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不明白对方为何要看时灵,但还是伸手将怀里的小家伙捞了出来。
时灵被突然从温暖的衣襟里拽出来,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它趴在秦放掌心里,歪着脑袋,绿豆般的小眼睛直直望向灵蕴宗宗主,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又带着几分好奇。
灵蕴宗宗主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只巴掌大的小龟身上,注视了许久。
那对乌黑的眸子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验证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果然是你。”
秦放皱了皱眉:“宗主在说什么?”
灵蕴宗宗主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示意秦放将时灵收回。
“小友可知,你们归云宗的祖师爷,四百年前来我灵蕴宗时,留下了什么?”
秦放摇头。
“他留下了一个约定。”她看着秦放,开口道,“他跟我师父说,归云山中藏着一股天道之力,一旦苏醒势必引来清霄宫的觊觎,他希望灵蕴宗在那一日到来之时能够暗中出手,助归云宗渡过此劫。”
秦放心头一震。
他知道祖师爷口中的“天道之力”是轮回奥义。也知道祖师爷很早便一直在禁区研究轮回奥义,可他没想到,祖师爷早在四百年前便已经预见到了这场事关轮回奥义的劫难。
“所以,灵蕴宗十年前出手相助,并非临时起意,而是……”
“而是遵循四百年前的约定。”灵蕴宗宗主接过秦放的话,语气平静道。
秦放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可你们是如何得知天道奥义苏醒的具体时间的,难不成也是我宗祖师爷说的?”
灵蕴宗宗主缓缓摇头:“那倒不是,他只让我们等一个人,那人若是出现,便意味着计划可以实施了。”
秦放听完更加疑惑了。
“所以,你们等到了?”
灵蕴宗宗主淡淡一笑,抿了抿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小友可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徒儿是在哪里么?”
秦放先是回忆了一下,随即回答:“在太玄山。”
“那时,小友是因何去见浅清的?”她又问。
秦放闻言,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
“是《挟仙游》?”
灵蕴宗宗主笑得更深了。
“你们祖师爷,不,”灵蕴宗宗主斟词酌句道,“说起来,他也是我们灵蕴宗的祖师爷。这首《挟仙游》曲便是他传授于我师祖的,此后便一直传了下来。”
她想了想,解释道:“当年祖师爷让我师父等一个人出现,可他没有告诉我师父要等的人是谁,只说谁能认出这支曲子,谁便是我们要等的人。”
秦放有些怔住,不禁回忆着自己第一次遇见宋浅清时和她的对话。
“姑娘这首《挟仙游》确实动听悦耳,但依我听来,这曲子……似乎不是出于燕召国吧?”
“噢?公子竟还能听出这曲的来历不成?”
“我没那么厉害。适才听得姑娘此曲,似乎多用泛音,技法上与我燕召国常见的曲目颇有些不同,这才有此疑问。”
……
“你们要等的那个人,是我?”秦放试探性问道。
“或许是你,”灵蕴宗宗主一边说,一边指着秦放手心里的时灵,“也或许是这小兽。”
秦放低头看向掌中时灵,一时无言,陷入沉思。
要知道当年在太玄山,若不是时灵好奇追了出去,他根本不会在深夜离开屋舍,更不会循着琴声找到宋浅清。
时灵啊时灵,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这首曲子。
时灵窝在秦放手心,一会看看秦放,一会看看灵蕴宗宗主。
秦放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灵蕴宗宗主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既是这小兽的主人,想必知道它的身世和能力吧?一只天武境实力的灵兽,应该不简单吧?”
秦放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自然知道时灵的身世,它可是自己当年辛辛苦苦守了十多年才从石蛋里面孵出来的,怎么会不知道?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看得出来吧,它就是一只龟,只是会变大变小而已。”
“哦?就只是这样吗?没有其他特别的么?”
秦放摇了摇头,将时灵重新放回肩上。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转移了话题:“你们当初的那个约定,只有等到我,才可以进行下去吗?”
灵蕴宗宗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嗯。只有确认那个人出现,我们才会出手。”
听到这番话,秦放突然发觉,当年王室举办武斗大会根本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那次的武斗大会,也是你们灵蕴宗联合王室发起的吧?目的是?”
灵蕴宗宗主干脆承认:“有两点,一是等你的出现,二是趁机掌握清霄宫的最新动向。事实证明,你确实来了,清霄宫也确实一直在留意归云宗。”
“所以,清霄宫在归云宗安插卧底的事,你们也知道?”
“这件事,我们早在武斗大会之前便已知晓。只是当时不便打草惊蛇,便没有告知归云宗。”
秦放沉默了。
他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逐一拼凑,终于看清了十年前那场大战的全貌。
清霄宫觊觎天道奥义已久,在归云宗安插了廖青山这颗棋子。只待段晓盈参悟轮回奥义,清霄宫便可倾巢而出,联合剑道盟和锻体宗一同攻山。
灵蕴宗与王室早有谋划,借武斗大会之机,既等来了他,也摸清了清霄宫的底细。战端一启,灵蕴宗与王室便在第一时间将剑道盟和锻体宗拦截在半道,使其无法驰援。
归云宗以失去轮回奥义为代价守住了山门,清霄宫元气大伤,王室趁机夺回权柄。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灵蕴宗。
不,秦放摇了摇头。
灵蕴宗也是受人指使。
真正的布局者,是归云宗的祖师爷。
他在四百年前便已预见到这场劫难,提前在灵蕴宗埋下棋子,设下一个跨越数百年的局。
祖师爷究竟想做什么?
保住归云宗?还是守住轮回奥义?
秦放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那个一千五百年前开创归云宗的传奇人物,远比他想的还要深不可测,以至于史书都要刻意隐瞒他的存在。
还有,他是如何预见到这一切的?难不成他能……窥探未来?
他也是天道奥义的传承者之一吗?若真是这样,他身上的奥义又该会是哪一种?
就在秦放为之陷入沉思之际,灵蕴宗宗主再次开口:
“小友想问的都问完了?若是问完了,是不是该回答我一些问题了?”
秦放回神看向对方,片刻后回答:“可以,只要不是关于我这只小龟的就行。”
他可以回答她所有的问题,除了事关时灵。
“好,不问。”灵蕴宗宗主点了点头。
她顿了顿,随即好奇问道:“我其实很好奇,小友的境界是如何在十年之内突破到仙武境的?听浅清说,十年前你还只是圣武一重境。”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小友是如何做到接连突破两个大境界的?此等天赋,别说是燕召国了,就是放眼整个中域,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吧?”
秦放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十年从圣武一重到仙武境,这种修炼速度确实匪夷所思。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任谁都会起疑。
可他总不能说,自己在这十年里其实修炼了上千年吧?
殿内安静了片刻。
秦放抬眸,缓缓开口:“宗主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苦修就能做到的?”
灵蕴宗宗主看了看他,随即点头:“我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别说是小友你这等奇遇,就是那股藏在归云山中的天道之力,也可算是一种神迹。只是可惜,我没有亲自见识到。”
她的声音停了停,话锋一转:“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小友身上也有一种天道奥义呢?”
秦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态度已然很明显了。
灵蕴宗宗主盯着他看了几息。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罢了。”她收回目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小友不愿说,我也不强求。只是,小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我们灵蕴宗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吧?”
秦放闻言,举起身前那盏已经放凉了的茶盏,一饮而尽,旋即起身。
“晚辈要找清霄宫宫主算笔账,今日来灵蕴宗,是想问问,宗主有没有兴趣一同对付清霄宫。”
听到秦放要讨伐清霄宫,灵蕴宗宗主并没有多大反应,似乎早已意料到了。
“小友还说不是来找我们结盟的?”她看着秦放,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倒是令秦放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想起先前自己已经发话并非是来找灵蕴宗结盟的,他便只觉一阵尴尬。
他于是故作咳嗽,厚着脸皮问道:“宗主可否有兴趣?”
灵蕴宗宗主这时反问道:“小友说的结盟,是你与灵蕴宗结盟,还是归云宗与灵蕴宗结盟?”
“有区别吗?”秦放问。
“若是你一个人的话,我倒是有另一个联法。”灵蕴宗宗主故作神秘地回答。
“噢?”秦放有些好奇,“怎么个联法?”
然而,下一刻他便后悔多问了。
只见灵蕴宗宗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秦放虽然看不到她面纱下面遮住的脸,但却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嘴角已经是勾了起来。
她开口,语出惊人:
“小友与我徒儿也算是同辈之人,先前你擅闯浅清闺房,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要不,你做我徒儿的夫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