语调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即便是在各国权力机构的阴影中,也有无数为我们效力的‘影子’。”
灰原哀抬起眼眸,那曾经映着星光的瞳孔此刻黯淡如熄灭的炭。
“那么……阿笠博士呢?她是否也……”
“她自然是——”
林秀一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带着某种戏弄猎物的残忍兴致。
然而话至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少女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倏然寂灭,仿佛深秋的最后一盏萤火被寒风掐灭。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所有情绪正在迅速抽离,只剩下空洞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糟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
玩笑开过头了。
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低不可闻的呢喃:
“怪不得……从实验室逃出来那天,偏偏是她发现我,又把我带到这里……”
“等等,哀,其实事情——”
林秀一试图解释,话却被打断。
少女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破碎的笑意,右手迅速探进口袋——
银光一闪,一柄细长的美工刀已握在她手中。
“就算死……我也绝不会再替那个组织做任何事。”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抬手便将刀刃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
姐姐……
爸爸,妈妈……
我来见你们了。
哀闭上双眼,在心中轻轻唤着,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却仍决绝地向前送去。
嗤——
是布料撕裂的闷响。
她能感觉到刀尖确实刺中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没有疼痛?
嘀嗒。
液体落地的声音敲进耳膜。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