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时间都在打坐，一遍遍运转体内的真气，冲刷着那几条淤塞的经脉。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子在刮骨头，疼得钻心。
但他一声没吭。
每一次疼痛，都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跪在师傅灵前，被师兄王凯当众羞辱，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时的绝望。
现在的痛，是为了以后让别人痛。
第三天深夜，子时。
京城东五环外，一片即将拆迁的废旧厂房区。
这里白天荒无人烟，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可一到了后半夜，这里就会变得异常热闹，却又诡异地安静。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没有灯光，只有买家手里明明灭灭的手电筒光束。没有叫卖声，所有人交易都靠打手势，或者在袖子里捏手指头。
这里的东西，来路不正。有土里刨出来的冥器，有小偷偷来的赃物，当然，更多的是赝品和工艺品。
林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进去。
老陈跟在他屁股后面，背着个硕大的帆布包，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小林子，咱们真要在这儿跟王凯斗法？”老陈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那王凯可是出了名的阴狠，听说这鬼市背后也有他的干股……”
“嘘。”
林轩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下。
他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把自己裹在军大衣里的干瘦老头，面前铺着一张破布，上面摆着几件满是泥土的青铜器碎片，还有几个脏兮兮的瓷碗。
林轩没有蹲下，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东西都带着那股子刚出土的“生坑”味儿，像是好东西。
但在林轩眼里，这些玩意儿上面全是灰扑扑的死气——那是现代化学药水腐蚀出来的伪装。
只有角落里，一个用来压布角的黑乎乎的铁疙瘩，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白光。
那是清代的秤砣，值个几百块钱。
没意思。
林轩摇摇头，抬脚继续往里走。
鬼市分三层。外围是散户，卖的大多是假货；中层是老油条，真假参半；核心区则是那几个大棚子，只有熟人或者带着重金的买家才能进。
王凯就在核心区等着他。
林轩一路走，一路看。他的速度很快，基本不在任何摊位停留超过三秒。
周围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这行讲究个“望闻问切”，哪有这样走马观花的？这分明是个不懂行的雏儿，来这儿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出了！出血了！”
有人压着嗓子惊呼。
林轩眉头一挑，顺着人流挤了过去。
只见核心区的一个大棚子前，围满了人。中间摆着一张红木桌子，王凯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两颗文玩核桃，一脸戏谑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林轩。
“哟，林师弟，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王凯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听说你最近在潘家园混得不错，连唐老都对你青眼有加。怎么，今天来这儿，是想给唐老淘换点好东西？”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笑。
谁不知道林轩当年被逐出师门的事？这就是个笑话。
林轩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桌子上摆着的一排物件。
一共五件。
一尊鎏金佛像，一个梅瓶，一块玉佩，一幅画，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每一件都做得极真，包浆厚重，甚至还带着那种只有真品才有的“神韵”。
要是放在以前，林轩绝对会犹豫，甚至会打眼。
但现在……
他在心里冷笑。
除了那块玉佩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其他四件，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块玉佩，正是王凯准备的杀招——“血饕餮”。
那红光不是宝气，而是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煞气！
普通人只要碰一下，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血光之灾。
“师兄好雅兴。”林轩淡淡开口，“这是要考校考校师弟的眼力？”
“考校不敢当。”王凯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既然来了，咱们就玩把大的。这五件东西，你挑一件。挑对了，这东西送你，我再给你一百万。挑错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留下你那双招子。”
人群瞬间死寂。
这哪里是鉴宝，这分明是赌命！
老陈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死死拽着林轩的袖子：“小林子，别！别答应！这是圈套！咱们走，快走！”
林轩轻轻拍了拍老陈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王凯的眼睛。
“一百万太少。”林轩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要你手里的‘多宝阁’股份，百分之十。”
王凯一愣，随即狂笑出声。
“好！有种！只要你能赢，别说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都给你！但你要是输了……”
“我输了，这条命给你。”
林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疯了？
王凯既然敢摆这个局，那肯定是有必胜的把握。这里的每一件东西，肯定都是顶级的高仿，甚至是那种足以乱真的“妖货”。
王凯眯起眼睛，盯着林轩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恐惧。
但他失望了。
林轩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好，请吧。”王凯冷哼一声。
林轩走到桌前。
他没有拿放大镜，也没有戴手套，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摸那些东西。
他只是背着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当走到那块“血饕餮”面前时，林轩脚步微微一顿。
王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选它！选它！只要你碰了它，就算你看出它是真玉，那煞气入体，你也活不过三天！
林轩的目光在那块血玉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上。
王凯心里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那把剑，是用现代高锰钢做旧的，里面掺了铅，连x光机都能骗过，但只要一上手掂量，就能感觉出重心不对。
“我就选这个。”
林轩突然伸出手，却不是去拿那把剑。
他的手越过桌上的五件“宝物”，直接抓向了桌角用来垫桌腿的一块……黑石头。
全场哗然。
“这小子疯了吧？那是垫桌子的破石头！”
“他是知道自己输定了，想装疯卖傻？”
王凯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轩啊林轩，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放着桌上的宝贝不选，去捡一块破石头？你这眼力，是长在屁股上了吗？”
老陈更是绝望地捂住了脸，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林轩没理会众人的嘲笑。他单手抓起那块黑石头，掂了掂。
很沉。
表面粗糙，沾满了泥土和油污，看着就像是从路边随便捡来的鹅卵石。
但林轩眼中的金芒却盛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黑石头的内部，包裹着一团璀璨夺目的蓝光！那光芒纯净、深邃，如同星辰大海。
“王凯，你这双眼睛，除了看钱，还能看什么？”
林轩冷冷一笑，大拇指猛地发力，扣住石头表面的一块凸起。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层黑色的石皮竟然像是蛋壳一样碎裂开来。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大棚！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幽蓝，表面隐隐有波光流动，仿佛里面封印着一片汪洋。
原本还在嘲笑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轩手中的珠子。
“这……这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随侯珠？！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随侯珠？！”
“不可能！”王凯尖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只是块破石头！是我从河边捡来垫桌子的！怎么可能是随侯珠！”
“是不是，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