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小道血印,连护士站都够不上,抢救室?怕是床位都不给你留。”

    张承宣干脆利落地把谎戳穿了。

    他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张单子,随手抖开,递到顾瑾临眼前。

    顾瑾临扭头盯向病床上的苏筱筱。

    苏筱筱立马低头,手指死死揪住顾瑾临衣角。

    “瑾临……我不是存心想骗你,你也盼着这个孩子的,对吧?我就是怕……怕它没了……”

    “怕,就能拿孩子当幌子?”

    顾瑾临眯起眼,嗓音低得瘆人。

    “顾先生,话糙理不糙,苏小姐敢这么干,是因为您惯的。”

    张承宣踱到两人旁边,侧身打量他们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您张口闭口宠着她,她当然敢赌。那温婉呢?她是您家擦灰的抹布?专门给您俩遮丑用的?”

    他顿了顿,把化验单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您要护着谁,我管不着。但孩子不是筹码,更不是武器。”

    他心里早翻了八百遍白眼。

    要不是医德卡着脖子,这破孩子他都不稀罕保。

    顾瑾临脸黑得像锅底。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我和温婉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至于我跟筱筱……”

    “瑾临!”

    苏筱筱一把扯住顾瑾临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

    “是我和肚子里这小家伙拖累了你跟温医生,可我真舍不得打掉他……就算以后我一个人带,我也认了!”

    “苏小姐真打算一个人养大孩子,再不找他们俩半点麻烦?”

    张承宣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苏筱筱脸一僵,下意识咬住下唇,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当然能啊,这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嘛。我也没指望靠谁,更不想牵连别人。”

    “呵,这意外倒是挺金贵。”

    张承宣眼皮一掀,随即转身就走。

    顾瑾临抬手按着太阳穴。

    苏筱筱仰起头,尾音微微发颤。

    “瑾临,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没说错。孩子平安就行。我得回去了,婉婉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顾瑾临垂眸看着她。

    又是温婉!

    现在连个未出生的孩子都绊不住他了?

    “瑾临……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躺在这儿,心里发慌。”

    她伸手想拉他袖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停住。

    “筱筱,你越线了。”

    顾瑾临盯住她,眼神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要是她真动了心,他早就让她滚了。

    “对不起,瑾临!我真没别的意思……要不是谢舟救了你,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啊。”

    她比谁都清楚。

    没有谢舟那次舍命相救,没有这个孩子,顾瑾临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这些年两人之间一直隔着条看不见的线。

    而且她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容忍,正一天天往下掉。

    温婉提了离婚,他却死活不松口。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素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进来。

    “少爷。”

    她朝顾瑾临略略欠身。

    “老太太听说苏小姐怀了身子,又念着谢先生救了您一命,特意让我过来搭把手,照顾您到生完为止。她还叮嘱我,每天要盯紧您的饮食起居。”

    顾瑾临点点头。

    芳婶是奶奶从他结婚起就贴身带的老佣人。

    在顾家干了三十多年,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她在医院盯着,他也不用天天两边跑,费神又费力。

    “行,芳婶,辛苦您了。缺什么、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少爷。”

    “瑾临!”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眼神冷静。

    苏筱筱立马收声,转口道:“那个……阿姨太辛苦了,要不还是别麻烦她了吧?我自己能行。我昨天刚做了b超,医生说一切正常。”

    “不用推辞。芳婶看着我长大,她在这儿,我心里踏实。你安心养胎。她明天起正式接手你的日常照料,今晚开始整理物品,后天搬进VIp病房隔壁的陪护间。”

    话音落地,他大步跨出门外,背影干脆利落。

    苏筱筱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眼神黑沉沉的。

    顾瑾临这是拿芳婶当挡箭牌,想彻底甩开她?

    做梦。

    她摸出手机,调出加密相册,手指悬停在最新一张截图上方。

    那是顾瑾临助理发来的行程表,末尾一行小字写着。

    【温小姐生日,订花,勿漏】。

    “苏小姐,老太太托我捎句话,顾家这扇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踏进来的。孩子你得平安生下来,不然啊,她不拦着你走,也不拦着孩子走,连同你俩一块儿,卷铺盖出京市。”

    芳婶说完,没等回应。

    转身去护士站核对明日的产检预约单。

    温婉把顾老夫人送出门,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子。

    她反手关上门,拧动内侧锁扣。

    鞋跟踢掉在玄关地毯上,拖鞋没穿。

    打开衣柜一看,里头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五盒手工燕窝,每盒印着不同节气名称。

    从前她傻乎乎地信,以为他是真想把日子过圆,想守牢这个家。

    可一回又一回,心被晾在风里吹干了,最后连跳都不带颤一下。

    她直接拖了个纸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喊来两个佣人。

    “拉去二手市场卖了,钱全捐给山沟里的孩子。”

    纸箱封口前,她抽出一条淡青色睡裙。

    话音刚落,顾瑾临从外头推门进来。

    一眼瞅见箱子,眉头立马皱起。

    温婉抬眼看他,语气平平淡淡。

    “做点好事。”

    这些年他给得大方,不是镶钻的镯子,就是限量版的包。

    加起来怕是快奔两百万了。

    可这钱,她一分也不想留。

    “好好的,捐我送你的东西干嘛?”

    “用不着。”

    他哪里知道,她压根不碰那些贵牌子。

    身上最值钱的,是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链子。

    还是刷某宝时随手点的。

    一百出头,包邮。

    顾瑾临点点头,只当她口味变了,不爱这些。

    温婉没多说,径直往别墅里走。

    顾瑾临刚迈步跟上,脚边啪嗒一声,掉出本小本子。

    原来是日记本,从箱角滑出来的。

    他顺手捡起来。

    “这个,夫人也不想要了?”

    “对,先生。”

    顾瑾临鬼使神差,把它带回了书房。

    手比脑子快,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温婉的字。

    【2月17日,晴,周二】

    【今天是住进顾家第三天。瑾临哥哥答应带我去见他哥们儿,结果放我鸽子了。不过没关系呀,我喜欢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