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没人应。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

    咔哒,锁没关。

    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

    只是没人。

    顾瑾临不在。

    温婉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想往前走吧,又怕尴尬。

    想后退吧,又觉得更丢脸。

    她琢磨了半天,干脆一咬牙,先撂下药膏再说!

    这样既不用跟顾瑾临打照面,东西也送到了,两全其美。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边,把药膏搁在桌面正中央。

    刚摆好,还没来得及撤,门外就响起人声。

    “顾总,李慧慧那事儿搞定了。”

    “以后再敢上门,保安直接请出去,别废话。”

    是陆助理和顾瑾临的声音。

    温婉脑袋嗡一下,心跳差点漏拍。

    脑子一空,身体先动了。

    她直接钻进桌子底下。

    门咔哒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

    “还有一事。”

    陆助理接着说,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一些。

    “夫人刚来电,说手里还有几位合适的,让您再看看。”

    顾瑾临没立刻接话,停了几秒,声音有点哑。

    “以后她打来的电话,能不接就不接。”

    这些年,许兰因换着花样往他身边塞姑娘。

    话讲得还不够直白吗?

    “可夫人说……”

    陆助理迟疑半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顾瑾临抬眼扫过去。

    “你工资条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陆勤后背一僵,立刻绷直腰杆。

    “明白,顾总!没事我先撤了。”

    “嗯。”

    门关上,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温婉缩在桌底,大气不敢喘,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她看见顾瑾临的皮鞋停在离她膝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突然,沙啦沙啦的声音响起。

    抽屉被拉开一半,金属滑轨发出细微摩擦声。

    他到底在摸啥?

    咋还不走啊?

    温婉屏住呼吸,耳膜嗡嗡作响。

    正想着,那双鞋一转,朝桌子这边迈了过来。

    哗啦一声,他手撑桌沿,俯身低头。

    一张脸猝不及防撞进她视线里。

    “咚!”

    温婉脑袋磕上桌底横板,疼得眼眶发酸,差点喊出来。

    她赶紧死死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顾总?”

    陆助理在门外问。

    “出啥事了?”

    顾瑾临站直身子,望向门口。

    “没事,你去忙。”

    “好嘞!”

    温婉恨不得当场消失。

    怎么偏这时候撞上头?

    太糗了!

    她闭着眼,耳朵尖烧得发烫。

    顾瑾临却盯着她,眸子一眯。

    “你……”

    温婉耳朵尖都烧起来了,心在嗓子眼扑腾扑腾乱撞。

    空气忽然变稠,连呼吸都变得迟滞。

    “磕疼了吧?”

    他伸手要扶。

    温婉一动不动。

    “我……我是来放东西的。”

    “出来吧,别蹲着了。”

    顾瑾临朝她伸出手。

    温婉咬了下嘴唇,迟疑两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她借着他手上的劲儿,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两人离得太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弧度。

    “你藏桌子底下干啥?”

    “放个东西……”

    她嗓子有点发紧。

    “放啥?”

    他没催,只是静静等着。

    “药膏。”

    她顿了顿。

    “治疤的。”

    说罢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顾瑾临一怔,眉梢轻轻一挑,接着低低地笑了两声。

    “给我用的?”

    他目光沉静。

    “嗯……不想欠你人情。”

    他当然懂她指哪件事。

    刚才她后背汗湿了一片,薄衬衫贴着皮肤,把那道旧疤全露了出来。

    她转身去拿水杯时,肩胛骨微微耸起。

    疤痕轮廓清晰可见,蜿蜒向下,隐入衣领。

    他本没打算让她发现,更不想看她因此揪着心、惦记着。

    他图的从来不是这个。

    慢慢抬起手,指尖拨开她一缕乱发。

    “这儿肿了。”

    温婉全身一僵,连呼吸都卡住了。

    她想往后退,腿却像生了根。

    “婉婉。”

    他叫她,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砾磨过木头。

    她心口猛地一跳,差点没跟上节奏。

    空气一下子变稠了。

    温婉数到了第七次,才发觉自己屏住了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身子往上一挺,手又伸了过来。

    “起来吧。”

    他说。

    “别猫着了。”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头发翘了一绺,衬衫皱巴巴的。

    她抬手去理那绺头发,动作顿在半空。

    意识到太刻意,又缓缓放下。

    顾瑾临望着她,眼神晃了晃。

    最后只是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发顶沾的灰。

    她赶紧垂下眼,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那盒药膏还搁在桌上,半掩在几份文件底下,安安静静。

    他顺着她目光扫过去,嘴角往上扯了扯。

    不是笑,是嘴角牵动了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谢了。”

    “顾瑾临,你别误会啊……”

    她急着补一句,说完又觉得越描越像心虚,干脆闭嘴,转身要往门口走。

    “哎哟!”

    手腕猛地一紧,一股子蛮力拽得她一个趔趄。

    温婉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顾瑾临大腿上,屁股硌得生疼。

    “顾总,那份合同您还得签个字……”

    陆勤推门就往里闯。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僵在门口。

    温婉正坐在顾瑾临腿上,俩人离得那叫一个近!

    温小姐不是刚走吗?

    咋又折回来了?

    还……坐得这么实诚?

    “想卸眼珠子?”

    耳根子边飘来一句冷飕飕的话。

    陆勤激灵一下回魂,赶紧低头,脚底抹油往后蹭。

    “对不起对不起!我瞎了!我真啥也没瞅见!”

    陆勤心里直打鼓。

    兄弟们,他今天这班,怕是要上到头咯……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只剩顾瑾临和温婉两个人。

    顾瑾临慢悠悠抬了抬眼皮,嘴角一扯。

    “婉婉,这是主动往我怀里钻?”

    温婉弹起来,脸烧得发烫,眼睛瞪得溜圆。

    “你存心的吧!”

    顾瑾临摊开两手,一脸坦荡。

    “冤枉啊,我就想拉你袖子留你一会儿,谁知道你往我身上扑?”

    “你——”

    温婉气得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她真是脑子进水了,大老远拎着药膏跑来献殷勤!

    闲得慌!

    狠狠剜了顾瑾临一眼,转身拔腿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婉婉,五年了,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不能。我再说一遍,药膏送到了,咱两清!”

    门哐当一声甩开,她头也不回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