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小人物如何能跨越阶层 > 第352章 拓展受阻,观念冲突
    会议室里的群聊还在跳消息,有人发了个文档链接,有人在问技术对接人。秦天刚把“权力重构”写上白板,阳光正好照在那四个字的边缘,像给它镶了道金边。

    他没笑,也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

    可下一秒,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五六个年纪偏大的男人女人,穿着素色衬衫或夹克,胸前别着旧式工作证。他们没坐前排,直接去了后排,挨个落座,动作不紧不慢,但眼神都盯着秦天。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开口:“听说你们在搞‘模式迁移’?”

    秦天点头:“是。我们想把政务改革的一些经验,试着用到教育、农业这些领域。”

    “试点?”老头问。

    “对,先小范围跑通。”

    老头没接话,转头看了眼旁边穿灰毛衣的女人。女人清了清嗓子:“我是原政策研究室主任,姓周。我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在村小学当过三年老师?有没有在县农办熬过五个冬天?”

    秦天摇头:“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你的流程能用在教育系统?”周主任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一个孩子转学,不只是盖章的事。他背后有家庭矛盾、有户籍纠纷、有心理问题。你那个‘默认通过’机制,三天下不来雨,系统自动生效?出了事谁负责?”

    没人说话。

    秦天没反驳,只问:“您觉得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不是技术。”她指着白板,“是节奏。你一推,下面就得动。不动就是不作为。可基层哪有那么整齐?老人不会打字,校长怕担责,老师忙不过来。你这叫‘高效’,他们叫‘加码’。”

    另一个穿蓝西装的男人接话:“我在地方干了三十年。最怕的就是上面一个想法,下面一阵风。去年有个智慧乡村项目,投了几百万,最后变成村干部每天拍照打卡。人累,事没办成。”

    秦天记下这句话。

    后排又有人开口:“你们现在这套系统,靠的是城市白领操作手机。可农村呢?信号差,设备旧,老年人连验证码都看不懂。你拿工业流水线的思路治社会,迟早出乱子。”

    “我不是要全国铺开。”秦天抬头,“我说了,先试点。”

    “试点也是压力。”金丝眼镜老头冷笑,“你定个试点,地方就得争。争不到的说你不公,争到了的拼命演。结果呢?真实问题藏起来,表面数据刷上去。这不叫改革,叫表演。”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秦天看着他们,一个个脸都没红,语气也稳,不像闹情绪,倒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也不是为了阻挠而阻挠。他们是真的怕出事。

    可他也知道,再这么下去,会散。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表:“这是云南曲靖的试点数据。医保转移,过去平均耗时17天,现在2小时。群众满意度98.6%。期间零投诉。”

    “那是城市社区。”周主任摇头,“我去过你们那个点。工作人员全是年轻人,电脑配双屏,网络专线。我们乡卫生院,一台打印机卡纸三天,你跟我说效率?”

    “所以我们要配技术支援队。”秦天说,“设备、培训、远程协助,全部跟上。”

    “钱从哪来?”蓝西装问。

    “财政专项列支。”

    “那就成了烧钱工程。”金丝眼镜老头拍了下桌子,“你今天给钱,明天撤了呢?基层怎么办?断供?”

    秦天没说话。

    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女人开口:“我是退休高校党委书记。我想问,你这个‘组织兜底’,能不能兜住人事风险?比如一个校长按流程办事,结果学生出了问题,家长闹到教育局,最后还是他背锅。这种情况,你兜吗?”

    秦天顿了一下:“只要流程合规,责任由体系承担。”

    “口头上好说。”她笑了,“可真到了追责会,谁听你说‘流程合规’?人家看的是结果。你是将军,可以扛一次失败。我们是基层干部,一次失误就退场。”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点头。

    秦天终于明白,他们不是反对改革,是不相信“兜底”能落地。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各位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一刀切。这样——我提议成立专项调研组,去几个典型地区实地走一遍。你们提的问题,我们一条条验证。行得通的推进,行不通的调整。怎么样?”

    没人立刻回应。

    金丝眼镜老头看着他:“你是想用调研拖时间?”

    “不是。”秦天说,“我是想让所有人看到真实情况。不是我画的图,也不是你们担心的灾难,是真实的村子、学校、医院。”

    周主任皱眉:“调研多久?”

    “两周。带回报告,再开会定方向。”

    蓝西装冷笑:“又是开会?等你调研完,黄花菜都凉了。”

    “那您想怎么办?”秦天问。

    “先停。”他说,“所有跨领域推广,一律暂停。等制度设计成熟再说。”

    “我也不同意冒进。”另一个老专家插话,“但现在就推,风险太大。建议暂缓至少半年,重新评估可行性。”

    一个接一个,他们开始表态。

    “暂缓。”

    “原则上支持,但时机未到。”

    “必须先立法保障执行者权益,否则免谈。”

    秦天站在主位前,听着一句句“不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敌人。

    但他们比敌人难缠。

    因为他们说得都有理。

    可如果每次都等“完全准备好了”再动,那永远动不了。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他说,“稳定重要,经验重要,基层难处更重要。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

    “可你现在是让我们跑马拉松。”周主任盯着他,“还非得穿高跟鞋。”

    有人低声笑了。

    秦天也笑了:“那咱们换鞋。但路,得继续走。”

    没人接话。

    金丝眼镜老头站起身,慢慢收起笔记本:“调研可以做。但我个人认为,推广必须叫停。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治理哲学的问题。”

    其他人陆续起身。

    有人点头示意,有人什么也没说。

    秦天没拦他们。

    他坐在主位,看着一个个背影走出门。

    阳光偏了,照在白板上,“权力重构”四个字被拉得很长,边缘已经开始泛白。

    他知道,今天没赢。

    但他也没输。

    裂痕是裂痕,可光也能从缝里照进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高河,下周座谈会换个地方。找个安静的茶馆。这次,我们只谈人,不谈流程。”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什么。

    他看着空下来的会议室,轻声说:“来了六个人,六个都说不行。但他们都愿意来,说明还没关上门。”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窗外,一辆公务车缓缓驶离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