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筠脸上柔媚的笑,仅仅持续了数秒,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凝重与不安。
“小姨,您确定是李二小姐亲口所说?”
李家势力覆盖清江诸省,和云京沈家完全称得上旗鼓相当。
倘若抛开沈家世居云京拥有的人脉和底蕴,李家气势反而更甚三分。
沈青筠于武道一途并无天赋,沈伯乾也没详细提过武道界的事。
她却也听闻过水火阴阳枪的名头,据说便是这位武道宗师,威慑清江诸省武者,
使得李家这些年暗处行事肆无忌惮,根本不怕匹夫一怒。
蕙质李如心,碧玉向琳琅。
身为后者的闺友,沈青筠多多少少关注过这位李家二小姐。
对方本就鲜少露面,再者沈李两家并无交际,以其疏离尘世的性子,
无论如何,都不该和她联系才对。
沈青筠眼中疑惑毫无掩饰,声音莫名有些颤抖。
云京某处。
一幢幽静的庭院之中,陆微一袭劲装站得笔直,身姿曼妙且傲然。
她脸颊有汗渍,肌肤莹润到不似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状态。
细看其面容眉眼,与沈青筠有数分相似,却多了熟韵与英气。
其脱俗姿容,由此可见一斑。
陆微胸膛上下起伏,挤压肺部浊气,从口中长长吐出,
在沈青筠无状的询问中,方才练剑导致的凌乱气机逐渐平稳。
“我和如心有旧,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陆微随手掷出兵器,长剑在空中划出个抛物线,噌一声归鞘。
她曼妙的眉眼轻皱,语气却无太多波澜。
“你四叔沈季云,去了燕家一趟,便彻底失去了音讯。
“燕家半只脚在武道界中,最强的霍燕二人,也不是宗师一合之敌,怎么跟沈季云斗?”
刚说完这话,陆微仿佛意识到什么接着开口,“难不成是动了枪械?”
“沈季云不曾着甲,若不慎中弹,死了也并不奇怪。”
沈青筠珠白手指颤动不停,一时说不出话来,缓了少顷,才低声说道。
“小姨,四叔是被……父亲派去燕山的。
“他去燕家只是为了找人,就算和燕家人起了冲突,也不至于被当场打死吧?
“我爹临时授意他去办事,燕家哪怕和四叔有仇,又哪里有时间做这么多准备?”
沈青筠努力冷静下来,理性的分析着。
沈伯乾是为了她的事,才让沈季云离京,
倘若方才小姨的话成真,那从某种程度来说,四叔便是因她而死。
有无感情暂且不谈,单纯以沈青筠的性格来论,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已是心中绞痛,自责歉疚到了极点。
陆微自是清楚侄女的性子,听其并不平稳地声音,便感受到她内心的惶恐和愧疚。
身姿曼妙,风韵天成的剑术宗师沉吟少顷,出声宽慰着。
“李如心仓促之言不可尽信,沈季云心思飘忽不定,说不准是有意失联也有可能。
“你先告诉沈家主,让他查一查细情再说,燕家嫌疑虽大,但不能就此定性。”
陆微还欲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手机屏幕上方,占线状态下的来电显示。
她瞳孔倏然紧缩,身形有些绷紧。
“我有急事,稍后联系你。”
陆微话音方落不等回应,便直接挂断通话,随后深吸口气,再次接通。
“师父。”她声音压抑着颤抖,即使无人得见,面容依旧恭敬无比,“您出关了?”
一个空灵却生气淡薄些的声音响起,自手机中传出,恰如回旋在身周近处。
“并未。
“我劫关未破,今次找你,是为旁的事情。”
陆微黛眉稍蹙,旋即立刻开口:“但凭师父吩咐,凡我所能,必尽力而为。”
“我需要你,去一趟北缅。”
陆微脸上的诧异尚未完全浮现,那空灵的声音便再度响起,“现在便去。”
“具体做些什么,待你到了北缅,就知道了。”
院中风声久久未歇,陆微心湖久久难以平静。
“劫关未破,呵呵……”
半晌过去,这位风韵天成的剑术宗师,方才戏谑的轻哼一声。
轻笑声淡去的同时,院中身影,亦然随之散去。
……
北缅,赤沙河一处渡口。
江燃负手立足岸边,望着随风涌动的清波,眼中晦暗不明。
“渡过这条河,去往对岸即是华国。”
他语气淡漠至极,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可偏偏,另一个受信号影响,有些嘈杂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笃定笑意回应了他。
“江宗师,你归心似箭的心情鄙人可以理解。
“可你两位友人,却流连于北缅风物,颇有些乐不思蜀之意。
“江宗师又何必急着孤身一人回去?不若到金沙市来游玩几日,也好让我好生招待一番。”
江燃眼中到底是有了冷意,“洛巴提,李如心许诺的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话音落罢,静默少顷,洛巴提爽朗的笑声再度响起。
“江宗师,鄙人是敌非友,你杀心何必这么重。
“三日,不,两日之内,江宗师倘若不来,那我也只好强送谢兄弟和白小姐身归故土。
“对了,还有江宗师要找的东西,从今往后,便也音讯全无了。”
江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冷意竟散个干净。
他声音平静到仿佛画中的河水,半点波澜也不曾真的有。
“洛巴提,这番说辞无论是你所想,亦或出于李如心之口。
“于本尊来说,都谈不上筹谋算计,至多是几条涸泽的鱼儿在垂死挣扎罢了。”
许是他言辞真的太过平静,以至于洛巴提的笑声,也逐渐弱下去。
在北缅拼杀这么多年,洛巴提受过很多威胁,
不论是黔驴技穷的无能狂怒,亦或是真能让他付出代价的人。
他都一一见识过,却从不曾因此动怒。
江燃言语中的淡漠和平静,偏偏让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洛巴提的语气,也变得森然。
“江宗师好大的口气。
“左右不过是两条人命,来与不来皆在于你。
“只盼江宗师目睹一些支离破碎的小玩具时,莫要悔不当初!”
江燃瞳孔中的赤沙河随风荡漾,似在眼底化为跃动的焰火。
他声音依旧平淡。
“谢白二人生死与我何干,转告李如心……
“本尊从不受人威胁,让她李家阖族上下洗干净脖子,
“不日便可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