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这女孩到底是想报仇还是想做什么？云归心中暗忖，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许久，女孩抹了抹眼泪，声音才幽幽飘来：“走吧……”
云归感到手臂上的力道松开了。他看了眼仍旧低着头的织香玉，揉了揉发紧的手臂，转身朝前走去。
他按着记忆中的印象，朝主干道右侧走去。
很快，一扇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锈痕斑驳，嵌着一块锈蚀的长方形按键面板。
云归扫视整个门体，眼中忽地一亮：“这里保留了机械门把手！”他指着门体一侧，神情欢快，“能源室果然需要经常检修维护。”
他转头望了眼织香玉，见她仍是低着头不说话，心中不禁纳闷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眼前，还是先开门要紧。
走到机械门把手前，他拂去表面的积尘，一个醒目的橙色辐射标志赫然显现。
他心头一震：“能源室里……难道也有那种异变射线？”他抚过冰凉的门把，犹豫起来。
“我自己有这件大衣，在里面行动没事，但让她在这外面等着？还是……让她也藏进大衣，一起进去寻找？”想到这里，他不自觉转头看向织香玉，正迎上她的目光，那粉色眼眸里尽是幽怨，他心中一惊，脱口问：“你又怎么了？”
织香玉摇摇头，“你找到路了？”
“找是找到了……”云归迟疑着说，“就是有些麻烦。”
女孩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云归继续道：“里面可能有那种让人变异的射线。”
织香玉顿时变了脸色，“那我们还是别进去了……”
云归皱起眉头：“但主控室只与能源室相邻，我们去别的房间未必有出路……”
“那怎么办……”女孩望着他，轻声呢喃。
“要不，”云归说，“你自己留在这儿，我先进去找找路？”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织香玉俏脸又浮起一丝怨恨。
又来了，云归揉着额角道：“怎么会，我只是先去里面探路。”
“你走了……这里会很黑……”织香玉脸色苍白，仿佛已看见黑暗中那些狰狞的变异生物，声音细得几不可闻，“我害怕……”
“那你若跟我进里面，就要藏在这件大衣里。”云归抖了抖身上的大衣，见她咬住嘴唇，又补充道：“不然也会变成怪物。”
“好……”织香玉低下了头。
云归没想到她这次答应的这么果断，愣了一下才道：“那过来吧，准备开门了。”
织香玉迈着小步，缓缓挪到他身前。云归左手甩开大衣将她裹入怀中，右手用力一拧。
随着机械门把手“咔嚓”作响，能源室的门在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那气味极其怪异——
是雨后森林才会有的潮湿土腥，却又混杂着老旧金属、机油与臭氧的味道，像自然与机械被强行揉在了一起。
织香玉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云归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粉色眼睛。
聚光球缓缓飞出。
光芒照进能源室内部的瞬间，两人顿时目瞪口呆！
“这里……不是能源室吧……”织香玉盯着门内景象，声音颤抖。
“是能源室。”他望着门内的景象，也沉默了数秒。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想象中的设备阵列，也不是堆满管线的封闭空间，而是一片强行塞进钢铁之中、疯狂滋长的原始森林！
聚光球的光芒虽然被密林遮挡，只能照亮前方四五米的范围，但已足够让人脊背生寒。
高大的树木从破裂的金属地板间扭曲伸出，树皮呈现蜥蜴般的灰绿纹路，虬结的根系如钢筋撕开钢板，仿佛是从金属内部硬生生挤出来的生命。
半透明的绿色藤蔓缠绕着墙壁、管道和废弃设备，有的垂落在半空，内部有荧光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幽微的光泽。它们正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地面覆盖着苔藓杂草等植物，颜色深到近乎黑绿，无风却轻轻颤动，仿佛有温度和生命。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孢子，在光里闪烁，带着甜腻却令人不安的气味。
织香玉瞳孔紧缩，呼吸都冻结了：“怎、怎么……会长成这样……”
她吓得把手从大衣里伸出来、紧紧揪住云归的衣襟。
云归没有贸然前进，“别怕。”他压低声音，“这里不正常，我们要小心点。”说着，又抬手看向自己身上的灰色大衣。
聚光球映射下，银灰色大衣上那些神秘纹路此刻正在轻微闪烁，如同被无形磁场扰动的水面，荡开一层层细微波纹。
云归眉头一皱：“有反应，不过十分微弱。”
织香玉声音发紧：“是、是那种射线吗？”
“应该是。”云归有些不太确定，只是压低了声音，“而且强度在这片空间里不均匀。”
“那我们真要进去吗？”织香玉的声音闷在他大衣里。
“先去看看。”他沉声说，“若有危险，我们立刻撤退。”
就在他即将迈入的瞬间，织香玉突然扯住他的衣角，“等等，我可以留下条丝线。”
云归有些疑惑，“留线做什么？”
织香玉小声说：“我怕会迷路……”
云归恍然，笑道：“那你留吧。”
织香玉伸出手臂，一道几乎透明的细弱银丝从指尖射出，在空中绽开成花，黏附在半开的门板上，“好了……”她垂下手臂。
云归心生好奇：“能拉多远？”
“很远……”
云归点点头，并不打算多问。他调整了一下裹着两人的大衣，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这片诡异丛林。
脚踩在苔藓上的瞬间，脚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被踩到的小生物低声抽泣。
织香玉吓得身体一僵，立刻抱着云归的腰不松手。
“你别碍着我行动。”
“嗯……”织香玉连忙松开手臂。