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皮肉,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一片。

    气囊“嘭”地炸开。

    顾瑾临眼前一花。

    耳朵里灌满尖锐的蜂鸣,鼻腔里涌上铁锈味。

    再睁眼,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儿。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胳膊腿儿都能动,身上几处火辣辣地疼,但骨头好好的。

    医生正拿着棉签给他清理破皮的地方。

    “顾先生?醒啦?”

    医生抬头一笑。

    “真挺悬的,好在没大碍,就几处擦伤,脑子有点轻微震荡,睡两天、养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他放下棉签,拿起旁边的血压计袖带。

    “我再给你测个血压,确认下基础指标。”

    顾瑾临刚撑起身子。

    医生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急着坐,药还没上完呢。”

    顾瑾临停住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用力。

    “开车那个师傅呢?”

    顾瑾临问。

    “他手腕脱臼加小臂骨折,打上石膏了,人清醒着,没啥危险。”

    医生边说边往他伤口涂药。

    “要不要叫家里人来陪你?或者朋友也行。”

    顾瑾临张嘴想答,病房门推开了。

    温婉一身白大褂,手里夹着病历本,抬脚走进来。

    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顾瑾临,她脚步顿住,眼皮轻轻一跳。

    顾瑾临也怔住了。

    他压根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

    她现在是这儿的医生?

    “温医生,这位顾先生,刚车祸送来的。”

    医生侧身让开半步,把病历本递过去。

    “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没内脏出血迹象。”

    温婉立马收起那一瞬的愣神,走过来翻开病历本,语调平平。

    “顾先生,现在啥感觉?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哪块特别疼?”

    顾瑾临盯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点恶趣味。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

    “头疼。”

    “嗯,脑震荡常有的反应。”

    她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心口也疼。”

    “心口疼?那我给你约个全套心电图、彩超、ct,全查一遍。”

    她合上病历本,抬手按下呼叫铃。

    “我让护士先安排心电图室,您稍等。”

    “其实……哪儿都疼。”

    温婉眼皮都不抬,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全身都疼?那建议您别治了,直接预约火化,省得遭二遍罪。”

    顾瑾临立马捂住胸口。

    “婉婉,我是你老公。我要真没了,你明天就得去领寡妇证了。”

    温婉嘴角扯了扯,笑没到眼底,连敷衍都懒得装。

    “哦?那我还真该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好再请个舞狮队,在太平间门口热热闹闹跳一场。”

    她合上病历本。

    “药我一会儿让护士送进来,忌水、忌酒、按时换药。别的,不用我教了吧?”

    她将病历本放在桌上。

    说完转身就走。

    “婉婉。”

    顾瑾临喊住她。

    她停下,侧过身,眉头微微拧着。

    “顾机长,还有事儿?”

    顾瑾临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几点来查房?”

    “看排班。”

    她答完,推门走了出去。

    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她仰头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早该把他忘干净了。

    可一听说他出了车祸,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关心他,早不是什么心甘情愿的事儿,

    纯粹是身体自己记住了。

    温婉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干巴。

    习惯这玩意儿,真挺吓人的。

    她刚转身要回办公室,就见苏筱筱一阵风似的朝这边冲过来。

    一抬眼看见温婉,苏筱筱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立马堆起一层软乎乎的笑。

    “哎哟,温医生,真巧呀!”

    她快步走近,左手扶着腰侧,右手拎着一只浅粉色保温袋。

    “我听说瑾临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他,人还好吧?”

    “擦破点皮,骨头都没伤着。”

    温婉语调平直,视线未做停留。

    苏筱筱立刻长舒一口气。

    “那太好了……”

    她轻声说。

    温婉目光扫过她的小腹。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怀了身子就别到处跑,图个安生,也替肚里那个想想。”

    “我就是担心瑾临嘛。”

    苏筱筱眨眨眼,一脸委屈,睫毛颤了颤。

    “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话音一转,又带点意味深长。

    “要不是他急着去瞧那块地,也不会……”

    温婉听她这话绕来绕去,就跟打太极似的,半点没接招。

    心里只冷笑。

    顾瑾临可真行,为心尖上的人,钱花得眼皮都不眨,命都敢豁出去。

    跟人家比起来,自己那点旧情,简直不够看。

    说不定买下吣园、照顾胡叔,都是奶奶拍的板。

    “他没事就好,不然我真得心疼死。”

    温婉盯着她装模作样的脸,突然觉得荒唐透顶。

    一边拿离婚证当绳子捆着自己不放,一边又跟苏筱筱牵扯不断。

    男人啊,嘴上喊着放不下,行动上却从没停过找下家。

    真是得不到的才最香?

    “温医生,真多谢你照看他!”

    “你代表谁来谢我?前女友?还是……备选女友?”

    温婉嗓音平平,没波没澜。

    苏筱筱当场僵住,脸色唰地发白。

    “温医生,这话太伤人了吧?”

    “我还攒着更扎心的呢,想听不?苏筱筱,管好你的位置,少在我跟前晃悠。我不是顾瑾临,不会惯着你。”

    撂完话,温婉转身就走。

    苏筱筱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都顾不上。

    她本想激温婉发火,吵一架,好回头跟顾瑾临诉苦卖惨。

    结果人家压根儿不入戏,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闷得直呕血。

    这女人敢这么横,不就是仗着还没撕离婚证吗?

    等那天真办完了。

    呵,看她还能不能挺直腰杆站这儿!

    念头落地,她立刻抹了把脸,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拧动门把手,推开顾瑾临病房的门。

    “瑾临!你吓死我了!听说车祸了,我腿都软了!”

    顾瑾临闭着眼靠在床头,听见声音,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

    “我真怕你撑不住啊。”

    苏筱筱挨着床沿坐下来,右手试探性地抬起,指尖快要碰到顾瑾临的手背时。

    他手一缩,小臂肌肉绷紧。

    “瑾临,现在好点没?还疼不疼呀?”

    她边问边微微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