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昊天镜中的雷城光影仍在流转。
雷霆轰鸣、天兵列阵、符箓闪烁……
可是殿中天仙、金仙的目光注意力，已经悄然在昊天镜上移开了。
先是三两道，接着是十几道。
然后是越来越多——
群仙、众神的目光。
不着痕迹地从镜面挪开，又很快落在了殿中左侧那几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之上。
神霄九宸帝君。
他们就坐在那里。
从蟠桃盛会开始至今，未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未曾与旁人多有交集。
九位帝君，或闭目养神，或垂眸静坐，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虚空某处。
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
不管是东王公跪伏、昊天镜现世、雷城震撼群仙——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正是这份超出世俗的漠然。
不仅让在场、有心知情者，个个脊背发凉。
一位身披鹤氅的天仙微微侧身，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神霄帝君？”
话音未落，旁边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一位年长的天仙以神念交流，几乎是气声回应：
“嘘——左侧那位，地位最尊。”
众人余光不约而同地飘向左侧首位。
只见一位帝君端坐，头戴雷冠，面容如刀削斧凿，眉宇间隐隐有紫电游走。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巍然如山的压迫感，还是让周围百丈内的天仙不自觉地感觉到呼吸一滞。
“那位便是神霄玉清府主。”
年长天仙的声音细若蚊蚋，字字清晰：
“可对诸天仙真行考劾、贬谆、征召、赐福、降罚之权。”
“雷部及诸天——”
说完，这一位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
“必须奉行其令。”
一位年轻天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雷部所有机构、将帅、雷神，皆其部属？”
“正是。”
年长天仙微微颔首，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位闭目的帝君：
“方才我们在昊天镜中见到的那座雷城，那五雷院、驱邪院、万神雷司、雷霆都司……所有一切的主宰，正是这一位天庭帝君直辖。”
“换句话说——”
另一位天仙接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雷部之祖、幕后最高？”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同时变色。
不是敬畏，而是惊恐。
“嘘——！”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旁插入。
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秀的天仙几乎是扑过来，压低神念传音急道：
“切莫在天庭说‘幕后最高’之类的话！”
“离间帝心的妄言，你也敢出口？”
那天仙被这一声低喝吓得面色微白，连忙收声，尴尬地垂下头去。
周围几人交换了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气氛骤然紧绷了几分。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异样。
一位一直默不作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的天仙，忽然停下了动作，眉头紧锁。
他在……上网冲浪。
沉浸在大罗天网之中。
身旁一位运朝之主好奇地凑过去，低声问道：
“道友，发现了什么？”
广成子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检索、翻阅。
片刻后，广成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震惊：
“妖清龙廷……你们可知？”
“妖清龙廷？自然知道，诸天运朝之一，后台据说极为强硬。”
“强硬？”广成子苦笑一声。
“你们可知道，妖清龙廷过去因对东极青华帝君有所流言，致使自家运朝、连同五家妖仙——蒙受了何等巨大的损失？”
周围几人齐齐凑了过来。
“什么流言？”
“什么损失？”
广成子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具体细节，大罗天网中记载不多。但有一件事写得清清楚楚——”
广成子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旁听，才继续道：
“妖清龙廷朝中有人，背后站着的是神威远震伏魔帝君——关羽！”
“关帝？！”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这等后台，还……”
“有后台又如何？”
那天仙摇头。
“若不是青玄左府的神真，念及清廷百姓、妖类修行不易，并未继续追究——”
广成子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否则，如今的清廷，能不能在诸天还有立足之地，尚且两说。”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后，一位天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嘶……这青玄左府……又是哪一位帝君的门下？”
没人敢立刻回答。
良久，一位见多识广的金仙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自是主救度众生、九幽地狱、拔度亡魂、解厄消灾、寻声赴感、化血湖为莲池的东极青华帝君门下。”
他抬目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殿宇看到诸天深处：
“又有一个名号，你们或许更熟悉——”
“太乙救苦天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还在讨论神霄九宸帝君的几位天仙，此时更是面色变幻不定。
雷部已足够令人敬畏。
如今又冒出一位东极青华帝君、太乙救苦天尊……
有人轻声问：
“那……这位东极青华帝君，与神霄九宸帝君相比，如何？”
“不可比。”
年长天仙赤松子断然摇头，目光深沉：
“各司其职，各掌一方。”
“雷部主天罚，青华主救度。”
“一刚一柔，一罚一恕——神霄九宸帝君皆是天庭不可或缺的柱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绝非寻常。”
“那……”
一位年轻天仙忍不住追问：
“如果按你等刚刚所言，这一位恐怕已是位列金仙之境了吧？”
“自然，自然。”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
“若不位列金仙，又怎可对诸天有如此影响？”
“不止是金仙那么简单……”
有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殿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群仙的目光，在神霄九宸帝君与虚空之间来回游移，各自心思翻涌。
终于，一位广成子轻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等今日有幸参加蟠桃盛会，又得大天尊垂怜修行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