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挤满了人。
我妈站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妈,钥匙先别说。”
她轻轻嗯了一声。
王德发耳朵动了。
“钥匙?”
他盯住我妈。
“嫂子,什么钥匙?”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按政策来拆危房的吗?怎么对钥匙这么感兴趣?”
王德发知道说漏了。
他干脆不装了。
“昭阳,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做生意的能碰的,你在广州混的再好,也管不到龙岩村。”
“我管不到村里。”
我点头。
“但我管的到我家门口。”
王德发冷笑。
“你以为带两个人回来,就能在村里横?”
小东哥立马接话。
“不是两个,是三个,你眼神不好别当主任了,回去看鸭吧。”
五哥瞥了他一眼。
“小点声。”
“我已经很文明了。”
小东哥说。
“要在广州,他现在该趴着听我讲话。”
王德发被气的不轻。
可他很快又笑了。
“昭阳,我知道你现在有钱,可村里不是你撒钱就能摆平的地方,你爸以前也觉得自己有本事,最后呢?”
我脸上的笑停了。
小东哥也不说话了。
五哥抬了下眼。
我妈抓住我的胳膊。
“阳阳。”
她怕我动手。
我看着王德发。
“你再说一遍。”
王德发这回来劲了,往前一步。
“我说,你爸当年要是不多管闲事,也不会落到那种下场,你现在非要翻旧账,就是走他的老路。”
院子里没人说话。
连那条老狗都不叫了。
我盯着他。
“谁告诉你,我爸是多管闲事?”
王德发一怔。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我爸的事?”
他脸一白。
这句话,把他自己套进去了。
小东哥反应最快,拍了一下大腿。
“好家伙,王主任,你这嘴比裤腰带还松啊。”
王德发慌了。
“我听别人说的。”
“谁?”
我问。
“村里人都这么说。”
“哪个村里人?”
他答不上来。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
“王德发,我最后问你一次,三月二十八那天早上,你是不是来我家找过铁盒子?”
这三个字一出。
王德发整个人定住。
黑衣头领的眼神也变了。
他手下有人低声问:“铁盒子是什么?”
头领没回答。
我心里更稳了。
这盒子,不止一个人想要。
王德发嘴硬。
“我不知道什么铁盒子。”
我转头看向五哥。
“五哥,打电话那边问问,龙哥的人到了没有。”
五哥点头,刚要准备打。
王德发立刻喊:“你们想干什么?叫外面的人进村闹事?昭阳,我告诉你,今天这屋拆定了!”
我停住。
“谁说的?”
王德发把那张纸拿起来,在手里晃。
“村里说的!”
他说完,朝身后的人吼。
“再去围!谁敢撕,直接按住!我现在就报警!”
几个陌生男人又冲向偏房。
这一次,他们不只是拉线。
有人拿出了铁锤。
我妈脸色一变,往后踉跄了一下。
我扶住她。
她攥着我的手。
“阳阳,不能让他们砸。”
“我知道。”
我把她交给五哥。
“看好我妈。”
五哥站到我妈身前。
“婶,放心。”
我走向偏房。
小东哥已经先一步冲过去了。
他抓住一个拿锤子的男人,手一拧,那人疼的叫了一声,锤子掉在地上。
小东哥抬脚把锤子踢远。
“谁给你的胆子?”
另一个男人从旁边扑上来。
小东哥侧身一撞,把他撞到墙根,墙灰掉下来一片。
王德发急了。
“反了!反了!”
黑衣头领没有动。
他只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你不帮忙?”
他笑了笑。
“昭老板,这是你们村里的家务事。”
“刚才你还想听钥匙。”
“现在不想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
准备坐旁边看热闹。
我心里骂了一句,广州来的碰上村里的,都他妈挺会算。
王德发见黑衣人不动,更急了。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喂,派出所吗?我是龙岩村王德发,有人妨碍村里执行公务,还动手打人,对,对,昭阳,就是以前昭明远的儿子,他带了社会人员回来闹事,你们快来!”
他打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等着看我怕。
我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把铁锤。
锤柄很旧,沾着土。
王德发下意识后退。
“你想干什么?”
我没理他。
走到那张拆除通知前,把铁锤放在桌上。
“王德发,警察来之前,我也给你报个东西。”
“报什么?”
“报你伪造村里决议,私自带外人闯入民宅,试图破坏我家财物。”
他冷笑。
“你有证据?”
我拿起那张纸,指着下方签名。
“这里有我二叔的名字。”
王德发眼神一变。
“我二叔去年中风,右手抬不起来,他怎么签的字?”
院子里有人低声议论。
几个跟来看热闹的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
我又指着另一个名字。
“这个,昭贵全,前年就去深圳了,过年都没回,你让他魂回来签的?”
小东哥吹了声口哨。
“王主任业务挺广,阴间也管。”
王德发脸上的汗更多了。
“这是他们家属代签的。”
“谁代的?”
他又答不上来。
我把纸拍在桌上。
“你拿这玩意拆我家的屋,还敢说公务?”
王德发咬牙。
“昭阳,你别以为抓几个小错就能翻天,偏房必须拆,这是上面的意思!”
我等的就是这句。
“哪个上面?”
王德发闭嘴了。
我往前逼一步。
“你认识周建华?”
他脸猛地抖了一下。
黑衣头领也看向王德发。
周建华虽然是广州那边的人,不过公安系统能查到很多东西,再说了,当年的事情闹大了之后。
不排除周建华在我老家都收买了人,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王德发。
这一下,全院都明白了。
王德发知道周建华。
他不只是拿钱办事。
他知道旧案。
王德发忽然把黑皮包抱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包里还有东西吧?”
我伸手。
“拿出来。”
“凭什么?”
“凭你站在我家院子里。”
他转身想走。
小东哥挡住他。
“王主任,急什么?你不是来拆屋的吗?先把包拆给我们看看。”
王德发吼了一声。
“滚开!”
小东哥脸上笑没了。
“你跟谁说滚?”
王德发被逼急了,抬手就推小东哥。
小东哥没动。
他反手抓住王德发的手腕。
王德发疼的叫了一声。
黑皮包掉在地上,扣子弹开。
里面滑出一张照片,还有一把旧钥匙的拓印纸。
我弯腰捡起照片。
照片上是祖屋后面那间偏房,门口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正是地窖入口。
我妈看到那张照片,身子晃了一下。
五哥扶住她。
我的手慢慢收紧。
“谁给你的?”
王德发不说话。
我拿起那张拓印纸,纸上画着一把老式铜钥匙,旁边写着两个字。
仓门。
我看向王德发。
“你不是要拆危房。”
“你是来开仓的。”
王德发嘴硬到最后,忽然笑了。
“是又怎么样?”
他盯着我。
“昭阳,你爸藏的东西,本来就不该留在昭家,你今天不交,明天也得交,你以为你能护住你妈?你能一辈子守在这个破院子?”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
我把照片和拓印纸收进口袋,然后看着王德发。
“你威胁我妈?”
王德发喘着气。
“我只是提醒你。”
我点点头。
“提醒的好。”
我转头看五哥。
“打电话给龙哥,让他的人进村,再给双哥打电话,让他把广州那边盯紧,今天开始,谁碰我妈,我就碰他全家饭碗。”
五哥没犹豫,拿出手机往外走。
黑衣头领脸色变了。
他终于开口。
“昭老板,事情别闹大。”
我看向他。
“刚才你看戏,现在想劝?”
他摊手。
“我只是传话的。”
“那你给林耀东传一句。”
我走到他面前。
“钥匙我会找,仓我也会开,但谁敢拿我妈当筹码,我让他连桌都上不了。”
黑衣头领盯了我两秒。
最后点头。
“我会带到。”
王德发见局面失控,忽然又抬高声音。
“你们听见没有?他承认要纠集社会人员!昭阳,这是村上决定的事情,你这样算妨碍公务,我们可以报警抓你!”
他这话刚说完。
小东哥上前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我报你妈勒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