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死死盯着树根源的最深处。
那片翻涌如海浪的根须之上,静静浮着一口半开半合的木棺。
他指尖结茧的皮肤,正一点点往外渗着墨色纹路。
这诡异的黑纹,居然和纠缠他许久的影劫印记,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纹路彻底重合的刹那,他影根那处常年隐痛的位置,猛地炸开一片金红交织的亮光。
他没多想,抬手就往那片亮光里,揉了一把劫根脱落的金须粉末。
细碎的金火“腾”的一下,顺着密密麻麻的根须疯狂蔓延开来。
旁边一根枯叶的脉络,刚好和影劫符纹严丝合缝对上。
这片枯叶借着窜起的焰光,猛地往树根的雕刻纹路里钻。
转瞬之间,树根刻着的“根断脉连”四个字周围,被织上了一圈厚厚的黄纹。
黄纹内里,细密的金线缓缓游动。
正一点点缠上木棺锁扣里残存的红布碎屑。
那两道金线绕着旧根痕来回游走,轻柔得像两缕穿林而过的风。
“它在唤棺。”
竹安心头一沉,伸手紧紧攥住身旁念婉的小手,一步步朝着树根源中心挪去。
两人脚下倒映的影子里,原本松散的金线,瞬间绷得笔直,死死对准那口悬浮的木棺。
念婉纤细的指尖轻轻悬在树根雕刻上方,没敢落下。
树根边缘,原本凝固的琥珀汁液忽然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滚动。
溅起一串星星点点的银光。
那是沉淀百年的地脉气,凝结而成的晨露精华。
“这片根须海,根本就是影劫的树根源海。”
“整整百年,全都被煞心彻底浸透了。”
“现在里面的邪祟,正借着这股墨色煞气,强行开棺。”
念婉听话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脚边一截干枯的老枝。
她系在衣角、带着线尾的那块黑金古玉,骤然一热。
紧接着猛地腾空而起,直直撞向木棺的铜制锁扣。
温润古玉撞上生锈铜扣,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干净的碎玉,一点点磨着厚重的铜绿。
“它好烫。”
小丫头软糯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淡淡的树脂青涩味。
竹安能清晰看见,念婉影根处的小小虚影,猛地朝着墨色渗出的轨迹扑了过去。
虚影尖端的金色纹路,死死缠住漫天飘散的黑丝,拼尽全力往回拖拽。
“竹安哥!”
“那些树瘤碎玉拼出来的图案,自己在转!”
“转出来的圆环,和守脉阁珍藏的《轮回脉图》转盘,一模一样!”
“圆环边缘的纹路,还在不停往黄纹里渗透!”
竹安左眼那道淡粉色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皮肉上。
与此同时,印记里倒映出木棺深处的完整景象。
棺内平整的锦缎面上,铺满了无数残破老旧的符纸。
每一张残缺符纸上,都留着半道零碎的棺纹。
所有纹路拼凑合拢,刚好凑出“一棺藏脉,双影同眠”八个字的完整全貌。
漆黑的棺底,静静蛰伏着一道模糊黑影。
整道黑影都被层层黄纹紧紧缠绕束缚。
一半黄纹顺着空气,拼命往竹安的影根里钻。
另一半黄纹,则死死融进四处蔓延的影劫黑纹之中。
黑影的掌心,牢牢攥着一缕纤细的金线。
金线末端,系着一枚用生花金须编织而成的茧。
此刻茧身渗出大片墨色,正顺着棺盖的细微缝隙,一点点往里渗透。
一道沉闷沙哑、带着朽木腐朽感的声音,从密闭的棺内缓缓漏出。
“我在等棺开。”
“等这口棺彻底开启,整片地脉,都会跟着这座轮回转盘剧烈震颤。”
“它是在借转盘的运转轨迹,强行开棺。”
竹安不敢耽搁,直接俯身一把抱起念婉,纵身跃上树根源最边缘的白玉高台。
小巧的脉灵叼着几片新鲜的生花花瓣,绕着整片根须海不停盘旋。
小兽雪白的蹄子每落下一处,白玉台裂开的缝隙里,就会往外渗出滚烫的金汁。
滚烫浓稠的金液汩汩流淌,看起来就像大地地脉在不断淌血。
“这个轮回圈,是用你我二人的本命棺,亲手铸造而成的。”
“一旦让它沾染树根源海的煞气相融。”
“我们两人的本源光团,都会被这口木棺彻底包裹,封成死茧!”
话音未落,整片平静的树根源海骤然翻涌暴动。
层层叠叠的根须掀起滔天巨浪。
那口诡异的木棺,被浪头稳稳托起,朝着半空悬浮的本源光团缓缓飘去。
棺内无数残破符纸,纷纷脱离锦缎底面,疯狂撞向圣洁的光团。
符纸上的黄纹,和光团里的银纹狠狠相撞,炸开密密麻麻的细碎火花。
灼热的动静,就像烧红的铁器骤然遇上凉水。
竹安抬手捏起一片生花花瓣,精准贴在晃动的棺身之上。
洁白的花瓣接触棺面的瞬间,骤然燃起幽幽蓝火。
棺身盘踞的漆黑煞纹,在蓝火灼烧下“滋滋”作响,飞快褪成浅粉色。
“是净脉气!”
竹安的声音撞在四周岩壁上,层层回荡。
“这口木棺被树根源气息包裹,唯独念婉的净脉气,刚好能克制它!”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影劫虚影,猛地从木棺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小小的手掌里,高高举着一个古朴的黑陶瓮。
瓮中盛满黑漆漆的棺尘,都是它从棺底煞纹深处一点点刮下来的邪秽。
“柳家的小崽子!”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阴狠的嘲讽。
“你真以为一片破花瓣,就能护住这枚核心之茧?”
小影对着陶瓮口,猛地吹出一口浓郁黑风。
瓮里的黑棺尘瞬间躁动起来,腾空而起,疯狂朝着本源光团钻去。
“这黑陶瓮,是用影根树的棺髓铸就的!”
“专门克制天下所有本命棺!”
“等我把这些煞尘撒满墨纹周身!”
“这口护脉木棺,当场就会变成噬人煞棺!”
竹安神色未变,抬手就往黑陶瓮的表面,甩出一把八家传承的合魂灰。
金灿灿的火焰顺着瓮壁飞速攀爬蔓延。
四散飞舞的黑棺尘遇火即融,“滋滋”收缩,凝成一颗小小的黑球。
“八家合魂灰,专破你的蚀棺瓮!”
他紧接着抬手,往瓮中撒入一缕念婉的纯净影粉。
细碎的粉末落在黑尘表面,瞬间凝成一个通透的“净”字。
硬生生把所有邪秽黑风,死死锁在瓮底,再也无法外泄。
“世间至纯的净脉气,才是这树根源煞气相生相克的真正克星!”
恼羞成怒的小影,蓄力朝着木棺方向狠狠扑杀过来。
可刚靠近白玉台范围,就被台上笼罩的金色光幕狠狠弹飞出去。
漫天浮动的光点,在虚影外围交织成一个偌大的“开”字。
字身延伸出无数银色细线,死死缠住挣扎的黑影,拼命往后拖拽。
“不可能!”
黑影在金光里疯狂扭曲挣扎,像一尾被鱼钩死死钓住的鱼。
“这是地脉专属的开棺光!”
“太爷爷当年,怎么会在白玉台藏着这种后手!”
竹安抓住时机,抬手往漫天金光里,撒了一把生花打磨的金粉。
炸开的璀璨金光,瞬间将整道黑影包裹成一枚密实的光茧。
逼着它原路退回木棺之中。
可这影劫虚影极其顽固,只要金光稍稍减弱,就会立刻探出头来。
难缠的模样,像极了怎么都打不死的蟑螂。
下一秒,白玉台缝隙里,钻出无数纤细的生花根须。
须尖凝着耀眼金纹,死死缠住黑影,往生花心脉深处拉扯。
“生花在吞它的煞气!”
念婉温热的小手,轻轻拍在竹安的手背上。
她掌心与生俱来的薄金花印,骤然亮起,光芒直逼木棺本体。
“就让这道邪影,变成地脉开棺光的养料!”
被死死束缚的黑影,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
它非但不惧,反而主动朝着生花根须深处钻去。
甚至在洁白的须体内部,硬生生滋生出大片漆黑煞纹。
黑纹顺着根须,疯狂往中心的本源光团缠绕包裹。
“正好!”
“我早就想尝尝,这至高开棺气的滋味有多甜!”
话音落下,那枚悬浮半空的金墨之茧,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细微的“咔”声清脆刺耳。
裂缝之中,飞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噬棺虫。
小虫成群结队,疯狂爬向棺内残存的残破符纸。
一口口啃噬着至关重要的棺纹,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这些是噬棺虫!专啃本命棺的核心纹路!”
“等它们彻底钻进棺芯!这口棺,就得听我的号令开启!”
整片沉寂的地脉,骤然响起闷雷般的轰鸣。
木棺内所有残破符纸,齐齐向内收缩合拢。
符纸表面渗出细密金粉,纷纷扬扬洒落,盖满整片虫群。
嚣张肆虐的噬棺虫,碰到金粉的瞬间,滋滋冒烟,尽数化为飞灰。
消融的模样,就像冰雪遭遇烈日,瞬间消散无踪。
“符纸在自主护棺!”
竹安立刻扬手,往棺身周遭撒出大把八家合魂灰。
灰白的粉末在棺外凌空凝结,铸成一个厚重的“护”字结界。
把所有漏网的残余虫影,尽数拦在棺外,不得靠近分毫。
“八家合魂光,天生克制这些阴邪小虫!”
绝境之下,影劫小影彻底疯魔。
它纵身钻进满地虫尸之中,借着尸身残留的煞气,抽出无数黑丝。
黑丝飞速攀爬,尽数缠上半空的金墨之茧,死死钻进裂缝之中。
“我亲自去啃棺缝!”
小影的声音里,带着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狠戾。
“只要我啃断这道茧身裂缝!”
“你们两人的本命棺、本命脉,从此都归我掌控!”
就在此刻,竹安的影根传来一阵极致的滚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灼烧,都要剧烈百倍。
蛰伏的劫根金须瞬间苏醒,齐齐钻进开裂的茧身之中。
纤细坚韧的金须,死死缠住入侵的黑丝,全力反向勒拽。
金色须丝与漆黑邪丝,在茧身之上疯狂绞缠、拉扯、打结。
最后拧成一团杂乱紧绷的绒结,像被人狠狠揉乱的锦绣。
“它在拼命护住棺芯本源!”
念婉立刻伸出小手,稳稳按在竹安的后背心口。
纯净温和的净脉气,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出,灌注进绒结之中。
得到加持的金须瞬间暴涨、飞速拉长。
力道陡然倍增,勒得入侵的黑丝咯吱作响,濒临崩断。
“竹安哥的劫根,一直在拼命护棺!从没松动过半分!”
一声轰然巨响炸开!
紧绷到极致的茧身,骤然炸裂开来,碎成八片均匀的碎片。
漫天细碎的茧屑,纷纷扬扬,朝着木棺的符纸纹路飞落。
其中半片碎片,精准撞上“一棺藏脉”的核心棺纹。
厚重的棺纹被撞得微微震颤。
纹路表层缓缓褪去,露出内里隐藏的银色细线。
那线条赫然是八家历代守脉人,代代相传的开棺符本体。
唯独符心位置空缺了一块,残缺的模样,像被虫蛀空的残月。
“原来这就是被树根源煞气,层层包裹封印的开棺符!”
竹安毫不犹豫,再次往棺内撒入八家合魂灰。
金色火焰瞬间腾空燃起,包裹住整片符纹。
残缺的符心空洞里,猛地窜出一缕极细的黑丝。
黑丝灵动诡谲,像受惊的毒蛇,扭头就往树根源最深处逃窜。
“生籽可以锁死这缕邪丝!”
他抬手一抛,一颗圆润的生籽落入棺内。
种子落地即生,瞬间抽枝长藤。
细嫩的青藤飞速延展,死死缠住逃窜的黑丝,用力往回拉扯。
藤叶表面遍布细密金纹,缓缓流转,一点点将漆黑邪丝染成淡粉色。
夜色渐深,周遭终于褪去极致的凶险。
竹安抱着乖巧的念婉,安静坐在冰凉的白玉台上。
炸裂散落的所有茧片,都被生花的金须尽数收拢、缠拢。
一枚崭新的小茧,缓缓成型。
茧内被困的影劫虚影,慢悠悠朝着本源光团的方向浮动。
它身上原本浓郁厚重的黄纹,已经淡得像水墨浅画。
彻底被圣洁金纹包裹,凝成一枚半金半黄的光团。
而那口木棺的棺盖,又悄然往上挪开了一寸多的缝隙。
棺内源源不断渗出朦胧金雾。
金雾在空中交织拉扯,在整座树根源海上,架起一座悬空金桥。
桥的尽头,直通地脉最隐秘、最幽深的棺源核心。
念婉影根处的小小虚影,此刻泛着温润柔和的白光。
虚影尖端的金色长线,始终牢牢缠着那块黑金古玉。
古玉表面流转的纹路,刚好和残缺的开棺符隐隐呼应、彼此契合。
竹安抬手,取来少许清冽的寒泉水,轻轻浇在古玉之上。
冰凉的泉水刚触碰到玉面虚影,瞬间蒸腾化为漫天金雾。
朦胧雾气里,传来极轻、极缓的棺盖推动声。
这细微的声响,和地底棺源深处的动静,分毫不差、完美同频。
视线穿透层层地脉雾气,抵达最深处的棺源秘境。
一片死寂荒芜的石墓群,缓缓从地底浮出。
林立的石碑密密麻麻,每一座墓碑都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字迹。
整片墓群的正中央,矗立着唯一一块刻字石碑。
碑身之上,赫然刻着四个苍劲古字——棺纳双脉。
石碑底下,深埋着一具厚重古朴的石椁。
石椁表面雕刻的所有纹路,和树根源那口木棺的棺盖纹路,完全一致。
石椁旁边,静静伫立一道巍峨模糊的巨大虚影。
巨影左半边身躯,印着竹安独有的淡粉色脉印。
右半边身躯,覆着影劫标志性的漆黑煞纹。
它眉心悬浮的开棺符,亮度远超念婉掌心的符印,璀璨夺目。
巨影双手捧着半片残存的茧屑。
细碎的茧屑一点点往前挪动,缓缓钻进石椁的锁孔之中。
碎屑钻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枚古老族徽。
那枚徽记,和竹安在守脉阁祠堂供桌上,见过的残破青铜徽,一模一样。
竹安抬手,朝着遥远幽深的棺源深处,抛出一颗生籽。
种子落在荒芜的石墓群旁,落地疯长,化作粗壮青藤。
蔓延的藤蔓死死缠住那道巍峨巨影,全力往回拖拽。
藤叶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大放光明。
亮光穿透石椁表层,彻底照亮了椁底埋藏的真相。
底下镇压的根本不是世人忌惮的煞心!
而是一块方正古朴的石墓志!
墓志正面,工整镌刻着“棺启脉现”四个古字。
石志边缘,均匀镶嵌着八块通体漆黑的黑曜石。
玉石透出的微光,和树根源木棺缝隙溢出的光线,别无二致。
八块黑曜石里,有一块已然彻底碎裂。
裂开的石缝之中,滚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青铜钥匙。
钥匙的齿痕纹路,和竹安从前在藏经洞寻得的银链钥匙,能够完美咬合、严丝合缝。
真正让竹安心口发紧、脊背发凉的,是墓志暗藏的秘密。
在“棺启脉现”四个大字的凹槽缝隙里,嵌着一张泛黄老旧的薄纸。
纸上写着一组完整的生辰八字。
那组生辰年月,和他、和影劫两人隐世的本命生辰,分毫不差。
八字落款的末尾,用陈旧朱砂画着一个闭环圆纹。
圆纹中心的小点,缓缓渗出鲜红如血的色泽。
红色侵染的轨迹,一路往前蔓延,直直钻向石墓群尽头的山壁。
山壁之内,嵌着一扇厚重尘封的石门。
门楣之上,刻着四个震撼人心的古篆——守劫同源。
此刻四个古字正不停往下流淌金色汁液。
金汁顺着门板缓缓滴落,在门前汇聚成一方小小的金池。
澄澈的池水之中,倒映出一道陌生少年的身影。
那人影既不是竹安,也不是影劫。
少年左眼生着淡粉脉印,右眼覆着墨色煞纹,诡异又绝美。
他双手稳稳捧着那枚金墨交融的崭新小茧。
茧身之上的金纹与墨纹,正缓缓相融缠绕。
轻柔的姿态,像两滴终将合二为一的清水。
竹安死死望着石门前方的金色池水。
看着水中异色双瞳的少年身影,和掌心金墨交融的新茧重重重叠。
他手中那枚与青铜钥匙完美咬合的银链钥匙,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灼热。
他低头,往交错咬合的钥匙齿痕里,揉进一把劫根脱落的金须粉。
金灿灿的火焰“腾”地燃起,顺着两把钥匙的咬合缝隙,飞速蔓延。
可墓志凹槽里嵌着的那张生辰纸,却借着燃动的金火,主动钻进“棺启脉现”的字痕深处。
转瞬之间,四字纹路周遭,被织上一圈细密紫纹。
紫纹里游走的金线,缓缓缠上石椁锁孔里残留的茧屑。
缠绕的模样,和当初树根风纹如出一辙,温柔又诡秘。
“它在唤门。”
竹安攥紧念婉柔软的小手,一步步朝着幽深的棺源核心挪动。
两人影子里的所有金线,瞬间绷紧,笔直对准前方的古老石门。
念婉纤细的指尖,轻轻悬在古朴的石墓志上方。
墓志边缘黑曜石碎裂的石屑,忽然自主流转微光。
溅起一串细碎银星,依旧是地脉气凝结而成的纯净露光。
“这座石墓,是影劫的本命棺源墓。”
“百年以来,一直被无尽煞心浸泡侵蚀。”
“现在地底的邪力,正借着门前金汁的气息,强行开启这道本命石门。”
念婉指尖轻轻触碰那两把完美咬合的钥匙。
衣角悬挂的黑金古玉再次发烫,腾空跃起。
直直朝着石门布满金汁痕迹的铜制门环撞去。
温润古玉撞上鎏金门环,发出细碎清脆的摩擦声。
像细碎玉粒,轻轻碾过满地金砂。
“好烫。”
小丫头的声音里,染上了淡淡的石墓腥涩味。
她影根处的小小虚影,猛地朝着金池里的陌生少年影像扑去。
虚影尖端的金纹,死死缠住影像周身的黑丝,拼尽全力往回拉扯。
“竹安哥!”
“那些无字石碑在自己渗字!”
“浮现的古篆笔画,和守脉阁《脉文考》里的古老篆字,一模一样!”
“所有字迹的边缘,都在不停往紫色纹路里渗透!”
竹安左眼的淡粉色脉印,再次滚烫灼烧,剧痛刺骨。
印记之中,清晰映照出石门背后的整片秘境。
门后是一条幽深漫长的古朴甬道。
甬道两侧,堆满无数锈蚀斑驳的青铜古器。
每一件铜器表面,都残留着半道残缺的门纹。
所有零碎纹路拼接合拢,恰好是“一门通脉,双影同归”的完整真相。
幽暗甬道的最尽头,静静蛰伏着一道深邃黑影。
整道黑影被层层紫纹缠绕包裹。
一半紫纹疯狂钻进竹安的影根深处。
一半紫纹尽数融入影劫残留的黑纹之中。
黑影掌心,牢牢攥着一缕纤细金线。
线尾稳稳系着那枚金墨相融的崭新茧身。
茧上交融的双色纹路,正顺着石门的细微门缝,缓缓向内渗透。
一道沉闷沙哑、裹挟铜锈气息的声音,从门后深处缓缓飘出。
“我在等门开。”
“等这道本命石门彻底开启。”
整条地脉的所有古篆纹路,都会随之震颤共鸣。
“它在借着石碑浮现的古篆笔画,强行破局开门。”
竹安再次抱起念婉,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棺源秘境边缘的青石高台之上。
小巧的脉灵依旧叼着生花花瓣,围着整片石墓群不停盘旋守护。
小兽蹄子踏过的青石裂缝,源源不断渗出滚烫金汁。
汩汩流淌的金液,依旧像地脉本源在无声淌血。
“这些古篆笔意,是用你我二人的本命石门亲手铸就的。”
“一旦让它彻底沾染棺源墓的邪秽气息。”
“就连至高无上的本源光团,都会被这道石门彻底包裹,凝成永封的死茧!”
整片沉寂的棺源秘境,骤然掀起漫天石浪。
厚重的古老石门被石浪托起,缓缓朝着悬浮的本源光团靠近。
幽深的甬道入口直直对准光团,狠狠相撞。
甬道蔓延的紫色邪纹,与光团纯净的银色纹路狠狠碰撞。
炸开密密麻麻的灼热火花,依旧是沸水浇灼烙铁的刺耳动静。
竹安抬手,再取一片生花花瓣,稳稳贴在厚重的石门正中。
洁白花瓣接触门面的瞬间,幽幽蓝火腾空燃起。
门板盘踞的所有黑色煞纹,在蓝火净化下滋滋消融,尽数褪成浅粉。
“是棺源秘境封存的净脉气!”
竹安的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反复回荡,铿锵有力。
“念婉的本命净气,刚好克制这道煞门!”
阴狠的影劫小影,再次从石门缝隙里钻窜而出。
依旧举着那只诡异的黑陶瓮。
只是瓮中盛放的,换成了从甬道煞纹深处刮取的漆黑石浆。
“柳家小崽子!”
小影的声音满是阴戾不甘。
“你以为一片破花瓣,就能护住这枚全新的本命茧?”
它再次对着瓮口吹出一口浓郁黑风。
瓮中漆黑的石浆瞬间躁动,疯狂朝着本源光团窜去。
“这只陶瓮,是用影根树的门髓炼制而成!”
“专门腐蚀天下所有本命门脉!”
“等我把这些煞浆泼满金汁全域!”
“这道守护地脉的古老石门,立刻就会变成噬人煞门!”
竹安神色沉稳,抬手甩出一把八家合魂灰。
金火顺着瓮壁极速攀爬,瞬间裹满整只陶瓮。
四散的黑石浆遇火即缩,滋滋作响,凝成一颗漆黑小圆球。
“八家合魂灰,专破你的蚀门邪瓮!”
他紧跟着撒入一缕念婉的纯净影粉。
粉末落在浆球表层,瞬间凝成一个通透洁净的“净”字。
彻底将所有黑风邪秽,死死封锁在瓮底,永世不得外泄。
“至纯净脉气,就是这座棺源秘境所有邪煞的终极克星!”
暴怒的小影蓄力全力,朝着厚重石门狠狠扑杀。
可刚靠近青石台的结界范围,就被台上盛放的金色光幕狠狠弹回。
漫天光点在虚影周遭交织,凝成一个偌大的“启”字。
银白细线从字身延伸而出,死死缠住挣扎的黑影,奋力往回拖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影在金光结界里疯狂扭曲、拼命挣扎,状若癫狂。
“这是地脉至高的启门圣光!”
“太爷爷当年,怎么会在青石台暗藏这种镇世后手!”
竹安趁胜追击,抬手挥洒大把生花金粉。
炸开的璀璨金光,瞬间将整道黑影裹成密实光茧。
逼着它原路退回石门深处。
这邪影着实顽固,只要金光稍稍减弱,就会立刻探头试探。
难缠的模样,比之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青石台的细微裂缝里,钻出无数新生的生花根须。
须尖金纹闪耀,死死勾住黑影躯体,往生花心脉深处拉扯。
“生花在吞噬它的门煞本源!”
念婉温热的小手,轻轻拍着竹安的手臂,眼底满是光亮。
她掌心的薄金花印骤然暴涨,金光直直映照在石门通体。
“把这道邪影,彻底化作地脉启门光的养料!”
被困的黑影再度发出尖锐怪笑,透着无尽疯狂。
它主动顺着根须往里钻,硬生生在洁白须体内,滋生出大片漆黑煞纹。
黑纹飞速蔓延,疯狂缠绕中心的本源光团。
“正好!”
“我早就想尝尝,这无上启门气的滋味!”
话音落下,那枚金墨相融的崭新茧身,交融处再次响起清脆的咔声。
一道崭新的裂缝骤然绽开。
无数细小的噬门虫破缝而出,成群结队扑向甬道里的锈蚀铜器。
小虫疯狂啃噬器物表面的门纹,咯吱声响密密麻麻,让人牙酸。
“这些是噬门虫!专啃本命石门的核心纹路!”
“只要纹路尽毁,这道石门,就得听我的号令开启!”
整片地脉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闷雷轰鸣。
甬道内所有锈蚀铜器齐齐向内收缩聚拢。
器物表层渗出细密金粉,纷纷扬扬洒落,全覆盖虫群。
嚣张的噬门虫碰到金粉瞬间,尽数滋滋化灰,消散无形。
“所有古铜器,都在自主守护门脉!”
竹安扬手撒出大把八家合魂灰。
灰白粉末在石门之外凌空凝结,铸成厚重的“护”字结界。
将所有漏网的虫影、煞气,尽数隔绝门外,不得入侵分毫。
“八家合魂圣光,可灭所有阴邪虫煞!”
绝境之中,影劫小影彻底丧失理智。
它纵身钻进满地虫尸,借尸聚煞,抽出漫天黑丝。
黑丝飞速攀爬,尽数缠上崭新的本命茧身,死死钻进裂缝之中。
“我亲自啃碎这道门缝!”
小影的声音里,是彻头彻尾的赌徒疯狂。
“只要我啃断茧身裂缝!”
你二人的本命门脉、地脉根基,从此尽数归我掌控!”
竹安的影根再度传来极致灼痛。
蛰伏的劫根金须尽数苏醒,齐齐钻进新茧裂缝。
坚韧的金须死死缠住入侵的黑丝,全力反向勒拽、拉扯。
金须黑丝在茧身之上疯狂绞缠、打结、紧绷。
最后拧成一团杂乱紧绷的锦绒死结。
“它在拼命护住石门的核心本源!”
念婉立刻抬手,掌心贴紧竹安后心,源源不断输送纯净净脉气。
涌入的气泽加持金须,让须丝飞速变长、力道暴涨。
狠狠勒拽黑丝,勒得邪丝咯吱作响,濒临崩断。
“竹安哥的劫根,一直在死守门芯,从未退让!”
一声震响炸开!
紧绷到极致的崭新茧身,轰然炸裂,碎成均匀的八片。
漫天细碎茧屑纷纷扬扬,朝着石门的鎏金门环飞落。
半片碎片精准撞上“一门通脉”的核心门纹。
厚重的古纹被撞得微微震颤、层层松动。
表层纹路缓缓褪去,露出内里暗藏的银色细线。
那是八家守脉人代代传承的启门符本体!
唯独符心空缺残缺,像被虫蛀空的孤月,透着破败之感。
“原来这就是被棺源煞气,层层封印包裹的启门符!”
竹安立刻往幽深甬道撒入大把八家合魂灰。
金色火焰腾空燃起,包裹整片残缺符纹。
符心空缺的黑洞里,窜出一缕极细极诡秘的黑丝。
黑丝灵动如蛇,转头就往棺源最深处疯狂逃窜。
“生籽可锁此丝!”
他抬手抛出生籽,种子落地即生,快速抽枝长藤。
细嫩青藤飞速延展,死死缠紧逃窜的黑丝,奋力往回拖拽。
藤叶金纹流转,一点点将漆黑邪丝,染成干净的淡粉色。
夜色沉沉,秘境的凶险终于彻底落幕。
竹安抱着安静的念婉,静静坐在微凉的青石台上。
炸裂四散的所有茧屑,都被生花金须尽数收拢重缠。
一枚更小、更凝练的全新茧身,缓缓成型。
茧内被困的影劫虚影,慢悠悠朝着本源光团浮动。
它周身浓郁的紫纹,已然淡如水墨轻烟。
尽数被圣洁金纹包裹,凝成一枚半金半紫的温润光团。
而那道古老石门的门缝,再次悄然拓宽一寸有余。
甬道深处源源不断溢出朦胧金雾。
金雾在空中交织铺展,在整片棺源秘境之上,架起第二座悬空金桥。
桥身直通地脉最幽深、最本源的门源秘境。
念婉影根处的小影柔光袅袅、温润澄澈。
虚影尖端的金线始终缠紧黑金古玉。
古玉流转的纹路,与残缺的启门符隐隐共振、完美契合。
竹安再次取寒泉水轻洒玉面。
凉水触影即化,蒸腾为漫天柔缓金雾。
雾气之中,传来极轻极缓的门轴转动声。
这细微动静,与地底门源深处的隐秘声响,完美同频。
视线穿透层层金雾,抵达终极隐秘的门源秘境。
一片浩瀚无边的璀璨星图,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
星图之上,缀满亿万点闪烁发光的细碎星子。
整片星图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最耀眼的主星。
星身之上,工整镌刻着“门引双脉”四个古老大字。
主星之下,悬空悬着一枚精致古朴的玉函。
玉函盖子上雕刻的纹路,和棺源石门的门环纹路,分毫不差。
玉函旁,依旧伫立那道巍峨模糊的巨大虚影。
巨影左承竹安粉印、右覆影劫黑纹。
眉心悬浮的启门符,亮度远超念婉掌心符印,璀璨夺目。
它双手捧着半片残存的新茧碎屑。
细碎碎屑缓缓挪动,一点点钻进玉函的锁孔之中。
碎屑划过的轨迹,浮现出一道道古老星轨。
这片星轨图案,和竹安在守脉阁观星台见过的《双脉星图》,完全一致。
竹安抬手,再抛一颗生籽,落于浩瀚星图之侧。
种子瞬间生根抽藤,粗壮青藤腾空而起,死死缠住巍峨巨影。
藤叶表层的金色纹路骤然大放光明,穿透玉函遮蔽。
彻底照亮了玉函底下镇压的终极秘密。
底下镇压的并非煞邪!
而是一枚通体圆润的古老星盘!
星盘盘面,深刻着“门破脉合”四个篆字。
盘边均匀镶嵌着八颗星辰原石。
石体透出的微光,和棺源石门门缝溢出的光线,完全重合。
八颗星辰石里,唯独一颗已然彻底黯淡无光。
石面浮现的细碎星点纹路,和竹安左眼淡粉印记里,常年隐匿、从不显形的暗纹,彻底重合。
黯淡星石的星点连成长线,一路往星图最深处无限延伸。
长线划过的所有星子,骤然齐齐闪烁跳动。
亿万星光快速拼接汇聚,最终凝成一道完整无缺的神秘符印。
符印的轮廓线条,和竹安、影劫影根处缠绕的金线轮廓,分毫不差。
这一刻,竹安只觉得浑身脊背彻骨发寒。
星盘“门破脉合”四字的缝隙之间,卡着半块古老龟甲。
龟甲表面交错的裂纹,和影根树最粗壮主根的天然纹路,完全重合。
裂纹一路往前延伸,直直钻进星图边缘的旋转星云之中。
幽深的星云里,缓缓浮出一座模糊的阁楼轮廓。
阁楼飞檐翘角,凌空悬浮于星雾之间。
檐角悬挂着一枚老旧铜铃。
铜铃轻晃传出的悠远铃音,和他记忆里守脉阁晨钟的袅袅余韵,完美契合。
铜铃晃动的光影之间,一缕极熟悉的淡淡气息,缓缓飘散而来。
那气息,是他无数次梦里邂逅的味道。
有影根树花开、混着清晨露雾的清冽微苦。
也有影劫黑纹里,千年不散的厚重煞意。
最诡异的是,这缕气息里,藏着一丝沉稳微弱的心跳声。
正和他怀里那枚小巧崭新的灵茧,一点点缓慢共振。
当心跳共振的频率,彻底贴合星盘转动的节奏时。
玉函紧闭的锁孔,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厚重的函盖,悄然裂开一条细长缝隙。
缝隙漏出的朦胧微光里,飘出半张泛黄破旧的纸页。
纸上大半字迹都被厚重星雾遮掩模糊。
唯独开头四字清晰可见——双脉本是。
纸页的边缘,粘着一缕纤细至极的丝线。
丝线一半澄澈鎏金,一半漆黑如墨。
金色的一端,主动钻进竹安的影根深处。
漆黑的一端,顺着星图长线,往星云深处的悬浮阁楼飘去。
黑线飘至阁楼门口的瞬间,紧闭的阁楼门,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门缝之中,立着一道模糊不清面容的人影。
那人缓缓抬手,朝着竹安的方向,轻轻伸了过来。
而那只伸出的手,手背上赫然印着一枚月牙淡疤。
疤痕的形状、大小、位置,和竹安左腰处与生俱来的月牙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