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事故,给这场班级聚会蒙上一层阴影,本该飞扬跋扈的氛围,隐隐收敛了许多。

    沈月牙被张浩拉走时,谁也没有去帮忙,这让那些在场的同学产生负罪感,有意避开眼神接触。

    在嘈杂声中,曾经的班长,朱建迪,郑重坐在沈月牙身旁,耐心劝导。

    “当时主要我不在,要不然肯定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这句话,朱建迪是在沈月牙耳边低吟的,略带几分自责,又避免其他人听到。

    沈月牙微微抬头,盯着朱建迪带有汗渍的镜片,浅浅轻笑。

    其实,对于这件事,她早就释然了,就在丁明朗温柔的声音,掠过耳廓时。

    “不过你没事就好。”

    朱建迪扶了扶眼镜,同时用力吸了下鼻子,闻到了沈月牙身上的香汗。

    他一直暗恋着沈月牙,可女生太漂亮了,自己又普普通通,没有勇气去追。

    但现在不一样了,朱建迪是班里唯二考上211的,要不是于柔姝回来,他可就是独苗了,怎么会没资本。

    这时小城的教育资源十分落后,能考上二本A类的,照片都可以上学校的光荣墙了,对一中的盛誉,还停留在“一心只为社会输送专业性人才”,“大专生的孵化基地”的层面。

    最关键的一点,沈月牙刚被顾洋无情拒绝,内心多脆弱呀,这个时候去关心,很容易拉近关系。

    不由得,朱建迪的身子微微倾斜,沈月牙并未察觉。

    偏偏在这时,于柔姝莫名坐在沈月牙身边,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柔姝,你报考的什么专业?”

    朱建迪连忙问,而他的神态举止,不由得讨好。

    于父在小城的名声很大,可是本地的开发商,未经世事的人,习惯性将自己摆在下位者的姿态,以为说几句好话,就可以让自己在从中获利。

    “商务管理。”

    于柔姝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清。

    “我也是,咱俩也许又能同班。”

    朱建迪的声音不由提高几个度,他对于柔姝,完全没有其他想法,知道自己不配,只是因为能够拉近关系而亢奋。

    但跟沈月牙,朱建迪觉得自己很配了。

    于柔姝颔首示意,转而盯着沈月牙,一字一顿:“我家里人也去所里了,丁明朗他们肯定没事。”

    “嗯?这样啊,那谢......谢谢了。”

    沈月牙怔住了,怎么?于柔姝这样的态度,是在故意炫耀什么吗?

    连同朱建迪都是这样觉得,于柔姝的目光过于严肃。

    “嗯,行。”

    于柔姝便侧过头了,好像很“厌恶”与沈月牙的接触。

    真有意思,专门过来显摆自己家有多厉害,神气什么嘛......沈月牙撇嘴,感到尤为烦躁,对于柔姝愈发嫉妒了。

    “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老班的高喊,结束了大厅里的窃窃私语。

    广场上的事,当班主任了解到事故原委后,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好在自家学生没事,虽然已经毕业,还是忍不住挂念,又在苦口婆心的教诲。

    不过嘛,班里的人都自动滤过喽,始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牛逼。

    “让那些黄毛盯上,这辈子就完了,虽然你们已经毕业,但毕竟还小,要远离那些不干净的圈子!”

    老班最后的这句话,让班里的人引起共鸣,竟然都看向沈月牙。

    标准的“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观念,好像在质问,为什么张浩只拉沈月牙?而不拉其他同学,她自身也有问题吧?

    甚至让朱建迪都觉得,沈月牙跟自己找对象,是她高攀自己了。

    聚餐热热闹闹地开始,晚风卷着栀子花香,飘在大厅里,在一片喧嚣下,无人察觉。

    人们变得肆无忌惮,哪怕原来老实刻板的人,都要喝几口酒,来彰显他的成熟感,年轻气盛在每个人身上发生,包括直达大专的那些人,统一认为自己的未来会很牛逼,让学习好的为自己打工。

    青春嘛,在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之前,总是自命清高。

    莫欺少年穷后,就该莫欺中年穷喽,最后高喝:“人生呐,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顾洋的缺席,让不少女生感到遗憾,但谁都不会在乎丁明朗在不在场,毕竟是配角。

    唯独沈月牙多次看向大厅门口,可每一次进来的都是服务员。

    等等,还有二胖没提,瞧瞧,不是一般的平庸,是那种多年以后,别人看着班级相片,叫不出名字的存在。

    “柔姝,我敬你一杯。”

    朱建迪压低杯身,眉宇间刻意透露出几分沉稳。

    “我不喝酒。”

    于柔姝摇头拒绝。

    “好吧。”朱建迪自觉很尴尬,仰头喝了一大口。

    于柔姝则撇过头,不再理会了。

    她就这样冷清地坐着,不与人攀谈,哪怕面对像朱建迪这样主动的同学,皆是“结束性的聊天方式”,仿佛在告诫别来沾边!

    “真能装!”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这张桌子上飘出极其刺耳的声音,于柔姝听得清清楚楚,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于柔姝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什么了,在哪里都要受到排挤,明明家里就是这个样子的,后妈始终都是这样的态度啊。

    真没意思......于柔姝突兀地站起,大步走出大厅。

    她离开了。

    本来关系也不是很熟,就这样吧。

    可虽然下了这样的决心,于柔姝的内心尤为煎熬,那些轻飘飘的话,在悄悄往她的肉里钻。

    恐怕不是习以为常,而是承受太多,脆弱的她,再也经不起一点轻风掠过。

    “哼,人家哪能看得上跟咱们打交道,以后根本靠不上!”

    立马有人不悦地高喊。

    当然了,还有更难听的话在附和,而且特别大声。

    于柔姝当然能够听到,返校后的平静,终于在这一晚打破。

    或许早就有人受不了她,所以在此刻变本加厉。

    他们继续畅聊,唯独沈月牙闷闷不乐,用力握着诺基亚,编辑好的信息,反复修改了很多次,才终于发给丁明朗。

    “你那边怎么样了?聚会还能赶过来吗?你有没有事?他们把你打疼了吗?”

    屏幕灭了,沈月牙却在一直盯着看。

    其实,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自己小碟里放着菜,有虾,还有肉,是给丁明朗留的。

    很久后,“叮咚”一声,沈月牙的手机亮了。

    她原本瘫在桌子上,猛地直起身子,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胖子”的备注,连摁键的手指都在发颤。

    可下一刻,女生脸上的月牙弯,消失了。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还有,你让我跟顾洋说的那些话,我一字不落的转告了。”

    他跟顾洋说了......沈月牙表情痛苦,双手摁住了左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