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好像把我的生活弄成了一团糟。”
“你爸爸的怀疑、我自己的不解,还要承担违反计划生育带来的后果,那时候,几乎人人都在劝我放弃,就连我自己半夜醒过来,摸着肚子也想过,不然就……算了吧。”
听着高伊睿的话,吴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是知道汪汪来历的,在今天以前,他一直都在感谢冥冥中的存在赠予他这样一个珍宝。可现在,他竟分不清,汪汪来到这里究竟是好是坏。
如果他不是降生在吴家,不是成为他吴邪的弟弟,是不是会拥有一个更幸福的人生?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和痛苦中时,他听到高伊睿说:“可当我触碰到他的时候……”她的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仿佛在重温那种感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爱和喜悦。”
“是不是很奇怪?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小的胚芽呢,我怎么可能感觉得到?可就是那么神奇,就像小妄本身一样神奇。”
高伊睿一边说,一边看着吴妄,眼神里仿佛还有当年奇妙的感触。
“我能感觉得到,他非常非常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说他很开心来到我的身体里,成为我的孩子,求我不要伤害他……”
吴邪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泛起的酸涩逼退,低声说:“按照科学依据,那可能是雌孕激素激发了你的母性本能,让你想多了。”
高伊睿好笑地拍拍他的头:“傻不傻呀你,妈妈又不是第一次怀宝宝,怎么会分不清这个?”
吴邪抬头看她:“那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放弃汪汪吗?”
“一部分吧,”高伊睿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吴妄的发梢:“但更重要的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凝视着沉睡的小儿子:“就像是老天爷破例赐给我的礼物,珍贵得让人无法拒绝,我想换成谁都会考虑留下他的。”
说完,她伸手搂住大儿子宽阔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一样自豪:“不过你跟小妄都是妈妈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不知道多少阿姨羡慕我呢!”
吴邪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手悄悄伸进被子里,牵住了吴妄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沉默地靠了很久,才又开口:“妈……你是怎么想到给弟弟取‘吴妄’这个名字的?”
高伊睿侧头看了他一眼,隐约猜到他今天和吴二白都聊了些什么。
吴邪的角度看不到妈妈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只听到她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你爷爷就说把二胎的名字交给我来取,那时候我翻字典、翻书,想了无数个名字,好听的、寓意好的、大气的……但挑来挑去,还是选择了‘吴妄’这个名字。”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看这个名字……顺眼。”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寓意也挺好,吴妄,不就是‘无妄’吗?无灾无祸,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是我这个当妈的最大的盼头了。”
无妄无灾,天真无邪……吴邪摩挲了一下掌心里吴妄的指节,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时的场景,竟莫名觉得讽刺。
不过“吴妄”这个名字,确实像一道护身符一样,留住了他,才没让吴家人把他远远地送去国外。
吴邪抬起眼,看着妈妈柔和的下颌线,心想,顺眼……即是顺心……顺应本心……
*
西湖边的柳芽黄了又青,青了又落,晃眼之间,整整两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两年里,城市高架往西边又延伸了好几公里,隔壁老街拆了旧院子建起了商圈,外头的世界一天一个变,连天桥底下卖藕粉的摊子都换了三波老板。
可吴家老宅里的小院,却仿佛被时光遗忘般,仍旧不紧不慢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还是熟悉的房间,还是熟悉的桌子,还是堆成小山的竹简与布帛。唯一的变化,是角落书架里多出的线状文档,整理成册后摆放得整整齐齐,算下来竟然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间。
——两年的功夫,吴邪才只翻译了这么点,剩下的还堆在地上,等着他慢慢捋。
“吃饭了!吃饭了!”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嚷嚷着由远及近,然后晃着他圆滚滚的肚子走了进来。
说起来两年时光对胖子真的没什么改变,该吃该喝,膘一点没少长,脸还是那张大脸,连眼角的皱纹都没多添几条,精神头十足。
前几天锥子还当着大伙的面吐槽,说胖爷本来看着就比实际年龄显老,现在不过是长到了符合他气质的正确年纪。
这话刚说完,胖子当场就追着锥子在院子里跑了三圈,最后结结实实踹了锥子两脚,这事才算完。
胖子晃到书桌前,咚咚咚地敲着桌面:“真是少爷命欸,吃个饭还要人三催四请地喊!”
吴邪闻言,放下手里的半卷竹简,摘掉眼镜,露出一双带着涩意的眼睛,对着光用力眨了眨,缓了好半天,才动了动鼻子,慢悠悠地问:“闻着味儿不对,今天是不是吃红烧肉?”
胖子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大少爷,鼻子比你家养的狗还灵!东坡肉,胖爷我亲自掌的勺,小火慢炖,那叫一个肥~而不腻~~我跟你说,好吃到掉眼泪,你尝了就知道。”
他边说边夸张地咂嘴。
吴邪被他的形容逗得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有这么夸张吗?我去试试。”
出门前,他照例去到吴妄床边,俯身在吴妄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拍了拍喜归的小脑袋,才转身往外走。
胖子站在一旁,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吴邪离开后,他接手了看顾吴妄的工作,尽职尽责地守在床边,时不时和吴妄分享一点有趣的事,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所有人的习惯。
其实说起来,两年时光对谁都没留下太多痕迹,尤其是在吴妄身上,像是彻底停滞了一样。
他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无知无觉,身体各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皮肤依旧光洁紧致,容颜也分毫未改,仿若一尊精雕细琢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