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折寿问道 > 第435章 葬星挽歌·归途破晓
    葬星海的虚空中,杀意如潮。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呈扇形展开,舰首主炮的炮口同时亮起银色的毁灭光晕。那光晕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隐匿星云边缘所有可能的逃逸路径尽数封锁。

    五道炼虚期的冰冷气息,如同五轮银色死星,坐镇于火力网的五个关键节点。他们的道域彼此相连,形成一座足以镇压寻常化神修士神魂的恐怖领域。

    而在领域的最核心——

    墨渊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被上古阵法隐匿的星云。

    他的眼神,如同俯瞰蝼蚁的巨神。

    “最后的星灵王族……”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三百年前,圣地覆灭时,让你逃过一劫。”

    “三百年后——”

    他抬手,掌心银色星辉流转,化作一道刺目的光矛:

    “该还债了。”

    光矛脱手,如同流星坠地,朝着星云核心那道单薄的身影——

    轰然刺落!

    ---

    星云深处,祭坛边缘。

    洛璃抬头。

    她看着那道撕裂虚空、朝自己眉心刺落的银色光矛,瞳孔中倒映着那致命的璀璨。

    她的修为,不过化神中期。

    面对炼虚中期的含怒一击,以她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抵挡。

    她也没有打算抵挡。

    她只是——

    轻轻握紧了袖中那枚温润的翠绿叶片。

    叶片表面,两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这片即将沦陷的战场——

    狂奔而来。

    “慕容姐姐……”

    “高峰大哥……”

    她低声呢喃,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漂泊百年、终于等到归帆的——安心。

    然后——

    她闭上眼。

    嗡——!

    她眉心那道星灵王族的印记,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

    那光芒,并非攻击,也非防御。

    那是她——

    燃烧自己的王族血脉!

    以自身为灯,为黑暗中奔袭而来的旅人——

    照亮归途!

    银色光柱冲天而起,与墨渊那致命的光矛——

    轰然对撞!

    ---

    葬星海边缘。

    两道撕裂虚空的流光,同时猛然一震!

    高峰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倒映着星云深处那道骤然亮起的银色光柱。

    那是洛璃的气息。

    那是她在燃烧自己的血脉。

    那是她在告诉他们——

    我在这里。

    快来不及了。

    “洛璃!”慕容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周身的翠绿光晕骤然暴涨,速度硬生生又提升三成!

    但她身边——

    一道灰蒙蒙的身影,比她更快!

    高峰!

    他周身那层稀薄到几乎透明的半概念化光晕,在这一刻,竟如同被点燃的干柴——

    疯狂燃烧!

    那燃烧的,不是灵力,不是气血,甚至不是寿元。

    那是他的存在本质!

    他体内那些被生命釉质艰难填补、又被归墟反噬撕裂出无数新伤的裂纹,在这不计代价的燃烧中,如同蛛网般朝全身疯狂蔓延!

    他的眼角、耳孔、唇角,同时渗出细密的灰白色血丝!

    但他没有减速。

    他不能减速。

    因为那个傻丫头——

    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依然倔强地为他们点燃归途之灯的星灵王女——

    在等他!

    “师兄——!”慕容雪的声音,在他身后炸响。

    她没有阻止他。

    她知道,阻止不了。

    她只是——

    将自己这具由母神亲手重塑的、蕴含无尽生机的完美肉身中,所剩无几的本源——

    尽数渡入他濒临崩碎的躯体!

    以她的荣,续他的枯。

    以她的生,延他的命。

    两道流光,一灰一翠,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混沌玄黄的光痕——

    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朝那道银色光柱升腾的方向——

    撕裂虚空!

    ---

    星云深处。

    银色光矛与银色光柱的对撞,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洛璃终究只是化神中期。

    她的血脉燃烧,能挡住墨渊含怒一击的三息——

    已是极限。

    咔嚓——

    她眉心那道王族印记,在光矛与光柱同时湮灭的刹那——

    碎裂。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

    是无数道。

    如同被重击的冰面,细密的裂纹从印记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爬满她整个额头。

    她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从化神中期——

    跌落。

    化神初期。

    元婴大圆满。

    元婴后期。

    元婴中期——

    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眉心鲜血如注。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负手而立的银色身影。

    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

    平静。

    墨渊俯瞰着她,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三百年前,你的母后也是这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同追忆,“死到临头,还要摆出一副王族的尊严。”

    “结果呢?”

    他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银色光矛:

    “她的血脉,被我炼成了这枚‘源墟之引’的第一道禁制。”

    “她的王冠,被我熔铸成了寂灭堂正司主的权杖。”

    “她的灵魂——”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近乎病态的愉悦:

    “被我献祭给了深渊。”

    “换来了炼虚中期的突破契机。”

    洛璃死死盯着他。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眉心那道碎裂的印记在疯狂跳动——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你……不是……星灵族。”

    “你是……披着同族皮囊的……”

    “恶鬼。”

    墨渊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恶鬼?”他轻轻摇头,语气竟带着一丝遗憾,“不,我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冰冷如万载玄冰:

    “比你们更早看清,这片星空早已没有希望的人。”

    他抬起手。

    银色光矛,再次凝聚成形。

    这一次,矛尖直指洛璃眉心那道正在崩碎的印记核心。

    “永别了,王女殿下。”

    “你的血脉,我会好好利用。”

    光矛——

    脱手!

    ---

    轰——!!!

    一道灰蒙蒙的、仿佛从虚空最深处浮现的寂灭之刺,在光矛距离洛璃眉心仅三尺的刹那——

    如同天外流星,悍然撞入战圈!

    归墟刺与银色光矛,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

    没有湮灭。

    只有一种,让墨渊瞳孔骤然收缩的——

    摧枯拉朽!

    那柄足以贯穿寻常化神巅峰肉身的银色光矛,在归墟刺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从矛尖开始,寸寸崩碎!

    崩碎的速度,快得连墨渊都来不及反应!

    而那道灰蒙蒙的归墟刺,在击碎光矛之后,余势不减——

    直刺墨渊眉心!

    墨渊脸色铁青,身形骤然虚化,堪堪避开这道致命突袭!

    归墟刺贴着他脸颊掠过,在他另一侧脸庞上,留下一道与之前那道血痕完全对称的——

    狰狞伤口!

    鲜血,从两道交叉的血痕中,同时渗出。

    墨渊抬手,轻触脸上的新伤。

    他的指尖,沾满银色的、混杂着灰色寂灭道韵的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鲜血。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狰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守门人……”

    他缓缓抬头,望向虚空中那道正从灰寂雾霭中踏出的、布满裂纹的身影。

    “你终于来了。”

    高峰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

    转身。

    背对墨渊。

    面向祭坛边缘那道单膝跪地、眉心鲜血如注的紫发少女。

    他伸出手。

    那只布满裂纹、半透明、几乎要彻底灰化的手掌。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洛璃。”

    “我来接你了。”

    洛璃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道在她记忆深处,曾经无数次以残破之躯、燃命之势,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身影。

    看着他那双重瞳中,左眼的生机已近乎熄灭,右眼的死寂却深邃如渊。

    看着他眉心那枚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然倔强燃烧的本源心火。

    看着他周身那些触目惊心、正在缓慢灰化的裂纹网络。

    她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道谢,责备,或是其他。

    但最终,她只说出三个字:

    “……太慢了。”

    高峰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那道碎裂的王族印记,看着她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那从化神中期一路跌落到元婴初期的修为气息。

    他沉默片刻。

    “……嗯。”他说。

    “路上有点堵。”

    洛璃瞪着他。

    瞪了足足三息。

    然后——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安心。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又向前伸了一寸。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洛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握住高峰的手,借力站起身。

    “……能。”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当然能。”

    高峰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与那道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身侧的翠绿身影——

    并肩。

    慕容雪。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翠绿朱砂黯淡了许多。方才那一路不计代价的渡入本源,让她这具刚刚重塑的完美肉身,也承受了难以逆转的损耗。

    但她依然站在这里。

    手握那柄由生命本源凝聚的翠绿长剑,剑尖直指墨渊。

    她的眼神,平静而决绝。

    如同百年前,在黑风峡,为他挡下那道致命寒毒时一样。

    墨渊看着眼前这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濒临寂灭的守门人。

    一个本源损耗的轮回圣女。

    一个血脉碎裂的王族遗孤。

    全是残兵败将。

    全是不堪一击。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点一点——

    消失。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三个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气势——

    不像猎物。

    像猎人。

    “墨渊。”高峰开口,声音平静如冰。

    “三百年前,你背叛圣地,献祭同族,换取深渊的青睐。”

    “三百年后,你追杀紫苑,围剿源墟,以王族血脉为祭品,妄图打开禁忌之门。”

    “今日——”

    他抬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轰然燃烧!

    不是燃烧灵力,不是燃烧寿元。

    那是他,将这一路走来,所有燃命的决绝、所有守护的执念、所有向死而生的挣扎——

    尽数点燃!

    烙印深处,那枚从“归寂之序”中剥离的、能短暂“定义存在边界”的权限碎片——

    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脉动!

    每一次脉动,他周身那些正在灰化的裂纹,便扩大一分。

    每一次脉动,他眉心那枚本源心火,便微弱一瞬。

    每一次脉动,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便璀璨一重!

    “今日——”

    他的声音,低沉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该你还债了。”

    话音未落——

    他动了!

    灰蒙蒙的身影,如同从深渊踏出的死神,朝墨渊悍然扑去!

    没有试探。

    没有防御。

    只有——

    搏命!

    墨渊瞳孔骤缩,周身银色道域疯狂扩张!

    然而,他的道域尚未完全展开——

    一道翠绿色的剑光,如同春雷乍响,从侧翼悍然斩落!

    慕容雪!

    她手中那柄生命之剑,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芒!

    那剑芒,不再是纯粹的翠绿,而是融入了她眉心灵质共鸣中、那缕从高峰体内牵引而来的——

    归墟寂灭!

    翠与灰,生与死,在这柄剑上——

    完美交融!

    墨渊仓促凝出的银色盾牌,在这道剑光面前——

    如同纸糊!

    轰——!!!

    盾碎!

    剑光余势,在墨渊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剑痕!

    “混账——!”墨渊怒吼,周身银光炸裂,强行逼退慕容雪的后续剑势!

    然而——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银色丝线,从他身后虚空——

    悄然缠绕而至!

    那丝线的尽头,是洛璃!

    她眉心那道碎裂的王族印记,此刻正燃烧着最后的、也是全部的——

    王族血脉!

    她已无力进攻。

    她甚至已无力站立。

    但她还有——

    最后的血脉权柄!

    “以星灵王族……末裔之名……”

    她的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让墨渊灵魂都为之颤栗的——

    诅咒:

    “叛徒墨渊——”

    “汝之血脉,自今日起——”

    “断绝于星灵族谱!”

    嗡——!!!

    那道缠绕在墨渊腰间的银色丝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璀璨银光!

    那光芒,不是攻击。

    那是——

    剥离!

    墨渊体内,那源自星灵王族、却被他以深渊之力污染、扭曲、异化的残存血脉——

    在这一刻,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

    疯狂消融!

    “不——!”墨渊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压抑不住的惊恐嘶吼!

    他拼命催动体内深渊之力,试图对抗这道来自王族血脉本源的诅咒!

    但深渊之力可以污染血脉,却无法——

    伪造血脉!

    他的星灵族根脚,在这一刻,被洛璃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王族诅咒——

    生生剥离!

    他的气息,从炼虚中期——

    跌落!

    炼虚初期。

    炼虚初期巅峰。

    炼虚初期——

    他的修为,在这道诅咒的侵蚀下,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你……该死——!”墨渊双目血红,不顾一切地朝洛璃扑去!

    然而——

    一道灰蒙蒙的身影,比他更快!

    高峰!

    他挡在洛璃身前,抬手——

    归墟刺,在掌心凝聚成形!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精妙的时机。

    只有——

    以命换命!

    噗嗤!

    归墟刺,从墨渊左胸贯入,后心透出!

    墨渊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灰白色伤口,看着伤口边缘正在疯狂蔓延的寂灭道韵。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你……怎么敢……”他的声音,嘶哑如漏风的破风箱,“我是寂灭堂……副司主……我是被深渊选中的人……你区区化神……”

    高峰看着他。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

    平静。

    “你错了。”他说。

    “深渊选中的,从来不是强者。”

    “是懦夫。”

    他抽出归墟刺。

    墨渊的身躯,如同被抽去所有力量的傀儡,从虚空——

    坠落。

    他没有立刻死去。

    炼虚期的肉身,即使遭受如此重创,依然不会轻易消亡。

    他只是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喘息,胸口的伤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艰难愈合。

    他的眼神,依然怨毒,依然不甘。

    但他没有再进攻。

    因为他知道——

    他已经输了。

    这一战,他输得彻彻底底。

    远处,那五名炼虚司主,目睹墨渊的惨败,同时脸色骤变。

    他们是奉命前来执行饲餮计划的,不是来给墨渊陪葬的。

    更何况——

    空间锚定已碎,舰队已遭重创,墨渊本人濒死。

    继续留在这里,已毫无意义。

    “……撤。”为首的司主低沉开口。

    五道银色流光,同时向虚空深处遁逃。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主炮光芒迅速黯淡,开始调转舰首。

    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在这一刻——

    土崩瓦解。

    然而——

    就在此时。

    异变骤生!

    墨渊那正在虚空中下坠的身躯,骤然——

    僵住。

    不是他主动停下。

    而是——

    他胸口那道被归墟刺贯穿的伤口中,正疯狂涌出大量的、粘稠如活物的——

    暗紫色污染!

    那污染,不是墨渊自己的力量!

    那是深渊,在他濒死的瞬间——

    强行接管了他残破的躯壳!

    “嗬……嗬嗬……”墨渊的口中,发出诡异而扭曲的笑声。

    那笑声,已不再属于他自己。

    那是——

    深渊的低语!

    “找到了……”他——不,它——用墨渊的喉咙,发出嘶哑而愉悦的呢喃,“守门人……轮回圣女……星灵王族……”

    “都在这里……”

    “很好……”

    “都献给吾主……”

    它的声音未落——

    墨渊的残躯,骤然如同吹气般膨胀!

    他体内的深渊污染,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疯狂,燃烧、爆发、扩散!

    那不是攻击。

    那是——

    献祭!

    以墨渊残存的全部生命力为祭品——

    召唤深渊意志的投影降临!

    虚空中,一道比影蚀强大十倍、恐怖百倍的暗紫色裂隙,在墨渊上空——

    轰然撕裂!

    裂隙深处,一只由无数蠕动触手、扭曲眼球、腐烂巨口构成的——

    不可名状之物——

    正从那裂隙中,缓缓探出它那亵渎万界的——

    一角!

    仅仅是一角。

    仅仅是一缕气息。

    但那气息降临的瞬间——

    整片葬星海的虚空,都在哀鸣!

    那五名已经遁逃出千里之外的炼虚司主,身形同时一僵,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剥夺!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的主炮,在这一缕气息面前,如同萤火面对烈日,主动熄灭!

    洛璃眉心那道碎裂的王族印记,在这股污染面前,如同被强酸泼洒——

    疯狂崩碎!

    她张口,甚至发不出惨叫。

    慕容雪脸色苍白,眉心翠绿朱砂疯狂闪烁,以她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死死护住自身与洛璃!

    而高峰——

    高峰死死盯着那道裂隙深处、那正在缓缓探出的亵渎之物。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那不是恐惧。

    那是——

    愤怒。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

    那个在幽长老记忆中、在星灵族传承中、在母神遗泽警示中反复出现的——

    虚无阴影。

    那个吞噬万界、污染生灵、将星盟蛊惑成刽子手的——

    深渊意志。

    而此刻,它正试图以墨渊的残躯为祭,降临这片星空。

    它的目标——

    是他。

    是慕容雪。

    是洛璃。

    是源墟。

    是这片星空下,所有还在抗争的生灵。

    高峰闭上眼。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燃烧到了极致。

    不是燃烧灵力。

    不是燃烧寿元。

    不是燃烧存在本质。

    那是他——

    将自己的灵魂、道基、执念、以及与慕容雪的灵质共鸣——

    尽数化为燃料!

    “以吾之守门人身份……”

    他的声音,低沉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以吾之执钥者烙印……”

    他睁开眼。

    那双重瞳中,左眼的生机已彻底熄灭,右眼的死寂却璀璨如星:

    “以吾与冰裔圣女、星灵王女之羁绊……”

    他抬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轰然脱离!

    它化作一道混沌玄黄的流光,从高峰掌心飞出,悬浮在他与那道深渊裂隙之间。

    那流光,微小,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散发出的光芒——

    却让那道正在疯狂扩张的深渊裂隙,骤然停滞!

    “那是什么——!”裂隙深处,那不可名状之物发出了第一声带着惊怒的意念波动!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

    看着那道混沌玄黄的流光。

    看着它一点点融入那道深渊裂隙,一点点渗透进那亵渎之物探出的一角。

    然后——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归。”

    嗡——!!!

    那道混沌玄黄的流光,在深渊裂隙深处——

    轰然炸裂!

    那不是攻击。

    那是——

    定义!

    他以自己的守门人烙印为代价——

    定义这道深渊裂隙为“归墟的一部分”!

    归墟,是万物的终结。

    是深渊意志,也无法违逆的——

    终极法则!

    “不——!!!”

    那不可名状之物发出了震怒的咆哮!

    它的那一角触须,在这道“定义”面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

    疯狂消融!

    暗紫色的污染血肉,从触须尖端开始,一寸寸灰化、崩碎、归于虚无!

    裂隙深处,更多的触须疯狂退缩,如同被烫伤的毒蛇!

    那道刚刚撕裂的深渊裂隙,在这一刻——

    轰然闭合!

    葬星海的虚空,重归寂静。

    那五名炼虚司主,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十二艘葬星级战舰,在深渊意志降临的刹那便已失去控制,此刻如同无头苍蝇,在虚空中乱窜。

    墨渊的残躯——

    在那道归途烙印炸裂的余波中,已彻底化为飞灰。

    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

    葬星海深处,只剩下三道彼此搀扶的身影。

    高峰。

    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痕迹,如同被烧灼过的旧伤。

    他的气息,从化神大圆满——

    跌落。

    化神后期。

    化神中期。

    化神初期——

    慕容雪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疯狂渡入他体内。

    但她的力量,此刻也已油尽灯枯。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修为,一路跌至化神初期边缘,才堪堪稳住。

    他的眉心,那枚本源心火——

    已经彻底熄灭。

    只留下一道,极其黯淡的、如同被风干多年的旧痕。

    但他还站着。

    他还睁着眼。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此刻左眼的生机已彻底死寂,右眼的死寂却依然深邃。

    他看着那道已然闭合的深渊裂隙。

    良久。

    “……亏了。”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那烙印……花了好久才炼成的。”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明明修为跌落、道基崩碎、本源心火熄灭——

    却还在惦记那枚烙印。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疯子。”她轻声说。

    高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混沌青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此刻的模样——

    修为跌落至化神初期,本源心火熄灭,手背烙印尽毁,周身裂纹密布。

    但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洛璃还活着。

    慕容雪还活着。

    墨渊死了。

    深渊的投影,被挡回去了。

    他赢了。

    “……嗯。”他说。

    “值得。”

    慕容雪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洛璃站在他们身后,眉心的王族印记已经彻底碎裂,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的修为,从化神中期一路跌至元婴初期,连跌两个大境界。

    但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两道互相搀扶的背影,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然后,她低下头。

    将那枚从始至终紧握在掌心的、已经黯淡无光的翠绿叶片——

    轻轻收入怀中。

    “谢谢。”她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

    风拂过葬星海的虚空,带着归墟边缘特有的、冰冷的寂灭气息。

    远处,那十二艘失控的葬星级战舰,正在虚空中缓缓飘远。

    更远处,那五道仓皇遁逃的银色流光,早已消失在星海尽头。

    战场,终于真正归于寂静。

    慕容雪轻轻开口,声音疲惫却温柔:

    “师兄。”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高峰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中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是源墟。

    是母神等待了万古的地方。

    是紫苑独自守着那片枯萎草海的地方。

    也是他承诺过,一定会回去的地方。

    “回家。”他说。

    “回源墟。”

    慕容雪轻轻点头。

    她扶着他,缓缓转身。

    洛璃踉跄着跟上,用那柄几乎碎裂的星灵短剑撑着身体。

    三道身影,一灰,一翠,一银白。

    在葬星海冰冷的虚空中,缓缓前行。

    身后,是刚刚平息的战场。

    身前,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