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戳破,反倒张嘴讲了几个老掉牙的冷段子。

    边说边悄悄瞄她反应,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绷住。

    温婉瞧见他这份用心,索性把烦心事往脑后一丢,晃了晃脑袋,主动聊起来。

    “沐医生,你还在医院干着呢?”

    “早不干了。”

    “啊?为啥啊?”

    她有点意外。

    他本事摆在那儿,论文发得多,带的学生个个出彩。

    搁哪家医院都是抢手货,突然辞职,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啥特别原因,就是干够了。再说……某个人都走了,我留那儿图啥?”

    她脸一热,赶紧扭头看车窗外飞过去的树影。

    车内空气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沐昊然噗嗤乐了,慢悠悠补了句。

    “放心哈,我订婚啦,对象是我家里相中的,人挺靠谱,我不可能再对你起啥歪念头。”

    “哎哟不是不是!”

    温婉慌得直摆手,耳根都红了。

    可沐昊然也不较真,向来随性惯了,谁真心、谁客套,他心里有杆秤。

    “对了,你之前住院那会儿,有天半夜打雷下雨,你记得不?”

    “记得啊,我那天睡得可香了,连雷劈窗台都没醒,怪事儿,我平时最怕那种天。”

    沐昊然微微挑眉。

    她居然真不知道那晚发生了啥?

    “哦,就是随便一提,想起来就问问。”

    温婉也没多想。

    “一眨眼五年啦!真没想到,你连未婚妻都有了。”

    “啧,你这语气……该不会是后悔当初选错了人吧?要真是这样,我可以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把婚约退了。”

    温婉差点被口水呛住,连连摆手。

    “千万别!我就是随口一叹,真没别的意思!”

    看他一脸憋笑,她才后知后觉。

    好家伙,又被耍了!

    气得她抬手作势要拍他肩膀。

    手臂刚抬到半空,沐昊然就笑得更大声了。

    整个人往副驾座椅上一缩,方向盘跟着晃了两下。

    “嘿,今儿瞅见顾瑾临那副蔫儿了的样子,真解气!算下来,也算我扳回一城啦。”

    “扳回一城?”

    温婉眨眨眼,眼睫快速扇动两下,一脸懵。

    “啥意思?咱俩有啥过节?”

    “他没跟你提过这茬?”

    沐昊然愣了一下,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点笑。

    “哟,这事儿他还真藏得挺严实。”

    他往后一靠,脊背贴紧椅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悠悠讲起来。

    “那天夜里,他听说我在追你,二话不说就冲到我家楼下,揪着我一顿收拾,那一拳啊,砸在我左脸颧骨上,骨头都震得发麻,差点把我牙都震松了。”

    温婉张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把你打了?”

    “嗯,打得可实在。”

    沐昊然耸耸肩,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

    “具体哪天?记不太清啦。反正那天他眼神发狠,拳头带风,明显是真急了。”

    温婉彻底怔住,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连这都没跟你说?”

    沐昊然歪头打量她一眼。

    “顾总平时看着滴水不漏,原来也有藏私房话的时候啊。”

    温婉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要不,我给你搭个线?我圈子里好小伙多的是,靠谱、干净、不粘人。”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逗她的意思。

    温婉赶紧摆手,笑着推脱。

    “别别别,我现在日子过得挺顺溜,一个人自在得很,真不急。”

    沐昊然笑着点点头,没再劝。

    车刚停稳在吣园大门口。

    温婉推门下车,朝他挥挥手。

    “谢啦,沐医生!”

    “客气啥,早点歇着,别熬太晚。”

    目送车子拐进夜色,温婉转身进了小区大门。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堆得又厚又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赶紧睡。

    迷迷糊糊间,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嗡声。

    一道白光劈开窗缝,炸雷紧跟着砸下来!

    温婉腾地坐起,心口砰砰直跳。

    完了,今晚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了。

    又是一道雷轰过来,她身子一抖,伸手一把抓过柜上的小药瓶。

    那是她备着专治雷雨夜失眠的救命糖丸。

    倒出两粒,仰头灌了口水咽下去。

    能用的招全使上了。

    可药还没劲儿,雷声反倒更来劲儿了。

    正发怵呢,楼下忽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温婉一激灵,竖起耳朵。

    大雨哗哗下着,这会儿谁会上门?

    门又响了,这次更快更重。

    门外站着顾瑾临。

    头发全湿透了,水珠正顺着额角往下淌。

    温婉心头猛地一揪,手指搭上门锁。

    “你……你咋淋成这样跑来了?!”

    顾瑾临站定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

    “外头打雷,怕你一个人害怕,过来看看。”

    温婉一下子僵在原地。

    “你……”

    她嘴唇动了动,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又是一声炸雷,轰隆一声劈下来。

    顾瑾临瞧见了,眉心轻轻一拧。

    “先进来躲躲吧。”

    她让开门口。

    “外头雨跟瓢泼似的,再淋下去准得着凉。”

    顾瑾临没客气,直接跨进门。

    衣服全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搭着额头和颈侧。

    他垂着手站在玄关处,指尖还往下滴着水。

    整个人看起来又湿又冷。

    温婉转身钻进浴室,抓了条毛巾出来,塞到他手里。

    “先擦擦头,我翻翻柜子,看有没有能换的干净衣服。”

    他接过去,却没马上动手,而是盯着她问。

    “你没事吧?”

    “真没事。”

    她飞快避开视线。

    “你赶紧擦,别硬扛着。”

    抱着浴袍下楼时,顾瑾临已经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沙发里。

    她一露面,他立刻抬眼。

    “家里就剩这一件大号的,你先凑合穿一晚。”

    她递过去。

    “浴室在左手边,水是热的,泡个澡驱驱寒。”

    他点点头,接过来,起身就往浴室走。

    温婉杵在客厅中间,耳朵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她攥着睡衣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一打雷就发怵?

    二话不说,冒雨从城东一路开车杀到吣园。

    客房早被杂物堆满了,旧书箱摞在床头。

    今晚他压根没地方躺,只能窝沙发上将就。

    也不知过去多久,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那个……”

    她腾地站起来。

    “我去拿床被子,今晚你睡这儿吧。”

    “行。”

    他连问都没问一句为什么不住客房,干脆利落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