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折寿问道 > 第618章 碎星之战
    寂灭星璇的深处,没有光。

    不是那种没有灯光的暗,而是一种被吞噬殆尽的黑。星辰死去后留下的残骸悬浮在虚空中,有的巨大如山,有的细碎如尘。它们不发光,不发热,只是静静地漂浮着,像无数具被遗忘的尸体。高峰站在一块碎裂的星核上,衣袍被无声的气流吹动,右眼深处的归墟印记微微发烫。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

    三天前,他感知到这块星域深处有一丝与“门之碎片”同源的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道种与碎片之间的共鸣不会骗他。他循着波动来到这里,却发现这片星域的法则已经被扭曲了。空间折叠,时间错乱,每走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出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真空中回荡得很远。

    没有回应。

    高峰闭上眼,右眼的归墟印记亮了一下。他“看见”了——在左前方三百丈外,一块看似普通的星辰残骸内部,藏着四个人。他们的气息被某种秘法遮掩,但逃不过归墟印记的感知。一个炼虚后期,三个炼虚中期。星盟的伏兵。

    “既然不出来,那就死在里面。”

    高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划。一道灰色的光线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空间都为之凝固的力量。枯荣轮回指——寂灭式。灰色光线击中那块残骸的瞬间,残骸没有爆炸,而是从内部开始瓦解。不是碎裂,而是“凋零”。像一朵花在瞬间走完从盛开到枯萎的全部过程,那块残骸在三个呼吸内化为一团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虚空中。

    四道身影从粉末中冲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金战甲的中年男人,炼虚后期,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目光阴鸷。

    “不愧是守门人。”那人冷笑一声,“感知不错。可惜,你今天走不了。”

    高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在心中快速评估:伤疤男最强,气息沉稳,应该是星盟寂灭堂的核心成员;另外三个气息稍弱,但站位呈品字形,显然精通合击之术。他们在三百丈外就布下了阵法,不是那种简单的困阵,而是一种能够扭曲时间流速的杀阵。一旦进入阵心,外界一瞬,阵内可能已经过了百年。

    “星盟就派你们四个来送死?”高峰的语气很平淡。

    伤疤男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高峰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

    “送死?”他哼了一声,“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高峰?你的本命心火早就灭了,道基枯竭,寿元将尽。我们调查过,你在归墟之眼燃尽了本源,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高峰没有反驳。对方说的是事实。他的本命心火确实灭了,道基上的裂痕至今没有完全愈合,寿元也所剩无几。但这些,和他能不能杀人没有关系。

    “那你们可以试试。”

    伤疤男眼神一冷,抬手做了个手势。三名炼虚中期的修士同时动了,不是冲向高峰,而是各自散开,占据了三个方向。他们的脚下亮起繁复的阵纹,阵法瞬间启动,方圆千丈内的空间被彻底封锁。高峰感觉到时间的流速开始变化,缓慢,迟钝,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寂灭时间阵。”伤疤男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在这座阵里,你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慢十倍。而我们的速度,是平时的十倍。你拿什么打?”

    高峰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由时间乱流冲刷着他的身体,衣袍被拉扯成奇怪的形状,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十倍?”他忽然笑了一下,“不够。”

    话音未落,他右眼的归墟印记猛地爆发出一股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中。时间乱流碰到光球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

    “这是……”伤疤男瞳孔一缩。

    “归墟的定义权。”高峰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我定义,这片区域内,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言出法随。光球炸开,灰白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被阵法扭曲的时间法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重新归于正常。三名炼虚中期的修士闷哼一声,脚下的阵纹碎裂,鲜血从他们的嘴角溢出。

    “不可能!”伤疤男握刀的手在发抖,“你的本源早就枯竭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

    高峰没有解释。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又是一指。

    这一次,灰色光线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虚空中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那个点被击中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阵法的核心节点。整个寂灭时间阵如同被抽走了支柱的房屋,轰然崩塌。

    三名炼虚中期的修士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他们的气息急剧衰落,从炼虚中期跌落到了化神巅峰。

    “现在,十倍。”高峰看着伤疤男,“是谁慢了?”

    伤疤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高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但他毕竟是炼虚后期的强者,经验丰富,不会因为一时失利就乱了阵脚。

    “你以为破了阵就赢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刀上。长刀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刀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血祭魔刀。”高峰认出了这件法宝。这是一种以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提升威力的邪器。使用者每用一次,寿元就会减少百年,但攻击力会暴涨数倍。

    “去死!”伤疤男挥刀斩下,一道血红色的刀芒撕裂虚空,朝高峰劈来。刀芒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一条黑色的裂缝,连归墟的死寂之力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高峰没有退。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挡在身前。掌心亮起一团混沌色的光芒,那是他道种最后的余烬——枯荣轮回之火。

    刀芒撞上手掌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而是无声地湮灭了。混沌色的光芒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将血色刀芒一口吞下,连渣都不剩。

    “你……”伤疤男瞪大了眼睛。

    “太弱了。”高峰收回左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一滴血。他看了看那滴血,然后抬起头,看着伤疤男身后那三名正在恢复的修士。“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三名修士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他们知道单打独斗没有胜算,只能合力一搏。三人催动各自的法宝,一柄飞剑、一面铜镜、一条锁链,同时朝高峰袭来。飞剑化作万千剑影,遮天蔽日;铜镜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能灼烧神魂;锁链则无声无息地缠向高峰的双脚,想要将他束缚住。

    高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飞剑距离他只有三尺、白光已经照到他的脸、锁链已经触到他的脚踝时,他才动了。他的动作很简单——抬起右手,然后落下。

    一个灰白色的漩涡出现在他掌心,急速旋转,迅速扩大。飞剑被漩涡吸入,剑影瞬间消失;白光被漩涡吞噬,像水滴落入大海;锁链被漩涡缠住,寸寸断裂。三名修士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漩涡的吸力拉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高峰飞去。

    “不!”他们惊恐地尖叫,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但无济于事。

    高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怜悯。他的右眼归墟印记亮起,漩涡猛地收缩,三名修士的身体连同他们的神魂、法宝、储物戒,一起被压缩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灰白色光点。光点落在高峰掌心,轻轻一捏,碎了。三名炼虚中期的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个呼吸。

    伤疤男站在原地,手里的长刀还在滴血,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看着高峰,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我是守门人。”高峰纠正他,“守门人的职责是守住归墟之门,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你们星盟却想把门打开,把深渊的灾劫放出来。你们要毁灭这片星空,我就先毁灭你们。”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伤疤男。

    伤疤男知道躲不过,咬咬牙,将全身的灵力灌入血祭魔刀,发动了最后的搏命一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人刀合一,朝高峰冲来。这是星盟寂灭堂的死士之术——燃魂一击。燃烧全部神魂和寿元,换取瞬间超越极限的力量。

    高峰没有用枯荣轮回指。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迎向那道血光。血光撞上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掌心亮起一个微型的归墟漩涡。漩涡不是吞噬,而是“同化”。血光的力量被抽丝剥茧地分解,化作最原始的灵力,然后被高峰的道种吸收。

    伤疤男的身体在半空中凝固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的粉末,像一座经历了万古风化的石像,终于走到了尽头。

    粉末飘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高峰收回手,看了看掌心。那道被刀芒划出的伤口还在,渗出的血比刚才多了一些。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瓶,倒出一滴露水涂在伤口上。露水渗入皮肤,伤口缓缓愈合,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的本源又消耗了不少。”慕容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高峰没有回头,他知道她一直在。从进入这片星域开始,慕容雪就潜伏在暗处,为他守护后背。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主攻,她策应。如果刚才伤疤男还有什么后手,她会第一时间出手。

    “没事。”高峰收起玉瓶,“还撑得住。”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右眼的归墟印记上,印记比以前暗淡了很多,像一个快要燃尽的灯芯。

    “碎片拿到了?”她问。

    高峰摊开左手,掌心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暗金色碎片。碎片不发光,也不吸光,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金属。但高峰能感觉到,它体内蕴含着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古老力量——那是门之碎片的共鸣。

    “就是它。”高峰握紧碎片,“第三十七块。”

    “还差多少?”

    “九块。”高峰将碎片收入怀中的玉盒,“九块,就能拼出一扇完整的门。”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那扇门,真的要打开吗?”

    高峰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不知道。但如果不收集这些碎片,星盟就会收集。他们打开门,灾劫就会降临。我打开门,也许能找到彻底封印灾劫的办法。”

    “也许是去送死。”

    “也许是。”高峰没有否认,“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慕容雪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高峰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但指尖还有一点微弱的温度。

    “走吧。”她说,“回家。”

    “嗯。”高峰点头,“回家。”

    两人转身,朝寂灭星璇的边缘飞去。身后的虚空中,战斗留下的痕迹正在被归墟的力量慢慢抹去。血祭魔刀的残骸、碎裂的阵纹、三名修士被压缩成粉末的遗骸,都被灰白色的光芒吞噬,什么也没有剩下。

    这片星域重新归于死寂。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星盟的总部,一块巨大的星图上,代表四名炼虚强者的光点同时熄灭。负责监控战局的长老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星图上标记了一个红色的叉。

    “高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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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源墟的时候,天色正好微亮。

    穹顶那道纹路里透进来的光,落在望归树上,把每一片叶子都染成了金色。辰曦正在灯林里浇灯,看见高峰和慕容雪回来,放下玉瓶,迎了上去。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高峰将玉盒递给她。

    辰曦打开玉盒,看着里面的暗金色碎片。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碎片的表面,指尖亮了一下,那是她的道种与碎片产生的共鸣。

    “第三十七块。”她说,“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嗯。”高峰在望归树下坐下,接过慕容雪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是甜的。

    “归途应该是甜的。”他说。

    “嗯。”慕容雪在他身边坐下,“所以茶永远是甜的。”

    紫苑从星灵树下走过来,在她身后跟着星。他们并排坐着,看着灯林,看着那些亮着的灯,看着那些还在路上的归人。

    夜深了。灯还很亮。人还在等。

    高峰靠在望归树上,闭上眼。他的右眼深处,归墟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本命心火熄灭,道基裂痕遍布,寿元几乎耗尽。每一次战斗,都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慕容雪,有辰曦,有紫苑,有洛璃,有归途,有遗忘,有忘,有所有在源墟等着他的人。

    他们都在,都在等他回来。

    而他,也会回来。

    每一次,都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