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骨灰在旋涡边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

    而在旋涡中心,立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把伞。

    只是一截伞柄。

    黑色,像是烧焦的木头,上面缠着一圈圈白色的布条。

    这应该就是那只乌龟说的【镇魂】伞的……一部分。

    “就这根棍儿?”林宇有点失望。

    他把飞船停在漩涡边缘,这漩涡吸力不大,更像是一种静止的展示。

    打开舱门,穿上新的虚空战甲。

    他跳了出去。

    脚刚沾上那些骨灰,他就后悔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就是想哭。

    想坐下来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哭到死。

    几万亿生灵死前的绝望,哪怕化成了灰,依然残暴地冲刷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灵魂。

    林宇咬着牙,眼泪不听使唤地就往外流。

    “这他妈……比精神攻击还恶心……”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心里的【大圣光术】开到最大功率。

    金光在他脑子里亮起,硬生生把那种悲伤给顶了回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虚空中的骨灰,往那根伞柄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骨灰就会聚集成一个人形,对着他无声地嘶吼,然后又散开。

    终于,他走到了那根伞柄前。

    伸手。

    握住。

    入手冰凉。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伞柄突然震动了一下。

    ‘滚出去!’

    这回不是乌龟那种碎嘴子。

    而是一个极其霸道、极其冷硬的女人的声音。

    林宇手一抖,差点把伞柄给扔了。

    这伞……活着?

    紧接着,那个漩涡开始旋转。

    周围那无穷无尽的骨灰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疯了一样往中间汇聚。

    眨眼间,一个由白色骨灰凝聚而成的巨大女人身影,出现在林宇面前。

    她没有脸,只有一张大概的轮廓。

    手里提着一把由骨灰凝成的长剑。

    剑尖直指林宇的鼻子。

    ‘活人,不配持伞。’

    “那是死人用的?”林宇也不怂,抽出【神孽】长刀,刀身燃起熊熊烈火,“不好意思,我这人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借伞一用,用完就还。”

    ‘还?’

    那骨灰女人发出一声冷笑——或者说是空间震荡出来的声音。

    ‘几万年前那个男人借去捅破了天,也没见他还回来。’

    ‘你是他的继承者?还是又一个不要命的小偷?’

    “我有名字。”林宇把刀横在胸前,“林宇。来打架的就赶紧打,别废话,我赶时间去挖坟。”

    ‘找死。’

    骨灰女人动了。

    这一动就是真的只有残影。

    那把骨灰长剑没带起半点风声,直接出现在林宇左侧。

    林宇本能地挥刀格挡。

    噗。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神孽】直接穿过了那把剑。

    那剑是虚的。

    但下一秒,林宇感觉左肋一阵剧痛。

    一道伤口出现在战甲上,血瞬间飙了出来。

    物理免疫?还能造成真实伤害?

    这玩意儿比那个虚灵还难对付!

    “泽塔!分析弱点!”

    【老板,这是灵体!纯粹的灵体!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只有那种极阳或是极阴的属性才有一点点效果!】

    “极阳?”

    林宇强忍着剧痛后退。

    他身上那点圣光显然就是极阳。但刚才试过了,只能防守,没法进攻。

    至于极阴……

    他突然想到了二狗。

    那货的吞噬之力,应该就是极阴,或者说……极饿?

    可惜二狗没来。

    那骨灰女人不给林宇喘息的机会,再次攻了上来。

    漫天都是白色的剑影。

    林宇被打得像个皮球一样在骨灰堆里乱滚,身上的战甲被切得稀烂,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你大爷的!”

    林宇被打出真火了。

    “不就是想让我当死人吗?行,老子就当一会儿!”

    他猛地收了【大圣光术】。

    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再次袭来。

    但他没有抵抗。

    反而张开双臂,放任那种绝望的情绪冲进自己的意识海。

    【高维者的标记】在他的灵魂深处亮起,但并不是保护,而是一种引导。

    引导他对这种死气进行……同化。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体温降到了绝对零度。

    他在这一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死人”。

    那骨灰女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有些疑惑,手里举起的剑迟迟没有落下。

    面前这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子,现在的气息竟然比这里的骨灰还要纯粹。

    “现在……”

    林宇没有张嘴,声音直接从灵魂里发出。

    “我是死人了。”

    “配了吗?”

    他伸手,再次握住了那根伞柄。

    这回,并没有弹出被拒绝的提示。

    反而有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顺着伞柄流进他体内,修复着刚才受的伤。

    那种力量带着某种记忆。

    一个打着伞,走在漫天血雨里的白衣男人的记忆。

    孤寂。

    决绝。

    骨灰女人的身影开始消散。

    她收回了剑,重新化作漫天飞扬的微尘。

    那股冷硬的意志似乎软化了一些。

    ‘能忍住不被这亿万亡魂冲垮……’

    ‘算你勉强够格。’

    ‘拿去吧。’

    ‘但这伞不完整。伞骨在东边那片碎星带,伞面上刻的经文……被这星海里的几只“葬魂兽”给吃了。’

    ‘要想修好它,你自己去掏兽肚子。’

    说完,那个巨大的漩涡也平息了。

    一切回归死寂。

    手里只剩下那根如焦炭般的伞柄,但林宇知道,他拿到了“入场券”。

    他从那种假死状态里退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把战甲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种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感觉,真他娘的刺激。

    “东边……碎星带……”

    林宇看了看导航。

    这星域怎么越走越偏。

    但他没别的选择。

    不集齐这把伞,回去就是给那古神当口粮。

    他拖着那根伞柄回到游隼号。

    一进驾驶舱,就看见仪表盘上全是乱码,还配着泽塔那带着哭腔的电子音。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刚才你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了!我都准备启动自动返航程序带着你的遗产跑路了!】

    “跑个屁。”

    林宇把那把伞柄别在腰间,就像带的是一把绝世宝剑——虽然看着像烧火棍。

    “老子就是去地府走了一圈亲戚。”

    “现在,那个亲戚给我指了条路。”

    “去东边,找那几只吃经文的畜生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