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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静默立于伞下,看雨幕中的告别仪式,无人言语。
片刻之后,小石川千波俯身将牵引绳递到林秀一手中,指尖相触时冰凉而短暂。
曼古诺被引上黑色轿车,皮革座椅微微下陷。
车门闭合的闷响隔绝了雨声,引擎低鸣着唤醒,车辆缓缓滑入被雨水洗亮的街道。
后视镜里,那个撑伞的身影仍站在原地挥手,轮廓在雨夜中模糊成淡灰色的剪影。
直到这时,曼古诺似乎才骤然明白分离的含义。
它猛地将前爪搭上窗玻璃,鼻尖在冰凉表面压出白雾,喉间滚出断续的呜咽,最终化作穿透车窗的、焦灼的吠叫。
“曼古诺。”
园子伸手轻抚犬类宽阔的颅顶,指尖陷入丰厚皮毛。
林秀一同时收紧手臂,温和而坚定地环住它的脖颈——并非束缚,更像一种无声的慰藉,防备着动物在情绪激荡时可能产生的意外反应。
驾驶座上,朱蒂透过镜片瞥向后座。”所以您深夜专程出门,就为接回这位大家伙?”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即便考虑饲养伴侣动物,体型稍小的品种通常更容易适应家庭环境。”
“并非购买。”
林秀一调整着曼古诺颈部的项圈,“原主人因故无法继续照料,临时托付而已。”
他顿了顿,掌心抚过犬类紧绷的背脊,“别看它体型魁梧,性情其实很温和。”
仿佛印证这句话,当别墅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道路转弯处,当最后一个能看见主人的光点被夜色吞没,曼古诺突然安静下来。
它不再吠叫,不再抓挠车窗,只是缓缓将头颅枕在前爪上,耳尖垂落,那双总映着光芒的褐色眼睛渐渐黯淡,凝视着座椅皮革上某道虚无的纹路。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水花。
城市夜景在湿滑车窗上流淌成霓虹的河,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开来,只有雨刷器规律划动的声响,以及动物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
指针在表盘上滑过完整的弧线。
一小时后,轿车驶入地下**,引擎熄火后的寂静瞬间包裹而来。
汽车停稳在庭院前,朱蒂推开车门时,晚风正拂过道旁的樱树。
三人牵着狗走向门廊,穿制服的女仆已候在灯下。
“园子**?”
女仆的视线在年轻女孩身上停顿,又悄然转向她身旁那位穿风衣的男性。
林秀一轻轻托了下园子的手肘。”外面凉。”
他们穿过挑高的大门厅,水晶灯的光晕洒在拼花地板上。
客厅深处的丝绒沙发里,铃木朋子放下骨瓷茶杯,目光触及女儿的瞬间,眉头便蹙了起来。
“是我坚持要跟来的。”
林秀一的声音平稳地落下,像在陈述天气。
园子趁机挨到母亲身边,指尖勾住对方衣袖晃了晃。”来都来了嘛。”
“你这孩子……”
朋子轻叹着捏了捏女儿脸颊,视线却移向玄关处。
那条趴在地毯上的大型犬正耷拉着耳朵,呼吸轻缓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路上遇见的伙伴。”
林秀一解开风衣纽扣,“叫曼古诺。”
“是秀一先生破案时救下的哦!”
园子眼睛亮了起来,开始讲述山中别墅里那些潮湿的夜晚与未干的血迹。
朱蒂倚着楼梯扶手静静听着,终于明白那条狗为何总是回避人类的直视。
她蹲下身,掌心轻轻覆上曼古诺起伏的脊背。
茶续到第二遍时,朋子示意女仆带客人去客房。
园子撇撇嘴,还是接过牵引绳;朱蒂朝林秀一投去短暂的一瞥,转身跟上楼梯的脚步声。
当最后一点裙摆消失在转角,客厅重新沉入寂静。
朋子端起凉透的茶,瓷器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孤响。
女仆爱子静立在楼梯拐角处,屏息凝神地留意着楼上两个房间的声响,以防那两位**突然出现。
直到确认走廊彻底安静,朋子才压低嗓音,向林秀一吐露今日邀约的真正缘由。
“怪盗的预告函?”
林秀一闻言微微一怔。
“专偷宝石的那位……怪盗基德?”
“没错。”
朋子嘴角掠过一丝讥诮的弧度,“是铃木史郎那老糊涂惹出来的麻烦。”
“他包下一艘游轮,邀请所有铃木家族成员,外加几位外人,明面上是商议家主继承之事……”
她稍作停顿,眼底寒光一闪,“实际不过是个幌子。”
“这又和基德有何关联?”
林秀一不解。
朋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的卡片,轻轻推至他面前。”铃木家世代相传一颗硕大的黑珍珠,名为‘漆黑之星’。
这次邮轮聚会的公开理由,便是展出这颗宝石。”
她冷哼一声:“可笑那老头子算计半天,游轮还没离港,倒先把那位月下魔术师给引来了。”
怪盗基德——这个名字在柯南的世界里可谓无人不晓。
林秀一自然也对这位传奇人物略知一二,甚至比常人了解更多秘辛。
他清楚,如今活跃在夜色中的白衣怪盗,早已非最初的那位。
当下继承这名号的是第二代,那位名为黑羽快斗的少年。
而初代怪盗基德,黑羽盗一,林秀一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毕竟,有希子与贝尔摩德那出神入化的易容技艺,皆师从这位魔术大师。
当年林秀一也曾动过拜师的念头,倒未必真要学透那改头换面的绝技,哪怕只习得几手撩拨人心的戏法也好。
可惜黑羽盗一或许早看穿他那点浮浪心思,未曾犹豫便婉拒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昏沉,预告函上的字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铃木次郎吉无可奈何,只得先弄了个漆黑之星的高仿品,暂存在米花博物馆里——朋子说起这事时,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那儿正办着一场世界级的珠宝展,安保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是想借那里的铜墙铁壁,把怪盗基德当场摁住,省得那家伙日后跑到游轮上兴风作浪。”
“那你今天特意找我来,又是为了什么?”
林秀一在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而然环过她的腰际,“总不会是让我去帮你逮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偷吧?”
“抓他做什么?”
朋子轻嗤一声,侧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我想让你帮的忙,恰恰相反——千万别让警察真的抓住基德。”
“你要留着他,让他上游轮?”
林秀一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嗯。”
朋子将身子软软靠进他怀里,声音压得更低,“我和次郎吉是不对付,可他毕竟是绫子的伯父。
若让他直接死在我手上,绫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所以我想……”
“借刀**?”
林秀一接过她未说完的话。
“只要现场布置得够周全,人证物证摆得够齐,不是他杀的,也能变成他杀的。”
朋子唇角勾起一抹薄笑,“没了次郎吉这老顽固,单凭铃木史郎那个庸才,铃木家就再没人能挡我的路了。”
“你原先不是连铃木史郎也打算一起除掉么?”
林秀一神色微沉,注视着她,“如今改了主意……是对他心软了?”
“吃味了?”
朋子轻笑出声,仰脸在他唇边啄了一下,“若能彻底解决,我自然求之不得。”
“可绫子终究还在那里。”
朋子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布料,“那孩子……我总觉着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前些日子她特意来找我,说了许多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绫子她已经知道,园子并非她的亲妹妹了。”
“果然。”
林秀一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铃木绫子那双惯常微眯的眼睛背后,藏着的敏锐与沉稳,远非园子所能及。
上次在铃木家别墅,园子身世揭晓时那场**,他便隐约感到,绫子平静的面容下,或许也已洞悉了**。
“她答应我会守住园子身世的秘密,”
朋子接着说,语气里掺着一丝无可奈何,“但交换条件是……我不能伤害她的父亲。”
“情理之中。
铃木史郎毕竟是她的生父。”
林秀一缓缓道。
“无妨。
没了铃木次郎吉,单凭铃木史郎,远不是我的对手。”
朋子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笃定,“待我完全执掌铃木家,便将他遣送海外,永不得归日。
如此,既遂了我的心愿,也算对绫子有了交代,她应当无话可说了。”
她话音一转,眼波投向林秀一,带着些许嗔怪:“倒是你,怎么不直接拨电话给我?从园子那儿接到你的信时,我还忧心你是否处境有碍,连与外界的通讯都受人监视了。”
“怎么会?”
朋子轻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只是顾虑电话线路未必稳妥,怕隔墙有耳。
让园子那孩子居中传信,总归更隐蔽些。”
她目光微动,落在林秀一脸上,化作一丝无奈的轻嘲,“谁曾想你这般纵着她,竟连她也一并带来了……”
晨光初透时,朋子已悄然离开别墅,返回东京。
她离去时步履轻盈,容光焕发,仿佛昨夜的倦意已化作朝露消散。
直到日上三竿,林秀一才缓缓醒来。
他拖着困倦的身子走下楼,客厅里,园子正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弄着曼古诺垂下的耳朵。
朱蒂倚在一旁的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现在……什么时辰了?”
林秀一陷进沙发里,声音里还带着未醒透的含糊。
“都中午啦!”
园子转过头,脸颊微微鼓起,“妈妈天没亮就出发了,你怎么能睡到这时候?”
林秀一没应声,只长长舒展了一下腰背。
一夜辛劳,田地被耕耘得妥帖,耕牛却已筋疲力尽。
他揉了揉空瘪的腹部,抬眼问道:“还有吃的吗?”
“爱子留了饭菜在餐厅,”
园子朝那边抬了抬下巴,“我和朱蒂姐都用过了。”
饭后,朱蒂驾车,三人返回东京。
车刚在林家别墅门前的石径旁停稳,便看见小兰与小哀并肩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低声交谈着什么。
园子牵着那条黄毛大狗走下车的瞬间,两个女孩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过来。
她们快步走近,小兰蹲下身,轻轻抚过曼古诺颈侧的绒毛。
“园子姐姐,这是……”
“是秀一叔叔昨晚带回来的,”
园子将牵引绳松了松,“它原先的主人有些不得已的缘由,暂时不能照料它了,便托付给了叔叔。”
曼古诺安静地站着,耳尖微微耷拉,神情里藏着一丝落寞。
小兰耐心地逗弄着它,试图唤起一点欢快的尾巴摇动。
小哀立在半步之外,目光久久停驻在那柔软的黄色脊背上,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向往,却仍抿着唇,保持着平日那份疏离的沉默。
身体僵直地停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