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内容清清楚楚。

    “师兄,我在住院部302,能来一趟吗?有点怕。”

    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按过发送键。

    难道……那道坎,自己悄悄跨过去了?

    张承宣压根没纠结这个,笑呵呵递来早餐。

    “趁热吃,我跟主任说好了,今天歇班。”

    “嗯!”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满嘴鲜香。

    沐昊然这时推开房门,手里捏着病历本。

    一眼瞅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乐出声来。

    “哟,温医生气色真不错,今儿就能回家啦?”

    “今天就走?”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

    “没错。”

    他点头,病历本边缘被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哎呀,太棒了!我还在琢磨呢,住这么久了,怕把病房都住出感情来了,不好意思挪窝啊!”

    温婉咧嘴一笑,顺手又咬了一口包子。

    “对了沐医生,昨儿晚上你轮值不?”

    沐昊然点点头,抬手扶了下镜框,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

    “有事?”

    “就想问问……我昨晚睡得咋样?有没有说胡话、坐起来乱走,或者干点啥让人捏把汗的事?”

    她把包子放下,纸袋搁在膝头。

    呵,她果然还蒙在鼓里。

    “挺安稳的,一觉到天亮,啥异常都没有。”

    他语气轻描淡写。

    “哦……那就好。”

    “温医生,手续一会儿就能办,没别的事儿,我先撤了。”

    他合上病历本,转身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谢啦,真是麻烦你了!”

    她笑着摆手,指尖仍有点发麻。

    “小师妹?你咋了?这眼神恍恍惚惚的,跟刚睡醒找不到床在哪儿似的,你可别真失忆啊!”

    张承宣皱着眉凑近。

    “要真是记性掉线,手术刀怕是得换人拿喽。”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眉心拧成一道浅痕。

    “瞎说啥呢,赶紧帮我跑个腿,去把出院单子搞定!”

    温婉嘴上利索,脸却绷着,心里直打鼓。

    真忘了吗?

    “成成成,马上去!”

    他松了口气,随手把包一拎,转身闪出门。

    病房一下静了。

    空调低鸣,窗帘边沿被风掀起一角,又缓缓垂下。

    温婉靠在床边,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脑子被谁悄悄掏空了一块。

    她猛地抓起手机翻记录。

    没看到那个熟得闭着眼都能按出来的号码,心才落回原位。

    正这时,门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梁羽书笑呵呵站在那儿,身后跟着常年伺候他的阿姨。

    “丫头!”

    他迈步进来。

    “恭喜啊,明天就能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喽!”

    “梁老?您怎么来啦?”

    温婉一愣,赶紧坐直身子。

    阿姨放下保温桶和果篮,梁羽书顺势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摆摆手。

    “前阵子公司闹得鸡飞狗跳,我连轴转,没顾上来看你。你可别嫌爷爷怠慢啊。”

    “哪能啊!您肯抽空来,我都乐疯了,哪敢挑理。”

    她连连摆手,耳朵尖有点发烫。

    “哎哟,瞧你这拘谨样儿,咱都是一家人,喊梁老听着多见外?你既然是阿北的师妹,就跟他一样,叫我一声爷爷,多亲热。”

    “好嘞,梁爷爷。”

    她笑着改口,声音清亮。

    “诶。”

    他乐得眉毛直翘,接着话头一拐,忽然有点吞吞吐吐。

    “温丫头啊……爷爷这儿,还真有件小事,想求你帮个忙。”

    温婉立马挺直腰板。

    “您说。”

    她差不多猜到要讲啥了。

    梁羽书低头搓了搓手指,顿了几秒才开口。

    “你也知道,阿北跟他爸这些年跟隔着座山似的,说话都绕着弯。”

    “再说,你奶奶走了后,我更觉得,人活着,最金贵的就是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命悬一线时,什么恩怨都显得太轻了。”

    温婉抿了抿嘴,脸上写满犹豫。

    纪羡北和梁淮序之间闹成这样,根子全在纪羡北妈身上。

    她要是跑去给梁淮序当和事佬,就等于逼纪羡北亲手给杀母仇人递茶倒水。

    这简直是往人心口上撒盐!

    温婉既不想让梁老先生难堪,又不忍心戳纪羡北的伤疤。

    “爷爷,这事……我得琢磨琢磨。”

    “行,听你的。”

    梁羽书清了清嗓子,眼神有点躲闪。

    “还有一桩事,爷爷得跟你赔个不是。”

    温婉一愣,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事她压根儿不知道,纪羡北更没提过半个字。

    难不成……老爷子早就看穿自家孙子对她那点心思,才拿她当筹码去压纪羡北?

    她心口一紧,赶紧把慌乱藏好,扯出个笑脸。

    “没事儿,爷爷,您不提,我真想不到这茬。”

    反正也没真把她咋样,不算啥大事。

    “你不知情是你的事,我道歉是我的事。”

    梁羽书脖子一梗,口气半点不松。

    温婉一下子悟了。

    怪不得纪羡北那么轴、那么拧,原来家里头就住着个活模板!

    梁羽书低头瞅了眼表盘,忽然来了句。

    “差不多该到了。”

    温婉纳闷:“到啥?”

    老爷子眯着眼笑。

    “丫头,今儿我来,可不是光拉家常的。重头戏嘛,马上开场。”

    他话音刚落,不到五分钟,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一男一女。

    “梁老。”

    两人齐声喊,腰背都挺得笔直。

    “嗯。”

    梁羽书点点头,转头看向温婉。

    “来,认识下,这二位是医疗协会派来的,专管咱们国内急难重症的应急支援。”

    “医疗协会?”

    温婉眼睛瞬间睁圆了。

    以前还没嫁顾瑾临那会儿,她跟着导师混进过人家办的闭门论坛。

    散会后她立刻赶回实验室,整理资料、核对数据。

    要不是后来阴差阳错成了航医,她早八百年前就穿上了那身白大褂,坐进协会总部了。

    人家不光设备顶配,更牛的是能跟全球顶尖大夫面对面切磋,碰上罕见病例还能抢着上手。

    对医生来说,那不是进修,是开光!

    “你们好,我是温婉。”

    “温小姐好!我是余瑞,这是我的搭档卫娟。”

    在他眼里,温婉不过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年轻,仗着自己是梁老的学生,又沾了点老前辈的光,就想一步登天混进医疗协会,想得倒挺美。

    可那地方哪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温婉压根儿没当回事。

    初中参加全市解剖知识竞赛,评委当众问她。

    “小姑娘,你确定能分辨出颈动脉和迷走神经的位置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