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国宴的氛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热络起来。

    大殿内喝酒碰杯的清脆碰撞声,夹杂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在大厅上空不停回荡。

    处于角落边缘的三所学院席位,原本压抑拘谨的气氛也跟着消散了。

    毕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几杯灵气浓郁的好酒下肚后,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大家的话匣子纷纷被打开,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开始在桌上响起。

    “卧槽……这赤炎牛肉简直绝了啊!”

    萧川此刻咀嚼都显得费力,却还是瞪圆了眼睛,含糊不清的朝着一旁嘟囔。

    “主任……你说这玩意儿,咱们走的时候能打包吗?”

    “我寻思拿回去当夜宵也挺好啊!”

    坐在旁边的田国斌正端着白玉酒杯,学着周围那些权贵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品着酒。

    一听这话,他惊得手腕猛的一抖,杯里的酒水险些直接洒在裤裆上。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能不能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田国斌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刚要开口狠狠训斥这个不知深浅的蠢货。

    就在这时,一个稍微有些胖的身影端着酒杯,慢悠悠的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田主任是吧?鄙人钱卫民。”

    他那张圆润的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官场笑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沧海学院这几场的比赛,我都在看。”

    “你们这一届的学生打得确实不错,极其精彩啊。”

    听到钱卫民这个名字的瞬间,田国斌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脑子嗡的一声,浑身上下猛的一震。

    钱卫民!

    这可是圣唐度支部的尚书,是真正掌管天下钱粮的大财神爷!

    这绝对是跺一跺脚都能让圣唐抖三抖的大人物!

    之前田国斌确实听说过这位大佬,在关注比赛。

    但他就算是做梦也没敢想过,对方居然会亲自端着酒杯走到角落来敬酒!

    “刺啦”

    田国斌慌乱之中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后的椅子甚至差点被撞翻。

    他双手死死的端着酒杯,腰杆弯出了一个极其谄媚的弧度。

    那张老脸上堆满了激动和惶恐。

    “钱……钱部长!您这也太客气了!”

    “这帮毛孩子能入您的法眼,那简直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荣幸啊!”

    闻言,钱卫民只是淡淡的眯起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并没有因为田国斌的奉承而产生什么波动。

    钱卫民甚至没有再多说半个字的废话,只是端着酒杯,动作轻柔的向前举了举示意。

    见状,田国斌哪敢有半点迟疑。

    他连忙将手里的酒杯压得极低,甚至快要贴到桌面上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他的杯沿只是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对方的杯底。

    随后田国斌毫不犹豫的仰起脖子,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连一滴都没敢剩下。

    相比之下,钱卫民仅仅只是象征性的把酒杯贴在唇边抿了一小口。

    他放下酒杯后,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开始不急不缓的扫过圆桌上的众人。

    当那股上位者独有的压力笼罩过来时。

    陆尘和夏夕柔等人瞬间感觉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的纷纷起身致意,神色间尽是掩饰不住的拘谨与不安。

    直到最后,钱卫民的目光才越过众人。

    他直直的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全桌上下唯一还稳稳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墨洋神色冷漠,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面无表情的迎上了钱卫民的视线。

    哪怕面对这位圣唐的财神爷,他的眼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钱卫民不怒反笑,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陡然闪过一丝摄人的精光。

    “后生可畏啊。”

    意味深长的吐出了这四个字。

    没等任何人回应,钱卫民便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然而,随着钱卫民这一带头,原本还在观望的风向瞬间变了。

    大厅内无数双眼睛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连度支部尚书都亲自过去敬酒了,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

    片刻的沉寂后,又一位身穿暗纹长衫的中年人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朝沧海学院的席位走来。

    “呵呵,各位同学在赛场上的风采,真是让赵某人印象深刻啊。”

    “在下是安都赵家的家主,赵金成。”

    田国斌这边屁股才刚刚挨到椅子的边缘。

    听到这个名头,他又像装了弹簧一样连忙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还要灿烂几分,姿态依然是那般卑微恭谨。

    “哎哟,赵家主您这真是太客气了!”

    “都是这帮孩子们运气好罢了,侥幸,全是侥幸啊!”

    在跟田国斌进行了几句毫无营养的简单寒暄之后。

    赵金成的真实目的这才显露出来。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墨洋。

    紧接着,赵金成从那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了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墨洋同学,初次见面,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见面礼。”

    “实在不成敬意,就当是咱们之间结个善缘了。”

    不得不说,这种上层社会的拉拢手段,确实很高明。

    这可远比那些只会生硬递上一张烫金名片的老套做法,要聪明太多了。

    这枚玉佩既显露了安都赵家深厚的底蕴与十足的诚意,又是一种不落俗套、让人很难反感的示好。

    墨洋依旧稳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眸。

    想要接近方砚北,或许这些权贵的示好,能成为一块不错的敲门砖。

    于是,直接伸手将那枚玉佩接了过来。

    “谢了。”

    墨洋面无表情的吐出这两个字。

    既没有任何热络,但也让人挑不出任何失礼的毛病。

    接下来前往这片角落敬酒的权贵来客,简直一个接一个。

    但这些混迹官场和商场的老狐狸们,每一个人都很有分寸。

    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种高级国宴场合,绝对不适合拉着人深谈拉拢。

    他们大多数人,只是面带微笑的留下一枚刻有各自家族徽记的珍贵信物。

    又或者用华丽的辞藻,毫不吝啬的盛赞某位同学在赛场上的天赋。

    并在交谈的末尾,看似无意的提及,自家宝库里刚好藏有某种稀缺的修炼资源。

    若是同学们有空,随时欢迎去府上做客交流。

    就这样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

    原本这个甚至显得有些冷清的边缘席位,竟然奇迹般的成了全场的焦点。

    但整个敬酒与结交的过程,却显得异常的井然有序。

    举手投足之间,全都透着属于上流社会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在这群学生中,被这帮权贵拉拢得最狠的,自然就是墨洋了。

    没过多久,他面前的桌面上,就已经堆满了各种发光的玉佩、令牌,还有镶金的私人请柬。

    可墨洋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那。

    他始终不动声色,用那副近乎冷漠的疏离态度,机械般的应付着每一个上前示好的人。

    除了墨洋之外。

    风头很盛的,便是坐在隔壁桌的北荒战院代表,段秋忆了。

    那些前来敬酒的权贵们也都是人精,一个个很有眼色。

    他们看出了这女孩的性格冷清,便只是客气的将名帖交予她身边的带队老师。

    然后再顺水推舟的送上几句恰如其分、让人舒服的赞美之词。

    当然。

    沧海学院这边的陆尘、夏夕柔以及何曼等人,也接连收到了一些橄榄枝。

    这帮年轻的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那堪称滴水不漏的可怕社交手腕。

    不过,今晚最让人没想到的,还是出在了萧川的身上。

    这货眼看着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都被权贵们捧成了香饽饽。

    偏偏就自己坐的这个位置,一个人都没有。

    萧川郁闷得直翻白眼,只能再次化悲愤为食欲。

    他双手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焦黄灵鸽腿,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狠狠撕咬着。

    就在萧川满嘴流油,正啃得起劲的时候。

    一阵香风突然从侧面飘了过来。

    只见一位身段婀娜、看起来很有风韵的华贵少妇,正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果酒。

    她迈着莲步,轻移腰肢,摇曳生姿的朝着萧川走了过来。

    贵妇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萧川那结实的身板上流转打量。

    萧川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看愣住了。

    连嘴里嚼了一半的鸽子肉都忘了咽下去。

    “啊?”

    “那个……阿姨,您这是找谁啊?”

    听到这声直男般的称呼,贵妇先是微微一怔。

    随后她忍不住噗嗤一声,娇笑着掩住了红唇。

    这一笑很有风情,那眼波流转之间,更是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成熟媚意。

    不过在这种顶级国宴上,她倒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贵妇只是探出白皙的玉手,将一张散发着特殊香气的木制名帖,轻轻放在了萧川油腻的餐盘旁边。

    临走前,她特意留给这货一个极具挑逗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便直接转身,在一阵摇曳的步伐中潇洒离去。

    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萧川,以及空气中那一缕久久不散的淡淡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